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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魂魄不全 天太热,大 ...

  •   唐渡看着眼前半焦的老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大名鼎鼎的柳谷主好歹是仙风道骨之姿,再不济也是风雅脱俗,唐渡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眼前这位、这位……

      闻言柳谷主呼救,唐渡即刻从惊愕中回神,上前将柳式通扶了出来。

      柳式通站稳身子,又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直到屡屡张嘴打不出来,这才缓过劲来。

      “……柳谷主。”

      “无事无事。”柳式通浑不在意摆摆手,“老夫习惯了。”

      给那位贵人研制的药始终达不到满意的地步,屡屡尝试屡屡失败,从哪里被炸就从哪里爬起来。

      他拍拍只剩半截的衣服,抬头看向身旁的俊逸青年。

      方才没注意,现下一瞧,着实让人惊叹。

      鼻梁高挺眉如墨画,一身清雅道袍俊逸脱俗,和谷中那位相比亦是不相上下。

      “好看。”柳式通由衷的赞赏,“对了,听阿必说你是背着一个姑娘上来的?”

      阿必便是今日领路的小童。

      唐渡点头道:“正是。”

      柳式通爽快一甩袖,双手交叠至后背,大摇大摆朝外走去:“走,老夫去瞧瞧。”

      这就直接去瞧瞧了?

      唐渡欲言又止:“柳谷主你……”

      “给人看病是瞧本事,又不是瞧衣装,回头再晚些你的小娘子就没命了。”

      柳式通朝他眨眨眼,穿着半截衣服朝客卧走去。

      唐渡一人停在原地,好半天才喃喃出一句:“她不是我娘子……”

      柳式通早已走远,哪还听得见唐渡说什么。

      无果,遂跟上。

      拂琵没想到唐道长请柳谷主请了这么久,更没想到赫赫有名的柳仙医竟是……如此清新脱俗之人?

      这模样,这衣着。

      好别致。

      “柳谷主?”拂琵将信将疑朝唐渡看去。

      唐渡点点头,拂琵这才确信眼前之人就是柳式通。

      她礼道:“早闻柳谷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又想到他立下的三不接,生怕他不愿救娄弦,拂琵趁机道:“我和唐道长一同登了千层阶——”

      “不重要不重要。”柳式通打断拂琵的话,所有注意力都在娄弦身上。

      他撸起黢黑的袖子,扒开娄弦的眼皮看了看,一松手,清白的脸上顿时留下两道黑指印。

      柳式通神色严肃,没了刚才不靠谱的模样,倒还真有仙医的姿态。

      “倒是有点意思。”他琢磨半晌,收回手,“如此白净的姑娘还是得仔细对待。”

      “别急,容老夫去整理一番,这姑娘有意思的很。”

      柳式通笑着朝外跑去,整个屋子只剩下昏迷的娄弦及唐渡拂琵二人。

      刚才那一出拂琵还没反应过来。

      她取出帕子,轻轻擦拭娄弦脸上的黑印:“柳谷主是何意?他答应救阿弦了吗?”

      唐渡轻“嗯”一声,将刚才路上柳式通的话又说了一遍。

      “你们过了这千层阶,就是阿含谷的病客,那些所谓的规矩都是定给心有所惧之人看的。”

      病急求医,不看权贵金钱,只看一颗诚心。

      若心有所惧半途而废,便是决心未到心不诚,心不诚者何以抱得他人之诚。

      拂琵点点头:“柳谷主真是医者仁心,这么说来阿弦有救了!”

      她的脸上浮现喜悦。

      那几阶千层阶真是没白登,一切都值了。

      柳式通换了身衣服,他将手搭在娄弦脉搏,凝了面容。

      拂琵满脸紧张的在一旁看着。

      瞧柳谷主严肃的模样,想必娄弦的情况并不乐观。

      良久,柳式通收回手,习惯去摸下巴上的胡子。

      饲药司那一炸早将半截胡子炸毁,柳式通摸了个空,只能顺势摸上下巴:“那个,你们二位与这姑娘是何关系?可了解她的过去?”

