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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地下拍卖会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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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郁昕收到了快递无人机送来的包裹。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新鲜的水果和蔬菜散发着久违的食物香气——在这个赛博时代，她终于能吃上旧时代最普通的伙食了。虽然只能偶尔奢侈一次，但怎么不算是一种进步呢？
把卷帘窗缓缓拉开，窗外是乌云笼罩的阴天，但没有枪声，没有叫骂，只有远处霓虹招牌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这样的清晨，最适合伏案创作。
距离上次与小星火的会面已经过去两周。小说数据持续攀升，期间又帮王震做了两次文物鉴定。虽然每次毒蛛和水母都会过度热情地搂搂抱抱，但看着账户里不断增长的数字，这些小小的困扰也变得可以接受。
上次会面结束后，王震对她提出了改装义体的建议，让她有些烦恼。义体的改造是要摘除原来的器官——义眼需要摘除眼球，智能武器接口更是要切除整只手掌。尽管义体手掌的触感更加灵敏，仿真皮肤也几可乱真，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观念让她始终无法突破心理障碍。
“正常人谁会没事剁手啊……”她小声嘀咕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腕。
她的顾虑在王震他们看来无法理解，在永夜城，除了那些义体原罪论者，谁身上没装几个义体？限制他们的无非是昂贵的价格和有限的精神承受力。
郁昕这才知道，义体不能无限植入。每个人的身体和精神都有承受上限，长期超负荷运转又缺乏精神稳定剂的话，最终都会变成赛博疯子。这个认知让她更焦虑了。
好在王震虽然不理解，却尊重她的选择，只当这是考古世家的怪癖。为此，他给了更多防身武器，甚至多次邀请她搬到基地同住，毕竟他可能再也碰不到第二个流落在外的‘考古专家’了。
郁昕十动然拒。基地再安全，也意味着要把性命交到别人手上。交情虽好，但她不想考验人性，更不愿因朝夕相处而暴露自己，毕竟她不是真正的世家传人。保持适当距离，对大家都好。
叮！终端的提示音打断了思绪。
“小星火：大师，拍卖会的事考虑得如何？”
［附件：拍卖会目录单－第１１４期］
随消息附上的拍品目录中，一套残破的《聊斋》连环画册吸引了她的目光。尽管画风偏向卡通，但内页却完整保留了原著的故事情节，这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自从上次在论坛发表《中华古代常见精怪》后，她的文章不仅收获大量打赏，还接到了不少付费咨询。经过观察，她发现论坛上的考古专家大多只深耕一两个细分领域，很少有人能横跨多个方向。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小星火和王震会误以为她是"隐世世家传人"——毕竟，普通学者不可能掌握如此庞杂的知识，更何况是那些被企业严格管控的古文字研究。
"以后线下也得注意了……" 她暗自提醒自己。
既然要打造"神话考古专家"的人设，手里必须得有些真家伙，以备不时之需。
目录上那套被标注为 "儿童趣味读物" 的插画册，起拍价仅 1万信用点 。比起前面标价百万的历史古籍、名人日记，或是数十万的艺术品，这套画册简直像是被遗忘的边角料。
以她现在的财力，完全有能力拿下。
她想了想，回复道：“有时间，一起去。Ｇ区街角公园碰面。”
“小星火：好的，我来安排。”
回复完消息，郁昕望向窗外。乌云渐渐散去，阳光开始洒满窗台。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工作台。距离拍卖会两周时间，足够她再完成１个大章节的更新。
