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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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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管事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干汉子，皮肤因为常年在外奔波而晒得黢黑，长得倒是憨厚老实。
他见了林青絮立刻堆起笑容，躬身行礼：“大姑娘，老爷已经吩咐过了，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差遣小人。”
这位大姑娘，打小养在深闺，连府门都没出过几回，能懂什么？
老爷也真是的，竟让我陪着她胡闹。
陈管事心中暗暗嘀咕。
“陈叔对城南很熟？”林青絮撩开车帘。
“那是自然，小人在城南采买十几年，闭着眼都能走个来回。”陈管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
“锦绣阁呢？”
陈管事一愣：“锦绣阁？小姐怎么突然问起那儿？”随即干笑两声，“虽说就是个戏班子，可进门的帖子比衙门里的通行令还难弄，小人也只是听说过。”
“小姐是想去听戏？”小满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想。”林青絮唇角微扬。
“小姐。”一道硬朗的女声突然插入，“公子交代过，让您不要离开庄子。”
小满故意往林青絮身边靠了靠：“小姐想去那儿就去哪儿，你如今既跟着小姐，就该听小姐的吩咐。”
“素锦只听公子之令。”
“兄长让你跟着我。”林青絮倾身向前，“还是盯着我？”
车轱辘碾过一块石子，马车颠簸了一下，素锦下意识扶住林青絮。
“公子...”素锦的喉头滚动了下，她想起公子最后交代的那句：若她执意要去....便护她周全。
林青絮忽然笑了：“既然跟着我。”她指尖划过素锦腰间的佩剑，“就得听我的。”
马车行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在一处庄子前停下。
“到了到了。”陈管事转过头喊道。
几个穿着短打的仆役正蹲在门口嗑着瓜子，见马车驶来，最瘦的那个一骨碌爬起来。
“哎呦！是陈爷来了!”他小跑着迎上来。
陈管事有些尴尬，在大小姐面前，他哪算得上什么爷啊。
没一会儿，就有个中年男子，带着三四个仆妇出来了。
“这是咱们府上的大姑娘。”陈管事清了清嗓子。
最前头的那个圆脸妇人，提着裙子就冲过来行礼：“天爷哎！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标志的人，跟年画上的仙女似的。”
她粗糙的手掌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想碰又不敢碰林青絮的衣袖。
“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陈管事抹着汗指挥，“把东厢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记得熏上香。”
中年男子应地爽快，转身对仆妇们道：“柳嫂子去把井里冰着的酸梅汤拿出来。贵人一路劳累，都麻利着点儿。”
林青絮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扫过那些整齐排列的竹簸箕。
有个约莫六七岁的小丫头正拿着竹耙翻动着药材，每翻一下都带起草药的清香。见小姐望来，她眼睛亮亮地看了林青絮一会儿，红着脸把手伸进了口袋里。
“姐姐，给你。”她掏出一枚野杏子，小手举得高高的，“树上结的，甜着呢！”
林青絮弯腰接过：“谢谢你。”她轻轻揉了揉女孩细软的发辫。
小满正要接过杏子擦拭，却见自家小姐已经用帕子随意抹了抹，咬了一口。
“很甜。”她轻声说，唇角漾着笑。
“我叫南星。”小丫头的声音脆生生的，“爹爹说我生下来那晚，天上的星星可亮啦。”她好奇地碰了碰林青絮发间的珍珠步摇，“姐姐你叫什么呀？”
步摇被碰得轻轻晃动，林青絮也不恼，反而将头更低了些。
“南星，很好听的名字。”她指尖拂去女孩鼻尖上的一点药灰，“我叫林青絮。”
南星眼睛一亮：“我知道。柳絮会飘到很远的地方，风去哪儿，它就去哪！”她张开双臂比划着。
“南星！不得无礼！”中年男子匆匆跑来，拉住小丫头，“贵人赎罪，这孩子不懂规矩。”
林青絮粲然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无妨，我很喜欢南星。”
这时，一个婆子端着酸梅汤走了过来：“贵人喝碗酸梅汤解解乏。屋子也收拾好了，是庄子里最好的房间，贵人放心。”
林青絮接过酸梅汤，见南星眼巴巴地盯着。
“要喝吗？”林青絮将碗递过去。
庄头连忙摆手：“这丫头贪凉，前几日趁我们不注意偷喝了好几碗，都闹肚子了，可不敢再给她喝了。”
南星摇摇头：“姐姐你喝吧，我娘熬的酸梅汤可好喝啦。”
林青絮喝了一口，酸甜适口。她瞧见南星虽然嘴上说不喝，眼睛却一直跟着碗转，不由得宛然。
*
“云大人来得可真早。”姚德全迎了上来。
云明尘：“姚公公。”
姚德全笑道：“大人请随我来，圣上在鸿宁殿等您。”
鸿宁殿内，檀香袅袅。
“臣云明尘，叩见圣上。”
“起来吧。”圣上疲倦敛眸，“冯浒一案可有进展。”
云明尘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回禀圣上，臣已查明冯浒确与北越暗通款曲。此案还牵涉到城南的锦绣阁。”
姚德全接过奏折，呈给圣上。他翻开细看，突然问道：“爱卿以为，此案与左相可有干系？”
云明尘沉吟道：“臣不敢妄言。”
“朕只是随口一问。此案关系重大，爱卿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圣上看向云明尘道。
“臣领旨。”云明尘躬身。
“去吧。”圣上摆了摆手。
待云明尘走后，圣上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他冷冷道：“传朕口谕，命锦衣卫暗中调查锦绣阁，不要惊动任何人。”
“老奴这就去办。”
*
林青絮收回望向天际的视线，转头看着跑过来的小满。
“小姐，我打听清楚了。” 小满气喘吁吁道，“那锦绣阁果然不是寻常地方。”
林青絮示意她坐下慢慢说。
小满接过素锦递来的茶碗，咕咚喝了几口才道：“我去锦绣阁旁边的胭脂铺子买口脂，和那老板娘攀谈了半天。她说那锦绣阁进去要有帖子做凭证，旁人根本进不去的。”
“什么样的帖子？”林青絮问道。
“烫金的，上面还有特殊印记。”小满压低声音道，“那老板娘还说，也有些达官贵人的轿子直接进后院，不走正门。”
林青絮皱着眉。
“小姐很想进锦绣阁吗？”小满好奇地问道。
林青絮摇摇头：“我不想，不过有个人肯定会去。”
“小姐说的是谁啊？”小满眼睛瞪得溜圆。
林青絮唇角微扬，开口正欲说话，庄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姑娘，庄外来了一主一仆，想在咱们庄上借宿几日。”庄头抹了把汗，“看那气派不像普通人，我不敢擅自做主。”
“可说了姓名？”林青絮问道。
“说是姓云。”
小满与素锦交换了一个眼神：“不会是......”
