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王爷 我不懂什么 ...
-
杜若让这番话噎住,她不知程晋的身份,但听女儿所讲也大抵清楚,能让郡王弯腰作揖的估摸着至少也是个王爷了,她这一叠画册里还真没人能比得上。
沈父在门外缩着身子搓着手听了半天,妻子绕来绕去都要被闺女绕点头了,他绷着脸咳嗽了声,屋里迷糊的杜若猛然回神,一指头戳在沈青云脸颊上。
“单说俊俏贴心有文采,娘给你找的这些人里也有好几个,只身份差了些。”她语重心长道:“春官,这程郎君家世未免太厉害了些,你们之前又是那样的关系,焉知程家人没有意见?还不如他们门当户对来得好,而且你从前为着什么身份地位,已吃了许多苦头,如今家里日子好起来了,单是铺子都开了几家,便是你从此不嫁了爹娘也能养得起你,何必要去蹚浑水?”
沈青云不急不恼,仍是笑吟吟的同她娘论理:“谁说门当户对就是好的?天下男子都是一个样,今儿朝东明儿朝西,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我们巷子里郭家老大您不是亲眼看着的吗?眼瞅着方嫂子没生出孩子来,立马就买了个小的回来生,等生了孩子把当娘的送走,还要方嫂子夜以继日的照顾;再说邱家的三姐儿,生了女儿婆家就指桑骂槐怪天怪地,折腾得她三不五时就要回娘家避风头。”
“他们都是门当户对,我没看见半分好,反倒是贫贱夫妻百事哀,为了几十个铜板都能吵嘴闹架,巷子里外的人谁没看过笑话?”
“还不如我这样找个身份好的,恩爱时富贵荣华都不缺,谁见了我都得卑躬屈膝唯唯诺诺,便是和离了也还有几大箱子的东西留给我衣食无忧,躺着也能过完下半辈子。”
杜若边听边频频点头,这巷里的男人没八十也有五十,能说上一个好字的屈指可数,其余的不说是烂人也只能勉强平平,若要他们来配沈青云,她第一个不同意。
沈父见状没辙,只好沉着脸敲门从外面进来,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对上沈青云看过来的目光,下意识一停,就错过了好时机。
随手把画册放在桌上,沈青云笑了笑:“爹,您不会也是来说,我那情郎不靠谱的吧?”
沈父压着嗓子闷咳一声:“什么情郎不情郎,小女孩子也不害臊!他难道没名字不成?”
沈青云改口:“长星明日还要来,到底靠不靠谱您二位也仔细看看,不过只一点,可别给他脸色瞧。”
沈父闻言脸色更黑了:“他高低是个王爷,把我和你娘捆在一起也不够人家手底下一个小侍卫打的,哪里敢给脸色?”
前头那女婿是个郡王,成婚三四年拢共也就每年正月见次面,待不上两个时辰就走了,他话都没说过几句,更别说摆丈人的谱儿;本以为孩子要再嫁也至少会在家待上两年工夫,也能考察考察挑个好的,谁知道还没过半年就领来一个,又是个劳什子王爷,眼见着比前面那个更厉害,哪有他摆谱的余地!
沈青云失笑:“他要是对您和娘不客气,也不必忍气吞声受他脸色,大不了我把他踹了,在娘给的册子里挑一个略看得过去的,等几年腻了,我就关起门来自己过。”
沈父才不信她这话,妻子找的那些儿郎他也帮着斟酌思量过,长相周正人也有些出息,但那是相对他们这巷子来说,真要对上姓程的,别说今天看见那个,就是换了程翊,也是杀鸡用牛刀。
他的女儿他了解,以前眼光就高不愿屈就,现在眼光不说高到天上去,但这几年读书识字长了许多见识,寻常看得过去的男人在她眼里就跟地里的萝卜没区别,半点看不上。
沈父脑子里各种念头转了一圈又一圈,人却像是锯了嘴的葫芦,沉默着和杜若坐在沈青云对面,屡屡张口次次叹气,惹得旁边的杜若也跟着愁眉不展起来。
沈青云见不得这副场面,过年的喜庆意头都折损了一大半变成了死气沉沉,多不吉利。
“我还没打算和他成亲,他也没正式见过你们,他是哪点不好让你们就愁云满面到这个地步,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来煞星了。”
沈父撇开头:“他哪里都好,就是身份不好,还和程翊是堂兄弟。”
杜若也点头:“春官,这自古以来女子再嫁不是奇事,你要是喜欢你三嫁四嫁都成,尽管找那些年轻俊俏的,爹娘保准一点话没有,但没有一人先后嫁进同一家兄弟的。”
沈父又道:“而且他那身份不是常人,万一婚后你们夫妻感情出了岔子,爹都没法帮你,这回要不是你有主意胆子又大,程翊那人性子也算和善,你都没法轻易从王府里出来。”
杜若被沈父这话勾得眼圈发红,她忙低头掩饰了下,含糊道:“是啊,如今家里日子也好了,冬官也自有她的路,用不着你想方设法帮衬,咱们没必要再掺和进皇家宗室去。”
高嫁吞针,何况是勾心斗角的皇家,哪里是他们这等小老百姓能过的日子?什么时候丢了命都不知道。
沈青云眼神复杂:“富贵险中求,能拿到手算我厉害,拿不到反而折了进去算我命该如此。”
沈父:“家里只得你和冬官,要那么多富贵来做什么,够自家吃喝不就行了?”