拍卖会当天，浮空车的到来在Ｇ区引起了小小的骚动。这次郁昕学乖了，戴上了防扫描的电子面罩。小星火一改上次的休闲装扮，换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高大挺拔的身形在阳光下投下修长的影子。他不是王震那种充满暴力美学的壮硕，但宽肩窄腰的线条流畅有力，举手投足间透着上位者的优雅和松弛，就连狐狸面具也熠熠生辉。
“不愧是人模人样的政治家，连身材管理都这么到位。”郁昕腹诽着，她甚至怀疑那副躯壳里还保留着多少原生组织。
浮空车再次升空时，郁昕的掌心贴在冰冷的舷窗上。永夜城的全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她眼前。霓虹招牌与全息投影交织成迷离的光海，从Ｇ区贫民窟到Ｄ区的高楼大厦，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宛如一场荒诞的梦境。
当车窗两侧被跳舞的虚拟偶像占据，远处直插天际的巨大性偶投影柔声低语：“爱是消耗品，我们的库存永远充足。”
据郁昕了解，永夜城作为夜氏集团的总部，掌控着全球９０％的娱乐产业，核心产业是全息偶像、超梦、性偶制造，最擅长的就是把活人变成‘快乐奴隶’。在这里，连欲望都能被标准化消费。
浮空车在歌舞伎区盘旋片刻，最终降落在名为‘大波大’夜厅的停车场。两名保安恭敬地为他们打开车门。
“这就是你说的‘地下’‘私人’拍卖会？”郁昕忍不住质问，目光扫过落地玻璃窗内搔首弄姿的橱窗女郎。远处一个戴着猫耳头饰的女孩正把荧光液体注入自己颈后的接口，瞳孔随即扩散成两轮满月。
小星火的狐狸面具ＬＥＤ灯闪烁了一下，略显尴尬地笑道：“上流社会需要体面的遮羞布。比起秘密会所，声色场所反而更……”
“更符合人设。”郁昕接过话头，“我看是欲盖弥彰才对。”
下车前，他们换上了地下拍卖会通用的斗篷。小星火示意郁昕挽着他的手肘，两人在保安引领下穿过喧闹的舞厅，经过几重扫描门，来到一个隐蔽的电梯间。
“两位ＶＩＰ客户，６号贵宾室。”保安将他们交接给电梯口的侍者。
侍者刷卡带他们进入电梯，里面的内壁是单向透明的液态金属。随着高度攀升，舞池里扭动的人群渐渐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当电梯停在未标注的楼层时，侍者躬身将他们引入一间隐蔽的包厢。宽敞的沙发上摆着舒适的靠垫，茶几上还摆满了新鲜的水果，都是郁昕没在网上看到过的高级货。
小星火走到沙发旁的屏幕前，熟练地调出拍卖目录。
“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还有十分钟开场。”
“这次你的目标是什么？”郁昕转头问道。
他展开全息投影，调出拍品的信息。
编号：Ｂ－００７
黑胶摇滚唱片《×××月亮》（２１３３年首次出土）
“当算法统治听觉，这张刻录着模拟声波的圆形树脂，仍能让你听见‘噪音’的温度。每一道划痕都是时光的独奏，每一秒杂音都是人类耳朵曾迷恋的‘不完美艺术’。附赠原版封面签名——来自某个吸食‘快乐’的旧时代嬉皮士。”
起拍价：１００万信用点
编号：Ａ－１０２
巴黎学生运动传单
“当‘革命’沦为遥远的传说，这张旧时代的传单仍带着油墨的呛人气息，以及街头示威者留在背面的指纹汗渍。警告：可能引发‘反抗’的无用情绪。”
起拍价：５０万信用点
“你是摇滚乐迷吗？”郁昕放大了两个全息投影仔细观察细节。
“略有了解，你呢？”狐狸面具转向她。
“我不太懂，但我知道你这张黑胶唱片，应该不是摇滚乐。”
她看着黑胶包装上模糊的字样：月亮月亮你最美，乡村甜美女歌手最新力作。年代久远让封面图像严重失真，大块黑斑覆盖下，倒真有几分摇滚乐的味道。
“如果你想要摇滚乐相关的，或许你可以选Ｄ－０５１。”郁昕建议道。
狐狸面具歪了歪头，听话地调出相关投影，竟透出一丝乖巧。
编号：Ｄ－０５１
幼儿歌词本
“这本用蜡笔和彩虹贴纸武装的小册子，经光谱分析，封底的黏胶残留物包含草莓果酱、眼泪和至少三种宠物毛发。适合赛博父母用来向孩子证明‘人类幼崽曾自己手写歌词，而不是靠脑机接口下载’。”
起拍价：５万信用点
郁昕看着投影上面的古文字，笑了，这怎么可能是儿歌。
《Ｋｉｌｌｉｎｇ ｉｎ ｔｈｅ Ｎａｍｅ》