      娄弦的过去?娄弦从未说过自己的过去。

      唐渡与娄弦相识虽有一段时间,可许多话娄弦不曾说,他也不曾追问。

      拂琵与娄弦认识时间虽不比唐渡长,可闇狴城仗义搭救,拂琵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

      莫非是柳谷主反悔了?不愿救娄弦了?

      拂琵急道:“我们和阿弦都是好友,虽不了解她的过去,可阿弦绝不是坏人,柳谷主您一定要救救她!”

      唐渡也道:“柳谷主,是有什么问题?”

      柳式通咂咂嘴,起身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大概是那杯水还未凉透,柳式通刚抿上茶口就被那杯水烫了个囫囵。

      “烫烫烫。”柳式通一激灵从圆凳上弹起,龇牙咧嘴吐着舌头去火,“这姑娘体质特殊,常人三魂七魄所定,她体内却只有四缕魂魄呀!”

      柳式通好半天缓过劲来,舌头发麻,每个字说得含糊不清:“少一魂一魄,或痴或疾,若丢半数以上即为失魂,失魂命陨,可她却活的好好的。”

      凉气吹进嘴里,这才有所缓解。

      “物什有裂,修补尚且能用,可人不同,即使外疮旧疤已然痊愈,可里面的东西尚未好全,再忙活都是白白浪费力气。这女娃娃伤了身体根本,□□压不住魂魄,自然醒不过来。若要想使其醒来,必先修其肉身后压其魂魄。”

      柳式通双手负在身后,说得摇头晃脑。

      唐渡的表情却沉默起来。

      这一脸担心的表情,是在质疑他的医术?!

      柳式通大步走上前,对着唐渡吹胡子瞪眼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对我不信任?我柳式通祖上可是实实在在的仙医,这种小事能难得住我?”

      “谷中有一浴汤,就在我饲药司之后,届时我会让药童将浴药备好,在配合我的药膳,至多五日,她便能醒来了。”

      柳式通自信扬头,朝唐渡哼哼两声,负手走了出去。

      唐渡看向床榻上昏迷的娄弦。

      他不是质疑柳式通,只是在深思柳式通刚才说的那番话。

      魂魄不全。

      陡然想起杨府除妖那夜,一颗明亮的珠子从朱儿额间升起,最后撞入了娄弦身体。

      魂珠。

      那是她丢失的魂珠?可她的魂珠为何会莫名离散?

      拂琵将柳式通送出门,转头见唐渡一脸沉思的样子看着娄弦,误以为是在担心,遂上前安慰道:“唐道长不必多虑,柳谷主是有本事的,他说至多五日阿弦就能醒来了。”

      唐渡回神。

      有些话,还是日后独自再问吧。

      桂月之季,芙蕖轻曳,有几个身穿青蓝短裳的小童穿梭于各个院落之间,或煎煮或分药。

      他们将分好的药材放入药浴池中。

      一小童拉下垂在浴池边的半截细绳,一根稍大的木竹缓缓落下,搭在浴池边上,随着细微的摩擦话落声,调理好的药材从木竹滚滚落下,蒸雾缭绕。

      “唐道长,拂琵姑娘,药浴已准备妥帖,半个时辰后起身即可。”小童礼道。

      “多谢。”

      二人谢过,小童吩咐完之后退下。

      细碎的光透过窗户间隙,雾蒙蒙打在娄弦身上。

      因着药浴,平日高束的发髻散落,如墨瀑般披散在后肩。

      她身上只穿了件轻蝉纱衣,渐透白皙的肌肤宛若一块美玉,勾人心魂。

      随着水声没入,原本若隐若现的肌肤被浴水浸透,纱衣紧贴女子轮廓,墨发被打湿,随意搭在山前,清明药香此时成了迷香,乱人心智。

      唐渡喉间发涩,耳廓腾起热意,灼热的目光哪敢停留,快步从浴房走了出去。

      将娄弦安置妥帖的拂琵一转头,只看到唐渡落荒而逃的背影。

      她心中纳闷,奇怪,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声不吭走了。

      她摇摇头,独自守在浴池旁边。

      唐渡疾步走到外面,直到外头的凉风一吹,身上的燥热才褪去大半,可眼前的光景依旧挥之不去。

      他心慌意乱闭上眼,低头默念:“寡欲养德,静心凝慧,寡欲养德,静心凝慧……”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唐道长?”