“去看看就知道了。”林青絮笑了，慢声道。
庄门前，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姑娘，就是这两位想借宿。”庄头在一旁低声道。
苏羽看见林青絮，浓黑的眉毛拧成一团，暗自嘀咕了句：“真是阴魂不散”。
林青絮勾了一丝笑：“苏侍卫这话说的，倒像是我跟踪你们似的。”她顿了顿，“要知道，是你们来了我家的庄子。”
“苏羽。”云明尘淡淡道，“道歉。”
“在下失言。”苏羽僵着脸道。
林青絮靠近云明尘：“想借宿？”轻笑一声道，“求我啊。”
“放肆！”苏羽手按上刀柄。
“铮——”
一道银光闪过，素锦的剑直指苏羽咽喉。
场面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林青絮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糟糕，好像玩大了......
云明尘抬手按住苏羽的刀柄：“收起来。”
苏羽的刀“锵”地一声入鞘，素锦见状也撤了剑。
云明尘的目光落在林青絮脸上，语气仍是平平静静的听不出情绪：“求你。”
这两个字说得干脆利落。
苏羽错愕地看向他：“大人？”
林青絮也愣住了，她只是想刁难一下他，没想到他真求啊...
云明尘淡然道：“林小姐可满意了？”
“勉勉强强。”她侧身让路，“庄头，带客人去房间。”
云明尘牵马经过时，林青絮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味。
待二人走远，庄头带着几个汉子搬着桌椅，在院中央那颗梨树下摆开。
“这是做什么？”林青絮问道。
庄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姑娘的话，庄子上的人喜欢在这院子里一块儿用饭，外头凉快。”他顿了顿，“姑娘若是不习惯，我这就差人把饭菜送到您房里去。”
“不用。”林青絮摆摆手，“在这吃挺好的。”
云明尘换了身素色常服，袖口微卷，长发用木簪草草挽起。
庄头朝云明尘热情的招手：“这位大人，您坐这儿，菜马上就来，保准合你们胃口。”
云明尘微微颔首，撩起衣摆在林青絮对面坐下。
苏羽站在云明尘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像一尊门神。
“苏侍卫也坐吧。”林青絮漫不经心地道，“我们庄子上没那么多规矩。”
苏羽看向自家大人，云明尘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这才绷着脸挪到邻桌坐下。
“这位大人别拘束。”庄头笑着给苏羽端上一碗炖肉。
桌椅碰撞声、谈笑声，让小院热闹了起来。
庄头亲自捧来一蛊汤，放在两人中间。
“百合半夏薏米汤。”庄头笑着道，“有宁心安神之效，贵人们尝尝。”
林青絮舀了一勺，入口带着淡淡的甜味。她余光瞥见云明尘也尝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
“不错。”他放下汤匙，声音里罕见地带着一丝温度。
庄头笑答道：“大人有眼光。我婆娘这手艺啊，尝过的没有人不夸的。”
林青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南星像只小蝴蝶似的围着娘亲转来转去，时不时伸手想偷拿一块刚出锅的炸糕。
“小馋猫。”妇人轻轻拍开女儿的手，却还是塞了块糕到她嘴里，“坐下好好吃，别淘气。”
南星鼓着腮帮子咯咯笑，小手拽着娘亲的衣角不肯放。
林青絮突然鼻尖一酸。
“林小姐？”
云明尘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举着汤匙悬在半空许久。
“啊...抱歉。”她低下头道。
“林小姐为何来此？”云明尘问道。
“家里让我来的。”林青絮顿了顿，“怎么，云大人也认为我跟踪你？”
云明尘迎上她的目光：“林小姐是对锦绣阁感兴趣？”
“不。”林青絮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容，“我对大人比较感兴趣。”
苏羽在邻桌猛地呛了一口汤，咳得满脸通红。
就知道这个女人对他们大人不死心。
云明尘陷入了沉默。
林青絮突然伸出手，云明尘反应极快，握住她手腕。
“做什么？”他声音低沉。
林青絮不慌不忙地抽回手，缓缓摊开手心。
“有花瓣。”她轻声道。
云明尘点了点头，眸色深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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