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Chapter 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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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山越这段时间总觉得哪里不对。
自从上次从商明泫手机里偷看到一个年轻女生的照片开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自家那外表光鲜亮丽实际冷漠又高傲的好友，突然开始有了些微妙的转变。
比方说，以往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要么在酒吧喝酒，要么在公司加班，少部分实在不高兴的时候则整日泡在那间大画室里。
现在打电话给商明泫，她要么在公司慢悠悠地煮咖啡，要么呆在家里和小查的女儿聊天，闲适悠然的样子，那还有一点像以前那个苦大仇深的模样。
万山越二十多岁了也没谈过恋爱，但是她坚信，能让一个万年不变的人做出生活的改变，不是恋爱就是夺舍。从目前我国国情来看，前者的可能性大约是99.99%。
只是万山越住在广州，终究离上海太远。她的工作很忙，也不能时时刻刻关注自家好友。只是从猜测上来说，这么久过去了，怎么着也该有些进展了吧！
没想到，商明泫和那女孩真就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啊？
这怎么可能！
凭万山越十多年对商明泫的了解，能出现在她这外热内冷的女人手机里的，必定和旁人有什么不同。
没错，她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怎么今晚刚好也在？”商明泫扶额。
万山越露出个无辜表情：“我为什么不能在？我就在隔壁包厢呢，听着熟悉的声音就过来了。”
“你丢下客户没事？”
“没事，聊得差不多，剩下吹牛环节不参加也罢。”
她们一边聊，林思洛自觉地站起身，拎起桌面上的茶壶，替万山越斟茶。
见插不进话，她不尴尬也不紧张，只是神色自若地安静聆听。
万山越讲着话，分心留意着林思洛的一举一动。
她敏锐地察觉出来，林思洛与商明泫之间淡淡的与旁人不同的那种氛围，只是也许这两人还没有意识到。
万山越这人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玲珑剔透。别看她对谁都这么热情，实际上她傲慢又挑剔，良好的家世背景和个人能力导致她心比天高，鲜少有人能入她的眼。
真没想到，那么阳春白雪的商明泫，拒绝了无数名校高材生，年轻企业家，最终竟然与这么个年轻小姑娘有点什么苗头。
“你们什么时候落地来广州的？怎么落地你也不和我说一声。”
“我们这趟出差呆不了几天，就没和你说了。”
万山越觑了一眼安静吃饭的林思洛，忽然期待地问她：“小林，你之前来过广州么？”
“没有，只去过广东周边几个地方。”
“旅游？”
“不是，”林思洛放下筷子，认真解释道：“是因为工作上的一些事情，隔几个月我就会去广州周边城市看看。不过那些都是很郊区的地区，你们应该没听过。”
李玉的确在广东有几间与别人合资的制造业工厂，规模很大，年产值数十亿，所以经常要过来看一眼，参加一下股东大会，还有给银行的大额贷款的签字。
这些年随着年纪上升，她变得越发怠惰，少了年轻时拼命三娘的劲，所以林思洛成年以后，她干脆把自己手上的股份都转到了林思洛名下，把这些杂碎的琐事统统交给林思洛去办，美名其曰锻炼年轻人的能力。
制造业是广东地区的经济命脉。虽然现在逐渐没落没了以往的辉煌，但从数十年激烈的行业竞争中活下来的，无不都是些胆大心细的人精。照理来说林思洛这样没有自己人脉的富家二代是混不下去的。
只是林思洛虽然年轻，但是行事稳重，再加上背后蹲着只笑里藏刀笑面虎，不动到元老们的利益，也能暂时和平相处。
万山越倒是没料到这个回答。
她看林思洛年纪小，穿戴不菲，以为她虽然性格看着比同龄人沉稳些，但终归还在贪玩的年纪，却没想到她早已经开始接手母辈的生意。
努力又谦逊的年轻人，终归是很讨人喜欢的。更何况，林思洛长得漂亮，乖巧又聪明，万山越从来不喜欢小孩的，但她倒不讨厌眼前这个。
商明泫显然也没料到林思洛的回答。她们虽然一起共事了一月有余，多数时间还是围绕着手头上的工作。家庭背景是职场话题中的禁忌。除非别人主动提及，不然商明泫不会去问。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都太卷了。”万山越啧啧称奇，“我和你老板那时候暑期一回来光顾着玩了，哪里会想未来的事。”
“哪里，我比明泫姐还差得远。”林思洛腼腆地说：“在我这个年纪，明泫姐都已经在摩根大通实习了，我现在只是打杂而已......”