      “唐道长?”

      唐渡睁眼,一小童正瞪大着眼睛看着他,满脸担忧道:“你没事吧?怎么流血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也不大好?”

      流、流血?

      唐渡讶异,伸手朝鼻下一摸,黏腻湿润的触感叫他心中一惊。

      还真是流鼻血了!

      他顿感羞耻!

      若师父还在世,定会骂他道心不稳,欲念缠志!

      “无碍,大概是天热有些上火。”唐渡背过身,慌乱抹掉鼻下血迹。

      小童看了看四周,绿荫遮蔽,日芒挂天,今日好像是比昨日要热些,难怪唐道长会上火。

      他又关心了几句:“唐道长注意身体,一会儿煮些三花茶去去火。”

      小童说的认真,唐渡捂着鼻子,略微局促点了点头。

      在阿含谷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过去三日,拂琵照常给娄弦泡药浴,偶尔去饲药司给柳式通帮忙。

      这日,她正替柳式通研磨菊草,阿正急匆匆从外边跑来,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谷主,谷主,陈家小公子又来了!”

      在药房忙活的柳式通探出一个头,有些头疼:“他怎么又来了,前些日不是刚来过吗,就说我不在。”

      小童为难的说:“小公子不信,人已经朝这儿来了。”

      柳式通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年轻那会儿游历四海,结识了还在妖殿司当指挥的陈凝,一人医病一人除妖,知己相伴,共话理想。

      后来陈凝实力颇显,升至妖殿司殿师,深受皇帝信赖,又娶了当朝宰相之女,地位水涨船高,可二人并未因权贵阻隔,依旧往来书信,关系更甚年轻的时候。

      陈凝与其妻育有一子一女,长女陈玉茴承其母美貌,是京中不少贵公子的梦中佳人,求娶之人虽多,可偏偏没人能入她的眼,据说陈家长女心中早有所属之人,是两年前的一位救命恩人。

      其子陈御裴更是仪表堂堂少年郎,不仅生的风流潇洒,那双嘴更是哄的姑娘团团转,饶是收到的绢帕就能叠成一罗山,可他偏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陈御裴每回来阿含谷都搅的谷中女婢心神不宁,还时不时问柳式通要些奇奇怪怪的药材,若是柳式通不给或没有,第二天他的胡子眉毛都被人拔了精光,十天半个月都没长出来,一听到陈御裴这三个字,柳式通就避之不及。

      这方说着,那方陈御裴已经高喊柳式通走了进来:“柳叔,前些日我同你说的驻颜丸做出来了吗,我着急给苏家姑娘过生辰。”

      进来的少年眉目清爽,一身栀子黄格外惹眼,他笑的明媚,连着眼角的泪痣都生动起来。

      拂琵抬眉,正对上陈御裴澄澈的眼睛。

      陈御裴忽而定住了,嘴角的笑还没消下去,怔怔看着拂琵。

      拂琵虽是狐妖,可长相更偏于柔和,不似娄弦有攻击性。

      她今日穿了件水蓝烟云裙,斜插一只宝珠簪,因刚才低头碾药,些许碎发垂落下来。

      拂琵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做手中的事。

      正巧柳式通骂骂咧咧从药房出来:“我是医者又不是神仙,容华老去乃人之自然,别总问我要些奇怪的东西!”

      陈御裴看得痴了,根本没有注意到柳式通说了什么。

      拂琵将捣碎的菊草放在药纸上,灵巧捆绑放在一处。

      “柳谷主,今日的菊草都研磨完了,我先回去啦。”

      柳式通满意的点点头。

      这小女娃不仅长的漂亮,人还勤快,做事干净利落,柳式通欣赏的很。

      陈御裴的眼睛还黏在拂琵身上,甚至忘了来意。

      他凑到柳式通耳边低问:“阿含谷何时出了这么漂亮的姑娘?哪里人?婚配否?”

      柳式通白了他一眼,一掌拍在他头上怒骂:“你爹这么专情,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魂魄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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