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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包裹凯旋门 习以为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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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宫爱莎从酒店床上醒来。
邻床的室友听到她起床的动静,从洗手间探出脑袋,边刷牙边跟她说,刚有人送了一大束花给她。
宫爱莎睡得有些晕头转向,环视了圈房间,问:
“什么花?”
室友指了指进门处的立式衣柜:
“太大束了,放柜子里了。”
宫爱莎赤脚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果然看到里面搁着需要两只手环抱才能拿起来的巨型花束。
“是昨天找你吃饭的男的送的吧?”室友吐掉嘴里的漱口水,又扬声问。
宫爱莎不禁扶额,没吭声。
“那人好像三十多岁了吧,结婚没啊?”室友接着问。
宫爱莎只是合上柜门,又倒回床上,面朝天花板,想了想前一晚发生的种种,最后答:
“不知道。但他确实想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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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宫爱莎环抱那一大束花,坐电梯下楼。
正是出行高峰期,宫爱莎一路走,一路碰到陌生人,一路接受好奇和艳羡的目光,然后直奔酒店后的垃圾收集站,将那一大束花连同纸质包装扔进了“堆肥桶”的分类箱里。
“Adieu.(永别了。)”宫爱莎拍了拍掌心,转身就走,却在回到酒店门口时,听见有轿车朝自己鸣了一声笛。
宫爱莎循声看去,一眼认出,鸣笛的车子正是昨晚送自己回酒店的那辆。
而轿车内坐着的人,不难猜出,正是严阜城。
果然,过了几秒,后侧车门被人推开,站出来一道她熟悉的身影。
宫爱莎面不改色,打了招呼:
“Bonjour monsieur.”(你好,先生。)
严阜城摘下墨镜,手扶门框,嘴角噙笑:
“Bonjour.”
又问她:
“送你的山茶花喜欢么?是花农早上专程运来的。”
宫爱莎看了眼刚才扔花的方向,抬头望了望天,再看向严阜城:
“我室友花粉过敏,所以刚才替她把花扔了。”
严阜城抬了抬眉,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
而后面的一幕,让两个人都差些笑场。
只见一位拾荒的法国老太太正怀抱一大束白色山茶花,从酒店后侧的垃圾站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缓慢地从两人中间挪动过去,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几乎完全埋在洁白色的花瓣里,老太太的嘴里也不停地喃喃自语,似是在庆祝自己的大丰收。
严阜城目视老人的远去,宫爱莎则看着严阜城,突然觉得,这男人还挺好脾气的。
“她今天应该会快乐一整天。”严阜城重新看向宫爱莎。
宫爱莎却有别的见解:
“如果这花是纸钞做的,她会更高兴。”
严阜城无奈:
“那下次送你欧元折成的花束吧。”
宫爱莎微笑:
“我更喜欢英镑。”
严阜城了然般点了下头:
“下次送你金条。”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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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花的插曲并未妨碍两人接下去的游览。
宫爱莎对巴黎的城域交通了如指掌,便主动和严阜城的司机交流,建议把车停在距离景点五百米远的街口,随后和严阜城下车,徒步前往凯旋门。
“凯旋门外围是个大转盘,有十二条街和大转盘交汇,从高空看,就像放射状的星星,所以凯旋门又叫星门。”宫爱莎走在前侧,边大步向前开路,边像专业导游一样做介绍。
严阜城手挽外衣,信步跟在后方,目光始终跟随宫爱莎的手势,宫爱莎指哪儿,他就看哪儿。
“凯旋门你上去过么?”宫爱莎转过身,边倒退着走,边问。
严阜城缓慢摇头。
“恭喜你,成功省下了钱,也省下了宝贵的时间。”宫爱莎继续讲解,“一般这个季节,上凯旋门,买票要一小时,上去要排一小时,但最好的景观位,其实不在凯旋门上。”
严阜城了然颔首。
“那你之前来巴黎,都怎么玩的?”宫爱莎又问,“除了昨天吃饭的地方看夜景,有没有去蒙马特高地看过日出?”
严阜城还是缓慢摇头。
宫爱莎不禁蹙眉:
“你到底来过巴黎几次?”
严阜城用食指指腹摩挲眉心,垂眸想了想,答:
“大概,二十多次?”
宫爱莎轻“啊”了一声:
“那你怎么,像什么地方都没玩过一样?”
严阜城轻耸双肩,看着面前女孩:
“所以才需要你这个地陪。”
宫爱莎还是不相信:
“之前二十多次,都没人带你玩么?”
严阜城想了想,答:
“确实没有,你是第一个。”
没等宫爱莎再开口,他又补充:
“以前来,都是坐直升飞机,晚上就绕城区飞一圈,就算看过夜景了。”
宫爱莎没露出丝毫意外的表情,反而深深叹了一口气:
“好无聊的玩法,你完全错过了巴黎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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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宫爱莎便带严阜城开始了“有灵魂”的玩法。
正值凯旋门“被包裹”的时期,宫爱莎没再选择传统的游玩模式,而是绕到凯旋门背面,带严阜城从远处观赏凯旋门外部,那层迎风舞动的银色织物。
“如果来得再早些,就能看到凯旋门染上太阳的颜色。”宫爱莎介绍,“我也从没见过凯旋门被包裹起来,想象中跟施工差不多,现在看,好像也很漂亮。”
听这些话时,严阜城始终沉静地看着街道另一端的拱门外形建筑。
跟他印象中浮雕精致的历史遗迹不同,此时的凯旋门更像后现代艺术的产物,只剩下宏大的轮廓,彻底模糊了岁月的痕迹。
当一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短暂消失,它会给这座城市的人民带来怎样的思考和感受?
