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 43 章 我想要保护 ...
-
“我们聊聊吧。”庄以铮说。
我没料到他居然还有胆子跟我搭话。尤其在打算骗我又被抓包之后。
“怎么了?你该不会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吧?”
似乎很是惊讶于我的小肚鸡肠,庄以铮换上副略显无奈的面孔,坦陈道:“好吧,我承认自己之前是对你用了点小技巧……但是,我是真心实意地站在你这边、替你考虑的,这点绝对不是谎言。
我跟在周棠身边这么久,自问最了解他的秉性。他这个人,眼高于顶,凡是牵涉不到他的事,就权当做没看见。你今天放了陈默一马,表面上看,是为了IM鞠躬尽瘁;可实际上呢,耽误的却是你自己的前途:
陈默一天不犯错,你这个主管就一天服不了众。本来就是个空降的新兵蛋子,上任三把火烧不起来,你还真指望周棠舍得为了你从中斡旋?”
庄以铮嘴角微抬,刚好足够挂起一张略显讽刺的笑脸:“说不定——你就算在那个位置上做到死,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
我安静地看着眼前不知道是嘲讽我、还是在讽刺当初的自己的男人,知趣地没有吭声。
其实,我大可以反驳庄以铮。我可以说,周棠在公司不仅相当关心我的处境,甚至还特地抽出大半天时间,亲自为我站台,把我介绍给每一位部门的负责人。可是,无法反驳的理由也恰恰是一样的:因为我心里其实非常清楚,庄以铮所说的那些,同样也是事实。至少,在周棠刚刚来到中兴的时候,对待我们这些下属,的的确确就是庄以铮口中的那副样子。
周棠他,仅仅只是待我不同罢了。
那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我的态度开始不一样了呢?
……没有答案。
我只知道,我的每一天都在比上一天更加地习惯周棠。习惯听别人议论是不是跟他关系匪浅,习惯在他出席应酬的时候,永远第一个被点到陪同。我习惯偶尔看向他的时候,目光会恰如其分地跟他撞上,顿一顿,再彼此心有灵犀地错开。经过甜品店时,会发消息问他要不要帮忙带一份,他要是不在,就直接推门而入,把蛋糕放进他办公室的冰箱里;可最开始我在中兴的时候,明明还要再三经过薇薇安确认,才敢约他的会面时间的。
我习惯了跟他开玩笑,说起话来连脑子都不用过。我没考驾照,总害怕血液里有什么尚未知晓的疯狂因子,一掌方向盘就要重演亲生父亲的悲剧。他应该已经猜到了吧?所以每次坐他车的时候,才会先一步坐在驾驶位上,无怨无悔给我当了大半年的司机。
我习惯了在下属推三阻四、不愿意跟他汇报的时候自告奋勇,不是出于什么主管的责任感,而是盲目地笃定只要我叩开那扇门,接下来面对的一定不会是张冷脸。我希望周棠能和所有下属都关系融洽,可要是说,我不在意他是不是对别人比对我更好,那一定是在说谎。
我扪心自问,要是有一天,周棠忽然往回退一步、重新变成庄以峥嘴里那副样子——
到了那个时候,我真的还能坦然接受吗?
……
难怪。
难怪蒋奇明会说,我其实根本不把自己当他的下属。
我怎么想的暂且不论,庄以铮倒是极自发地将此刻的沉默理解成自己想要的意思,颇有兴致地宽慰我道:“我也是过来人了。按照你我在IM的关系,姑且托大、算是你的半个前辈……实在不忍心看你再走我的老路,白白在周棠手底下蹉跎时光。我有心想要拉你一把,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接?”
他都把话这样摊在明面上了,我哪还有听不懂的道理?饶是我自认已经被唐小宝和多年职场揉圆搓扁、忍耐力绝非凡响,此时也不由得暗骂眼前人是个疯子:
“不好意思,我暂时还没有离开IM的打算。”
“哎,话别说得太死嘛。不如先来听听我(给)的条件?”
庄以铮笑容不变,一只手不知何时搭在我肩膀上,大有不听完绝不放人离开的架势。“只要你肯来我这里做事,职级保证比你在IM那边只升不降;五险一金、法定公休和节假日,全都按照公司顶格的标准来;至于薪水……不管周棠给你多少,我全都帮你再加这个数,怎么样?”
