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失衡》叹霜

4、满心踌躇

　　林小鹿回想起从前，叶闻羽忙起来可以两天两夜不回家。

　　他的工作确实很忙，有很多事情要做，林小鹿也曾因为这个跟他吵架，但两人和好后，她就没再因为这个跟他吵过了。

　　她不会做饭，也几乎没有做过饭，但有一次心血来潮，想要为他洗手做羹汤。

　　她练了很久，确保不会失败，才决定做给叶闻羽喝。

　　那天做汤做到一半，她满怀期待地给他打去电话，那边好不容易接通了，林小鹿得到的却是拒绝。

　　他用最冷冰的语气说自己很忙，没空，让她不要来。

　　她满心的期待与欢喜都被他一盆冷水浇灭，哪里还有心情去科室找他……

　　这么一想，自己还真是从来没去过他的科室。

　　“前几年，我合作过一个建筑公司，当时那家公司的一个项目工地上，有个工人做饭被煤气罐炸伤了，救下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血肉模糊的，五官都几乎融在了一起，已经辨认不出原本的面目，触目惊心……”

　　林小鹿一边听他讲述，一边在手机上搜索烧伤病人的照片，她所能搜索到的大多都是些治疗到一半，或者创面较小的照片。

　　至于那些更为严重的烧伤病人的照片，或许是因为太过残忍血腥，很多都被屏蔽掉了，可尽管如此，林小鹿仍旧看的心惊。

　　她从来没有认真了解过叶闻羽日复一日接触的病人。

　　直到此刻，她才渐渐理解了，为何他从不肯让她去科室里，也从来不跟她聊工作的事，或许有一种可能，他只是怕吓到她。

　　“现在想起来，还是忍不住颤栗……这么说的话，你男友也挺厉害，每天面对各种恐怖的烧伤病人竟然不觉得害怕……”

　　林小鹿忽然问起，“那个工人呢？后来活下来了吗？”

　　徐知礼觉得她这问题十分好笑，“怎么可能活得下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尽管救下来的时候还有呼吸，刚送到医院就不行了，当时因为这事儿赔了家属不少钱……”

　　林小鹿静静听着，心思却早已不在这里……

　　徐知礼本想直接把她送回家，可林小鹿拒绝了，她不肯说自己家的具体位置，徐知礼也只好把她送进市区后停了车。

　　她下车客气的同他再见，“今天还是要感谢徐总，等改日有时间，我再请您吃饭。”

　　“到时你可不能再迟到了……”

　　她莞尔一笑，“当然。”

　　徐知礼的车离开了，林小鹿没有急着回住处，她一个人走在街上，街道两边的路灯映出她修长的影子。

　　这个时间，正是夜晚最热闹的时候。

　　街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经过。

　　出门遛狗的老人，来往匆忙的外卖小哥，手牵手悠闲漫步的恋人，以及和她一样走在街道上的孤身旅者……

　　走了很久，因为穿着高跟鞋，加上今天一刻没闲着，林小鹿的后脚跟都磨破了，可她竟然也不觉得疼。

　　生意需要，她经常得穿着高跟鞋见形形色色的人。

　　很多时候一穿就是一整天，再合适的鞋子也经不住她走的那些路，脚跟被磨破是常事，有时脚掌还会被磨出水泡。

　　每次出现这种情况，她就会在叶闻羽面前大吵大嚷着说疼。

　　但实际上，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疼，她只是希望能在叶闻羽脸上看到一丝担忧的神情，或者能得到他只言片语的安慰也是好的……

　　可是从来没有，他只会静静地帮她把水泡挑破，用碘伏在那微小的伤口上消毒，仿佛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病人。

　　人都贪心，渴求在恋人心中的独一无二。她也贪心，所以她以一种近乎强势的姿态来维持着自己在他心中的唯一。

　　可是她有她的温度，那是炽热，而叶闻羽的温度，则是冰冷，她无数次不管不顾地靠近他，两相碰撞之下，温度便要失衡了。

　　……

　　再往前就是叶闻羽工作的医院。

　　医院的大楼灯火通明，即便是这个时间点仍旧有很多出入的病患和医护工作者。

　　不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随着救护车的到达，大楼里涌出很多穿着白色衣服的医生和护士，看上去很是焦急……

　　林小鹿站在原地，她并不敢靠的太近。

　　远远望着那方，白色的身影中，并没有一个是她所熟悉的。

　　满心踌躇，沉默良久后，终是转身离开……

　　……

　　“嘭！”

　　“恭喜小林总拿下大单子！”

　　林小鹿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抬手拽掉落在头发上的彩带和礼花。

　　她摘了墨镜，一边拎包往办公室走，一边同她们开着玩笑，“你们几个呀，工作的时候摸鱼，这种事情上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

　　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老老实实回了自己位置。

　　只有祝沅吐了吐舌头，追在她身后，“林姐姐，这不是为了给咱公司庆祝嘛！进击桦城第一步就是拿下徐总，闫助理谈了那么久都没定下，可您一出手立马拿下，果然咱公司没了您得散……”

　　说起这个……进公司到现在都没看见闫瑞。

　　“小闫没来吗？”

　　“来了来了，他说您昨晚把车扔会所了，他去开回来……”

　　“哦。”

　　她昨天回住处前去了闫瑞家一趟，把车钥匙和手机扔给了他，叫他明天把车开回来。

　　祝沅一个跨步走到林小鹿前面，不怀好意的问，“林姐姐，听说昨晚是徐总送您回来的？”