（以正义之名行杀戮！）
“Ｓｏｍｅ ｏｆ ｔｈｏｓｅ ｔｈａｔ ｗｏｒｋ ｆｏｒｃｅｓ， ａｒｅ ｔｈｅ ｓａｍｅ ｔｈａｔ ｂｕｒｎ ｃｒｏｓｓｅｓ
（有些掌权者，正是当年焚烧十字架的暴徒）
……Ｎｏｗ ｙｏｕ ｄｏ ｗｈａｔ ｔｈｅｙ ｔｏｌｄ ｙａ！
（现在你对他们唯命是从！）
Ｆｕｃｋ ｙｏｕ， Ｉ ｗｏｎ’ｔ ｄｏ ｗｈａｔ ｙｏｕ ｔｅｌｌ ｍｅ！
（去你的，我绝不服从！）”
看着本子上不知道被哪个小朋友画的涂鸦和卡通贴纸，真是奇妙的反差。
“这是旧时代的摇滚乐？”小星火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小熊贴纸。
郁昕笑了笑，缓缓念出了上面的歌词。
随着她的诵读，狐狸面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说到结尾处，“我绝不服从”时，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他反复默念着这句歌词，低沉地笑了起来。
“这就是我要的摇滚乐！
‘去你的，我绝不服从’
——这才是真正的摇滚精神！”
他的目光锁定在歌词本上，仿佛要穿过时光，看到背后书写的人。
直到包厢的整面墙变得透明，拍卖厅的全景展现在他们面前，全息投影的主持人开始讲解第一件展品，他仍未从中抽离出来。
“下面是Ａ－１０２号产品，巴黎学生运动传单……５０万起拍。”
很快到了他的第一个目标拍品。郁昕看他仍对着歌词本的投影，在那里比比划划，似乎在个人终端上记录什么，不由得提醒他。
只见他抬了抬眼，看也不看拍卖会场的播报大屏，直接在出价栏输入１００万。
郁昕暗自咋舌。这就是有钱人的拍卖方式吗？其他竞拍者才刚加到了５５万。
１００万的天价一出，拍品顺利到手。
“下面是Ｄ－０５１号产品，幼儿歌词本……起拍价５万。”
“６号厅，５０万。” 他梅开二度。
“你疯了？”郁昕瞪大眼睛。连拍卖师都愣了一瞬，没见过直接加价十倍的出价方式。
“３号厅，５１万。”
“８号厅，５５万。”这种别开生面的出价方式，反倒激起了其他贵宾的好奇，认定这或许是遗漏的珍宝。
价格很快攀升到了９５万。
“２００万。”狐狸面具毫不犹豫地输入。
整个拍卖厅陷入寂静。
拍卖师叫价三次，再无人跟进。有钱人愿意为好奇买单，但也不是无脑跟风的傻子，他们不愿意花重金只为赌一个可能性。
“你觉得我是有钱没地方花的冤大头？”小星火仿佛看穿了郁昕的心思，狐狸面具转向她，“你知道金子在沙漠里如何才能被人发现吗？”
“呃……靠反光？”她不知道两者间有什么关联。
他轻轻笑了笑：“首先，得让人知道它是块金子。”
郁昕默念着这句话，不明觉厉。
之后的拍卖会平淡了许多，仿佛大家的激情都已耗尽，甚至出现了几件流拍品。
“下面是Ｍ－０９７号产品，儿童趣味读物一本……”
来了！郁昕精神一振。报价从１万缓慢攀升到１万５，参与竞拍的人了了。
“６号房，２万。”她有样学样地输入报价。
“８号房，２万５。”
“１０号，３万。”
“４号，３万２。”
怎么会突然这么多人参与？刚才明明无人问津。她略一思索便明白了——６号房刚才的大手笔，让所有人都盯上了这里。
“６号房，１０万。”郁昕转头看向出价的狐狸面具，满脸疑惑。
“一点小小的谢礼，不及时砂大师对我帮助的万分之一。”他笑着解释。
１０万对一套儿童读物来说实在溢价太多，无人再跟。估计大家都认定６号房是个花钱找乐子的冤大头。
拍卖会结束后，坐返程的浮空车上，小星火终于移开面具的一角。在昏暗的灯光下，郁昕看到他下颌处有一道细小的疤痕，形状像个月牙。
“时砂大师，我们也算认识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他问，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冽。
“朋友们叫我，郁。”
“Ｙｕ？是旧时代的一种宝石吗？”
“不是，发音相同，但在古文字里是草木繁茂的意思。”
“郁…”他轻声重复，“很适合你。我叫陆焰。”
郁昕冲他摆了摆手，拎着拍卖会的箱子走出浮空车，Ｇ区正下着细雨，陆焰看着她轻巧的身影在霓虹灯牌下转了个弯，转眼就消失在巷弄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