他说着比了个“五”的手势——也不知道是代表工资上涨百分之五十,还是税后就加五千块。
“……”
我始终觉得,男人在职场常常显得比女人更加刚愎自用;如果这名男士前面的定语不巧再加上“金融”二字,自说自话的程度恐怕还得翻个番。
至于庄以铮……我在心里默默给他的数据加了五倍,知道和这种人再说什么“责任心”、亦或是“企业认同感”之类都是白搭——你怎么能要求一个人理解超出他认知范畴的东西呢?所以,我只好用他听得懂的语言,也就是和利益相关的,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IM是个非常成熟的外资企业。不管是平台、福利,还是稳定性,都不是你在的那种初创公司能比的。我就姑且不谈你同样作为打工人、到底有没有权利开出这么高的竞聘条件吧……就算可以,我想知道,这种条件还能维持几个月?你也知道,现在就业环境这副德行……说难听点,我连你就职的那家公司能不能撑过明年,恐怕还得打个问号。”
肩膀上的指尖陡然收紧。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庄以铮又很快松了手:“当然,我能理解你的顾虑。IM的名号确实听起来更响亮,何况周棠对你又有知遇之恩,你总不能不考虑他的想法、自作主张。”庄以铮寥寥几语就把我既没主见、又好面子的形象给定了调,“不过,我还是希望能有个机会,开诚布公地和你聊聊……就当是听我这个已经离职的人发发牢骚吧?我想和你说说,我曾经在那家公司遭遇的事,还有,周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你应该没理由拒绝吧?
毕竟,IM的所有知情者应该都对我当初跳槽的事讳莫如深……除了我以外,你应该没办法从任何人嘴里知道那些事了。”
***
两天后,陈默接到一通前台转接的电话,指名点姓说要找我。我如是如是地回答了一番,挂断电话后,果然就看到陈默顶着一张便秘脸看我。
“你和庄以铮……居然还有联系?”
似乎是怕别人听见,他把询问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别怪我多事。那天开完会,我看他拉你说了好久的话,害怕出什么问题,正打算过去帮你——然后,就听见他跟你说,关于跳槽的事。”
陈默摇了摇头,继续道:“我知道,这事儿是职场大忌,不该我打听;但我还是想劝你一句:别太相信庄以铮的话。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
我苦笑着点点头,心里想着庄以铮总不会是《三国演义》的忠实粉丝,怎么摁着一招反间计没完没了地使?先是在我面前栽赃陈默,现在又轮到在陈默面前上赶着败坏我。
“我是真的从来没想过跳槽。那天,他的确是找我说过这件事,但已经被我当场拒绝了。至于这通电话,是我那天有东西落在会场,正好被他捡到了,所以他约个时间,好当面还我。”想和庄以铮打听消息的事没办法向IM的人和盘托出,我也只能这么解释。
“真的?”
“千真万确。”我说。“你想想,要是我当初真答应他,他大可以用飞讯私下跟我联系,干嘛还要专程兜个圈子拨给你,让你听见他的声音,平白无故地惹人怀疑?”
“……这倒是。他也确实是能干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的人。”陈默一直皱着的眉头总算舒展了。“那你找机会拿完东西就走吧,别跟他多纠缠。周总很忌讳这个的。”
“我知道。”我点点头。已经入职的人却跟被辞退的员工纠缠不清,说给谁听都觉得麻烦。但是,我却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我不认为庄以铮提出挖角的建议是真心想拉我入伙。那么,他这么做的动机就相当令人玩味了:他本身既不从事HR的工作,在公司也没有那么高的话语权,却依旧愿意冒着风险把一个不知道能力几何的家伙放到自己身边;而这么做唯一能得到的,思来想去,居然也就只有或许能让周棠难受难受——
这根本完全违背了我对庄以铮这几天行为的认知。除非,除非,他是真的对周棠本身抱有极为强烈的恨意,以至于哪怕明知道会损害自己在现公司的口碑和利益,也要绞尽脑汁地多给自己的前雇主一点儿难堪……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仍旧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的周棠,恐怕会相当危险了。
我想要尽我最大的努力来保护周棠。
……所以,我必须得去会会庄以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