唷，这小家伙，了解得还挺清楚哈。商明泫的确不像万山越口中说的那么贪玩。她从大二开始就成天瞧不见个人影，没毕业就已经令人艳羡地拿到了顶级投行的正式岗位，在她们那一届是有名的卷王。
“山越姐，你在广州是从事金融相关的工作吗？”
万山越从回忆中回神：“是的，我做私募，高级打工人一枚。不过，你怎么猜到的？”
“喔，因为你说你和明泫姐是初中同学和大学同学，所以我就猜你们可能之前是同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万山越偷偷看商明泫。她没什么表情，认真吃一块乳鸽。
乳鸽肉质紧实，又汁//水充//盈，寻常人容易吃得一脸油腻，商明泫垂着长睫，修长眉宇拢着，盯着乳鸽的眼神认真，活生生吃出一种冰清玉洁的神情感觉。
装的——万山越很了解她，转行的事，商明泫大概还是过意不去，故意在林思洛面前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而已。
“这行呢，说来说去其实也就是几个数字几条线，没意思。”万山越岔开话题：“听说你们做广告的，还能经常见到明星呢，是不是？”
“是啊，你喜欢的那几个女明星我都加了微信，羡慕么？”
商明泫果然领她的情，轻轻地笑着回答。
“啊啊啊，真的假的！让我睇一下行唔行......”
吃完晚饭，万山越说要送她们，被商明泫拒绝了。
开玩笑，再让万山越呆下去，她指不定还能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出来。
万山越依依不舍地开车走了，走前非要和林思洛加一个微信，说是今年圣诞节要去英国旅游，怕自己太久没出过国英语太差，想加一个她的联系方式到时候有问题求助，林思洛自无不可。
商明泫没有戳穿万山越的谎言——她的母语是粤语和英语，怎么可能因为太久没出过国就不会讲英语。但是她懒得管，她怕万山越一激动又要说胡话，她害怕。
加完微信后，在商明泫“虎视眈眈”的目光中，万山越踩下油门一溜烟地跑了。她在后视镜里见两人的身影越来越小，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由衷地为商明泫感到高兴。
不管到底她俩能不能成，此时她能看见商明泫的状态在一点点变好。笑多了，怒多了，像脱掉了一层厚重的外壳，鲜活多了。
还记得两年前商明泫半夜三更的给她打电话。她背对着客厅的落地窗坐着，背后是黄浦江绚烂璀璨的灯光，巨轮和游船在江面穿梭，马路上交通川流不息，沿途小路上行人络绎不绝。
熙熙攘攘的人群更衬托出她的形单影只，商明泫眼眶微红，语气哽咽地说：“山越，我真嘅好唔开心……”
万山越的心都要碎了。
永远闪闪发光，耀眼夺目的商明泫似乎能打败一切敌人，她怎么会用颤抖的声线说自己“好唔开心”呢？
万山越真想抛下一切去上海找她。可是她知道，自己不是商明泫的解药。
这个姓林的小姑娘，你是么？
汽车越开越远，两人的身影已经微不可见。万山越想着，若是单看外形的话，一个清冷优雅，一个清隽斯文，一个穿一身白，一个穿一身黑，唔，还真挺配的……
大概是前阵子的台风才走，此时夜里的广州不热，倒有一丝丝凉爽的微风拂面。
晚饭太美味，她们的胃口本来都不大，晚上都有点吃撑了。林思洛提议饭后散步消食，商明泫说从饭店走出去五百米就是一条和上海武康路很像的文化名街，她们可以去那逛逛。
她们个子相仿，都是一米七几，不需要为了对方而调整步伐，散起步来倒是意料之外的分外合拍。
商明泫沉吟片刻，开口致歉：“抱歉，我的朋友可能……她性格比较乱来，如果冒犯到你，我替她道歉。”
林思洛正仰头享受清爽的空气，闻言赶紧摆手：“不不，老板你千万别和我道歉。我觉得山越姐很有趣，我一点也不觉得被冒犯，”
“那就好。”商明泫松一口气。
林思洛看着商明泫脸色如释重负的表情，心里升腾出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是在在意我的感受么？否则她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一个实习期三个月的下属的感受？
本来按照既定的路线去走，她们注定像相交的两条直线，短暂的相遇，最终走向不同的方向。林思洛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暑期的实习是随便找的，林思洛的合同最多六个月，HS上海目前没有转正名额。甚至，林思洛连以后会不会留在上海都不清楚。