——这是严阜城早先在国内看到的一篇外文报道,报道中,阐述了这项计划的实施理念。
有些东西在生活中太习以为常,就如凯旋门于巴黎人。
于他,自从母亲离世后,身边最亲近的人便是樊志华。
类似“你现在是我唯一最信任的人”这种话,他从未说过,也全无立场去说。也因而,他现在才顿悟,有些人和事,总是离自己远去了,才能领会拥有时的幸运。
“帮你拍个照吧?”宫爱莎从随身的相机包中抽出一台富士旁轴。
严阜城本想拒绝,而宫爱莎已先一步说服他:
“你不就是为这个作品来的么,这个展只有十六天,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严阜城这才站到拱门外形的半圆孔下,宫爱莎则迅速调好光圈,又让严阜城半侧过身,却没有马上按动快门,而是边和严阜城聊天,边时不时看一眼取景器。
“喜欢巴黎么?”宫爱莎问。
严阜城答:“还行。”
“为什么觉得还行,哪里喜欢,哪里不喜欢?”
严阜城觉得这问题太较真,于是看着五米远外端着相机却不拍照的女孩道:
“你在录像么?”
“没啊,我是在等。”
“等什么?”
“等你准备好。”
“我准备好了。”严阜城无奈。
宫爱莎还是没放下相机,答:
“那就是凯旋门还没准备好。”
严阜城更加疑惑,回头去看远处的凯旋门。
恰在这时,他听见一连串的快门声,回过头,就发现宫爱莎终于放下相机,唇角勾动,似是颇为满意。
“拍的什么,我看看?”严阜城迈向宫爱莎,伸手讨要相机。
宫爱莎却后退着把相机藏到腰后,眼神里第一次露出狡黠:
“等洗出来了再给你看。”
严阜城放下手,转而单手插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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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凯旋门,宫爱莎又带着严阜城走香榭丽舍大街。沿途路过餐厅和咖啡馆,两人随便找了家合眼缘的进去,选了店外的田园风餐椅坐下。
点过单后,两人又面对面聊了会儿天,菜一道道上桌。
宫爱莎拿相机拍了几张摆盘图,严阜城不禁问:
“昨天怎么没见你拍照?”
宫爱莎直截了当地答:
“没心情。”
严阜城笑:
“昨天吃得不满意?”
宫爱莎没否认,又补充:
“和今天相比,昨天你给我的感觉是,可能喝完酒,你就会把我诱骗到楼下套房过夜。”
严阜城不禁笑着摇头:
“为什么今天没给你这种感觉?”
“至少你没再送我昨天那样的包。”宫爱莎答得漫不经心,“我的很多空乘同事也经历过这种套路,在头等舱被要号码,然后两人联系,男方约女方出来,男方不是送包就是送首饰,最后上床。”
严阜城了然般颔首。
“虽然说,这种事你情我愿,大家谁也不欠谁的,但换做是我,我会觉得自己很可悲。”宫爱莎放下相机答,“包和首饰我可以自己买,上床本该是件纯粹的事,却和物质绑定,这难道不算变相piao/chang?”
“可能女方对男方也有感觉呢?也许是真爱?”严阜城提出异议。
宫爱莎冷笑,仿佛这个问题愚蠢至极:
“飞机上,一个男人可以问这个空乘要号码,自然也会向另一个空乘要号码。这是行为上的惯性,无关真爱。”
又微蹙眉看着面前男人:
“你会在遇到真爱后,再去要另一个真爱的号码么?”
严阜城笑笑:
“谁会一辈子只爱一个人。”
宫爱莎挑眉,指向严阜城的左手:
“你戴那枚戒指多久了?”
严阜城顺势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左手,想了想,答:
“五年?六年?”
又自嘲般笑:
“忘了。”
“你大学那任女友,你爱了她几年?”
严阜城沉默。
“有五年么?”
严阜城不响。
宫爱莎这才放缓语气:
“爱是指向性动作,确实能进行选择。但是你的心,它像一面旗帜,一次只会偏向一个方位。”
严阜城听得心塞,忍不住解释道:
“我跟她,更多的是亲情。”
“是亲情的话,你干嘛摘戒指?”
严阜城再次说不出话。
“承认吧,你是被她伤透心了。”宫爱莎揶揄,“失恋不丢人。”
“她想结婚了,跟一个只相处了几个月的人。”严阜城坦白,“我从没想过,她到后来真的会选择除我以外的人。”
宫爱莎觉得好笑:
“你有什么值得她选择?因为你送的包,还是你能拥有一架直升机,还是你能坐头等舱?”
严阜城苦笑:
“她选不选我,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在乎的是,她就因为对方挑不出错,所以选择了那个人。”
“那之后,她就要承担这样选择的后果。”宫爱莎答,“你是担心她过得不好?”
严阜城思索几秒后,略微颔首。
“那就去找她,说出你的顾虑,讲明你的立场。”宫爱莎直白地给出建议。
严阜城摇头:
“我有什么立场?她已经不需要我了。”
“你就告诉她,你对她最真实的感情。”宫爱莎解释,“不用去想你对她是否有用,如果她也把你当重要的人,她不会听不进去,或者,她也会讲出她的考虑,因为她知道了你爱她。”
严阜城面露怀疑:
“你怎么肯定,她会听进去,或者会说出她的考虑?”
宫爱莎单手支撑下颚,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能被你喜欢的人,应该都很本真。”
严阜城再次失笑:
“为什么?”
宫爱莎移开视线,自顾自拿起一块法棍切片:
“直觉。”
过了会儿又补充:
“你给我一种,装坏人的老实人的感觉。你的本质差不到哪儿去,可你心里,宁愿别人把你当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