　　林小鹿看了她一眼，没搭理。

　　祝沅是公司商务部经理，之前老是跟着林小鹿一起跑项目、谈合作。

　　公司成立时，林小鹿原本想招男商务来着，可大概因为她们是刚成立的，老板还是女性，有能力的人都不怎么看得上。

　　应聘时趾高气昂，特瞧不起人，林小鹿一气之下就把大四还没毕业的祝沅招了进来。

　　不过，祝沅性格比较开朗活泼，应变能力也好，喜欢交际，适合商务部。

　　就是有个毛病，特喜欢八卦。

　　不过林小鹿跟她也算是性格相投，整个公司除了闫瑞，就数和祝沅的关系最好。

　　若是以往，林小鹿没准会同她斗几句嘴，可这几天身心俱疲，实在没有心情。

　　她放下包，转身要关上办公室的门。

　　祝沅立马挡住，撒娇道：“林姐姐，不跟我讲讲怎么拿下徐总的嘛？徐总怎么样？长得帅嘛？”

　　林小鹿笑着看她，“呦！这么感兴趣，回头叫小闫介绍你们认识？”

　　“这好嘛？”她捂着脸，有点不好意思了。

　　“怎么不好呢，你去找小闫，就说我说的，把你介绍给徐总。”

　　“好嘞！”

　　祝沅开心的跑回去找自己的手机要给闫瑞打电话。

　　打发走祝沅，林小鹿终于能安静一会儿了。

　　“喂！闫助理，到哪了？”

　　闫瑞一边开车，一边大嗓门回道：“还没进市区呢……”

　　“有个事儿得麻烦您……”

　　“啥事儿？”

　　“小林总说要您把我介绍给徐总认识……”

　　通话忽然安静，祝沅还以为闫瑞给挂了，她还特意看了眼手机，是正在通话中呀……

　　“怎么了嘛？不行嘛？”

　　闫瑞最受不了祝沅撒娇发嗲，他一个激灵回答道：“不是不行，问题是人徐总愿不愿意认识你呢？”

　　他苦口婆心的劝祝沅，“见小林总是因为小林总是咱公司老板，是负责人，人徐总那大忙人儿，我天天在他屁股后面跟了多少天才磨出的意向，才约出的时间，你以为是那么好见面的？人徐总凭啥见你呀？”

　　闫瑞这么说，祝沅也不气馁，威胁道：“小林总都发话了，总能想到办法的，您要不帮忙，我可要闹了……”

　　闫瑞有些无语，自己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怎么摊上了这两个姑奶奶。

　　一个是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就掀桌，还有点恋爱脑的女老板；一个是八卦疯癫，说风就是雨，心眼子比藕还多的女同事。

　　这谁都不好伺候啊！

　　“小林总最近心情不好，你还是少去打扰她比较好，当心给你穿小鞋……”

　　这后半句祝沅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光注意前半句了。

　　“为啥心情不好？”

　　“还不是因为那叶医生……”

　　一听到这儿，祝沅立马来精神了，一整个被转移了注意力，“有情况呀！”

　　闫瑞想给自己一巴掌，一不小心说多了，还让八卦的祝沅听到。

　　他立马找补，“人小情侣闹个别扭多正常啊，也没多大事儿……你可别跟别人瞎说。”

　　“不对，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林姐姐这两天明显情绪不好，都不怎么笑了，莫非是叶医生劈腿被姐姐发现了？”

　　闫瑞猛踩油门，恨不得现在飞过来把祝沅的嘴堵上。

　　“我求你，我求求你，别联想，真什么事儿都没……”

　　她这么联想下去，要不了两天，老板男友劈腿的消息就会传遍公司的每一个角落。

　　电话还没挂断，林小鹿却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出来了。

　　她带着包，看样子是要出门。

　　“小林总，您这是去哪儿？”

　　“出去办点事儿，等小闫回来，让他领着你们开会，记得写会议记录给我。”

　　刚才接到电话，说是先前考察的场地出了点问题，她得去处理一下。

　　只是林小鹿刚从公司离开没一会儿，叶闻羽就来了。

　　他以前偶尔会来公司接林小鹿下班，见过几面，所以祝沅认得他。

　　公司行政这两天请假了，正好给了祝沅自告奋勇去接待的机会。

　　正愁吃不到瓜，瓜就自己找上门来。

　　她屁颠屁颠的把叶闻羽请进了接待室，冲了杯咖啡给他。

　　然后在一旁坐了下来，眼神一直在他身上打转。

　　不得不感慨一下，她林姐姐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这叶医生虽然钱赚的不多，可这相貌气质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小鹿……”

　　没等他问完，祝沅抢着回答道：“小林总出去办事儿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叶闻羽顿了顿，来的真是不巧。

　　可今天不来，之后怕没有时间。

　　科室的事……还有妞妞的病，得两头跑，恐怕段时间内不好再抽出空来。

　　钱的事儿他不想再拖下去了……

　　“那小闫呢？”

　　“叶医生稍等，闫助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他点头，安心坐那儿等待，不再吭声了。

　　见他不吭声，祝沅忍不住打探道：“叶医生，您来是为了什么事儿？”

　　“私事。”

　　他这话说了跟没说似的。

　　人家都说是私事了，祝沅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于是换了个问题继续问：“您跟小林总分手了？”

　　叶闻羽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祝沅便猜测，俩人多半是分了。

　　“是谁的原因？”

　　叶闻羽仍旧没有开口回答。

　　祝沅又猜测，多半是叶医生的原因。

　　在她看来不回答的意思就是默认。

　　就在她要问出下一个问题时，闫瑞赶了回来。

　　他一路踩着油门回来的，到公司时急的满头都是汗。

　　而且他怎么也没想到，叶闻羽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