按照李玉的安排，她大概率会在国内范围内的子公司轮岗一遍，学习产品的研发设计，了解清楚所有产业的主要结构，最后再考虑要不要回到上海。
林思洛对于上海没有感情，尽管她名下有数套上海顶级楼盘的住宅房。
从小寄人篱下，辗转各地的，对于林思洛而言，没有一个地方是所谓的家乡。
要说居住得最久的地方，那么是伦敦，她花了四年的时间在这个都市学习和生活。若说是童年时期住过的地方，那么是浙江的一个三线城市，她和那时还未过世的外婆一起生活。
如果说自己喜欢商明泫，那她到底喜欢她的什么？愿意因为这些喜欢而改变人生的规划么？如果不愿意的话，是否不要再让心动泛滥成灾，最终变成不受控的境地。
林思洛脑子乱乱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沿途的小店。
那些店铺和上海武康路、巨鹿路、淮海路上会有的小店面很像，大多卖一些小巧精致，创意十足的文化商品。
说实话林思洛对于这些店铺售卖的商品不太感冒。
她是一个有点强迫症的人，喜欢极简和长期主义，有定期清空杂物的习惯。
和陈泽年不一样，对于零零碎碎的文化创意商品，林思洛觉得很棒很可爱，仅此而已，她不会有想要把它们买回家的冲动。
忽然，她的视线聚焦在一间不大的店门口。
商明泫朝前走，忽然感觉到身边的人停下了脚步，疑惑地回头问：“怎么了？”
林思洛停住脚步，盯着那间小店。
那是一间不到四十平方米的小店，门口连招牌都没有。透过紧贴街道的落地窗望进去，白色的墙面上松散地挂着不同尺寸的油画，空间安静而紧凑，更像是一间藏身于街角的私人画廊。
“想去看看？”
“嗯。”
“那就走吧。”
商明泫脚尖一转，直直地朝小画廊走去，依旧是熟悉的雷厉风行。
“你喜欢油画？”
“其实了解得不多。”岂止不多，是根本不了解。
林思洛不由得有些局促。
她也说不清缘由，只是在匆匆扫过那几幅悬挂在白墙上的油画时，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可这怎么会呢？她明明对艺术没什么了解，在欧洲各大博物馆的时候，只是用手机拍下名画了事，对油画的理解浅得不能再浅。
推开小画廊，凉爽的冷气吹的林思洛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商明泫眼尖地看见女孩轻微地抖了抖，于是伸手虚虚地揽住林思洛的肩膀，把她往自己那边带。
熟悉的白麝香和木质香气再次扑面而来，林思洛吓了一跳。转头去看，商明泫只是默默指了指她头上的空调，示意她躲开空调风口而已。
林思洛的心又开始跳，脸娴熟地热起来。
真尴尬。
她赶紧装作很忙的样子，扭头去看那些挂在墙上的油画。
那些油画大多抽象，暗色色块堆积，用鲜艳的颜料点缀，林思洛看不懂，也不想装作自己很懂。
直到看见挂在倒数第二副画的时候，尖头牛皮短靴一顿，林思洛皱着眉，凑近了去瞧画。
那是为数不多的除了抽象派以外的画作，只有三十厘米左右大小的正方形。一只炸毛的小猫在画面中央，白色的毛发，绿色的眼睛。笔触很碎，但是能看出画家画功扎实，小猫咪受惊炸毛的卡通模样画得惟妙惟肖。
画的角落用黑色颜料勾了两个字母“LS”，大概是作家的署名。
而重点是，这幅油画和商明泫送给自己的那幅20x20厘米的小油画风格尤为相似。
记得商明泫当时确实说过，是路过一间广州本地的画室，看见合适她就买下来了的。
会不会就是同一家画廊，同一个画家呢？
林思洛心领神会地回头。
不远处，商明泫正抱臂倚着白墙，浅笑着，似乎料定了她会回头，碰上她的目光。
“猜得没错喔。”她挑眉。
她的眉毛生得英气，偏偏生了一对绰约清润的眼。挑动眉峰时，有一种妩媚和俊雅交织的风姿，迷人极了。
“你都不知道我在猜什么。”林思洛慢吞吞地说。
商明泫没再说话，抱着手臂的手指在肌肤上点了点，假装叹气：“那好吧，看来你不怎么喜欢我送你的小画嘛。”
林思洛睁大眼睛，“没有，我很喜欢的！”
“真喜欢？”
“……真喜欢。”
听到她略显慌张的回答，商明泫再次笑了。
那是一种由衷的笑，和给别人的微笑都不一样，有一种冰雪消融，袒露心扉的柔软触觉。
那触觉软软地牵住林思洛的眼。
带着油漆味的彩色油画包围她们，射灯投下的光中有细微的灰尘飞舞。而商明泫静静站在光下，看着自己。
林思洛无法用语言描述那一刻的感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Chapter 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