“怎么叫够吃够喝?”沈青云冷静反问:“白菜豆腐,萝卜茄子,再配上一碗猪肉两盏粗茶,点一支蜡烛,坐在三四间茅屋里?爹你知道襄王府的人过的什么日子吗?”
“他们生来就是高门贵胄,比不得。”
“生来?”
“春官,我们比起旁人已经好过许多了,不缺吃不缺穿,今年大雪压垮了南城的房屋,大部分人连个落脚的暖和地都没有,我们却还能烤着火安生坐在家里。若是一个劲儿朝天看,郡王之上还有王爷,王爷上面还有皇帝,总没个满足的时候,比不得的!”
沈青云掸去膝上的绒毛,不疾不徐道:“我不懂什么生来,什么比不得,这几年读书,书中有一句话我很是赞同。”
杜若慌声:“什么话?”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沈青云抬眸看着沈父轻笑:“男人靠建功立业靠读书科举改换门楣,他们能从贫贱草民变成高官权臣,可没人说什么比不得的话,也没人让适可而止,也没人说鲍参翅肚不好粗茶淡饭即可;我没有这条通途,但既然踏了进来,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沈父哑了声,看过来的眼神难以言说,仿佛这才真正明白沈青云的想法。
杜若也被这番话震惊到,讷讷半晌说不出话来。
“明日长星还会来,我还是那句话,不要给他脸色瞧,但要是他对你们不客气,也不必忍。”沈青云看了父母一眼,思虑片刻还是放轻了语气:“我和他还没走到谈婚论嫁那步,也不是说一定不会分开,他要是做得不合我心意,身份再尊贵也没用。”
若是程晋此时在这里听见这句话,必然扶额头痛,掖庭已经把甘露殿收拾了出来,他和六局的人斟酌再斟酌商量又商量,才挑了上好的摆设将宫室布置妥当,皇后凤印给出去了,在熟识相近的人面前他大话也放出去了,谁知道在沈青云这里还是悬着。
沈家这番夜谈不欢而散,沈父和杜若翻来覆去直到三更才堪堪入眠,翌日晨起时眼睛底下青黑明显,早起的沈展意看见了还笑他们两人半夜做贼去了。
二十三过后就停朝休沐,留下的政事不算多,因此这日程晋难得在午时出宫来到沈家,按他原本打算是辰时就出宫过来的,但被安福顺和几人联手拦住了,大清早扰人清梦容易给岳家坏印象。
沈家父母勉强挤出笑招待,没话找话似的聊了两句落座在厅内,双方面面相觑顿时陷入僵局。
还是安福迎人接物做习惯了,笑呵呵的让赤璋把带来的福礼送上:“不是什么顶好的物件,拿来赏玩或是送人都使得,您二位别嫌。”
沈父搓搓手有些慌张,别看他在沈青云面前颇有些强硬,那是他女儿,一家子熟悉说话做事都不会出错,但在外人面前尤其是程晋这样威势赫赫的人,再猛一想起昨晚,他就气短起来。
“不嫌不嫌,您来就是,带什么东西。”
程晋松口气:“您叫我长星就好。”
杜若没去看东西,盯着程晋仔细打量了几遍,迟疑着道:“我听春官说,你是个王爷?”
程晋微愣,复笑:“春官是这么说的?也算是吧,我封号楚。”
楚是他未登基时先帝给的封号,拢共做了四年的楚王。
“这倒没有。”杜若忙道,又听他后话,心里不禁惴惴起来:“是我问她你是什么人,她说你和程……嗯是堂兄弟,我和她爹胡猜的。”
老两口都是关起门盘算自己一亩三分地的人,认识程翊和襄王都是靠着沈青云的联系,其余宗室的人是半点也不清楚,更不知道这楚王究竟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对方果真是个天潢贵胄。
他们心里忐忑,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程晋观其行闻其言,大抵能摸清楚沈父两人的情绪,他也不避讳和程翊的关系,颔首道:“我和仲甫的确是堂亲,我父亲是襄王的胞兄,不过我们两人的关系一般。”
沈父闷闷点头,也不难理解,这要是关系好还抢人妻子,那也太过分了!
杜若却是更担忧了,她原本想着就算是堂兄弟,说不定也没那么好,毕竟皇家乱的很,谁知两人父亲竟是同父同母,这说出去和亲兄弟也没差了。
“你,你和我们家春官,”沈父喝了口茶润喉,绞尽脑汁后干巴巴问道:“是怎么一回事?”
杜若急忙添补:“她爹的意思是,毕竟春官之前……你们两人又太快,所以想问问清楚也安我们做父母的心。”
安福顺和破天荒头一回见自家陛下被未来丈人问话,虽不知道陛下的心情,但他俩却紧张了起来,生怕哪里不好出岔子,耽误了请皇后殿下进宫的机会。
程晋摩挲了下椅子扶手,脑海里把认识沈青云、接触沈青云乃至于和她在一起后的种种点滴都过滤了一遍,字斟句酌后才从容开口。
“我是在宫宴上认识的春官,不过是三年前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