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对峙 我们应该不 ...
-
祝轻沐领完奖后直接回了休息室，摆好奖杯拍了几张照片，发进工作室群里。
没两分钟微信提醒声就响个不停，可她却没心思去看群里都说了些什么。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后又想起了刚刚和她擦肩而过的岑屿。
跟记忆里穿着校服的清俊少年相比，现在的岑屿西装革履，更显疏离。
好像唯一没变的是他习惯剃短的发尾，干净又利落，让人很想知道摸上去会不会扎手。
祝轻沐记得以前跟岑屿独处时，她不小心摸过一次，摸上去有些许扎人，带着微微的刺痛感，摩挲时手心又会痒痒的，就像在摸一只硬毛质的小狗。
手感很让人上头，不过应该没机会再摸一次了。
“姐，我圆梦了，闭幕表演真的全场炸翻，你没看简直太可惜了！”宁宁意犹未尽地推门进来。
回忆被打断，祝轻沐睁眼。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彩虹鹦鹉大哥在台上飞来蹦去的画面，扶额叹息：“我觉得我去热带雨林旅游一次也能看到同样的表演。”
“雨林？什么雨林？”宁宁脑子还沉浸在刚才的表演中，压根没听清祝轻沐在说什么，好在她还记得正事，“对了，刚才时年姐打电话过来说让你一定要去晚宴。”
“行吧。”
祝轻沐摁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五。
晚宴十点开始，她其实不是很想去。
可又想起来时年出差去申南前，对她千叮咛万嘱咐：沐沐！我去谈商务，你去颁奖典礼，你记得领完奖后的晚宴必须参加，咱们工作室刚出来这么一部好作品，必须要多露脸，你可千万别溜！不然等我回来你完了！
“姐，走吗走吗？我听说这次晚宴上的甜品还挺好吃的，都是什么米其林大厨做的平安夜限定款诶！”宁宁戳了戳她，脸上露出了对甜品的渴望。
祝轻沐：“……”
-
宴会厅布置得十分应平安夜的景。
厅中间立着一颗高耸入云的圣诞树，树身围绕着星星点点的红绿彩灯。周围圆桌错落，每桌上都摆着热红酒，玻璃杯在一旁堆叠成塔。
厅内最里侧自助餐台上鲜花簇拥，各式甜品琳琅满目。
宁宁进来看到甜品眼一亮：“姐，我去里边——”
不等她说完，祝轻沐就了然道：“去吧，记得别像上次一样吃撑。”
祝轻沐看着宁宁跑到自助餐台后，四周环顾了下。
满室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暂时没发现现在对她来说，不熟悉也不太想见到的岑屿。
她随便找了张圆桌入坐。
“祝导第二季有兴趣跟我们公司合作吗？我们公司的动捕系统进行了全面升级，绝对是市面上独一无二的！”
“祝导觉得我们公司的产品怎么样，第二季的植入能不能优先考虑一下我们？”
“《姜婵》的特效做得很不错嘛，就是我听说你们特效组是从别家挖来的？”
“祝导还真是年轻有为啊，成名这么早，也不知道令尊令慈在哪高就，能培养出你这么优秀的人才……”
祝轻沐刚坐到凳子上，屁股都还没焐热，问题就接二连三地向她抛来，难免心生出点烦躁。
不过面上还是一一含笑解答，又抽空抬手倒了杯热红酒。
目光无意扫过宴会厅门口时，她脸上笑容漏了一拍，但很快就恢复原样，继续跟桌上人交谈。
门口岑屿长身而立，他一眼找到祝轻沐的位置，不慌不忙地走到她对面空位，顿住脚步。
而后随手解开西装扣子，懒散坐下，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松弛感。
岑屿坐下后并没有开口与人交谈，只低头把玩着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神色异常淡漠。
祝轻沐应付完那些七七八八的问题，才注意到不知何时与她相对而坐的岑屿。
她一时间不明所以。
今晚这场宴会安排在颁奖典礼之后，说是庆功宴，但场上资方众多，更像是心照不宣的招商宴。
这也是时年一定要祝轻沐露面的原因之一。
岑屿自三年前归国回到申南后，一手创立了人工智能公司“云舟科技”，期间云舟不断研发创新智能语音系统与AI机器人，成就接连不断，如今在业内已是声名斐然。
所以或许岑屿也是被邀请的资方之一？
祝轻沐自顾自想着，只想到这一种可能。没错，她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因为刚才颁奖的时候，岑屿是坐在二楼贵宾区的。
贵宾区除了制片就是资方，岑屿又不是制片，只能是资方。不过就算岑屿是来谈投资的，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他们之间绝无可能合作。
思及此，祝轻沐摇了摇手中早已凉透的热红酒，抿了一口，酸涩在味蕾中蔓延。
“听说祝导要结婚了？”
祝轻沐嘴里的酒还没咽下去，听到这话差点呛到，她缓了缓喉间的不适，偏头看向桌上说话的人。
眼镜男冲她颔首举杯。
祝轻沐下意识露出得体的社交微笑，过了几秒，才想起来这人好像是叫李昊，勉强算是半个熟人，之前跟她工作室有过短暂合作，但因为对方的不诚信，没两天就解约了，私下里她也没和李昊交流过。
祝轻沐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她靠在椅背上，没有正面回答，转而问他：“您从哪听的消息？”
问完她又看了眼岑屿。
岑屿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兀自盯着手机，修长劲瘦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俨然是完全没注意到她这边的情况。
祝轻沐不知道。
岑屿在她视线收回的那一刻，微微放松了被衬衫包裹着的青筋暴戾的手臂。
“我看祝导朋友圈发了穿婚纱的照片，还以为祝导爱情事业双丰收呢，”李昊言语间藏着事业再好还不是没爱情的讽刺，他讥笑道，“原来是误会了吗？”
祝轻沐这才想起来她之前陪时年去试婚纱，一时兴起也试穿了几件，觉得好看就拍照发了朋友圈。
估计是忘记分组，李昊恰好看到了。
“穿婚纱就一定要结婚吗？您这后脑勺也没留大长辫子，这观念是不是该与时俱进更新一下了？”祝轻沐平静反问。
她丝毫没有因为李昊的嘲讽而感到愤怒生气，只觉得这人挺好笑。马上2025了，居然还能有清朝的酸臭老僵尸蹦跶出来。
况且爱情对女人来说不过是生活的调味品，只有事业才是必需品。
“古人云，女子无才便是德，”李昊见说不过她便开始转移话题，阴阳怪气道，“依我看，祝导倒是很有德啊。”
祝轻沐根本不搭理他这一茬，跟这种人辩论完全是浪费时间，她轻笑一声，不再给李昊留情面：“既然您更新不了，那不如回炉重造，这样还快一些，而且，我记得您现在好像还是失信被执行人吧，不知道今天又是怎么来的？”
“我，我……”李昊被她点破，一时语塞。
桌上其他人闻言都不约而同看向李昊，他脸上很快憋出猪肝色，额头直冒冷汗。
祝轻沐目的达到，冲众人微微举杯，喝完剩下的红酒，莞尔道：“工作比较忙，先走一步，大家聊得愉快。”
众人：“……”
确定还能愉快吗？
祝轻沐走后，李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无比后悔自己去招惹她，现在他只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可还没等他站起来，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你家狗会捉老鼠吗？”男人居高临下睨着他。
李昊：“？”
谁啊这是？
他不认识这人，倒是刚才他作死招惹祝轻沐时，偶然发现这男人好像很在意她，一直在祝轻沐不注意的时候看她。
应该不是暗恋者就是追求者。
“我家狗当然会捉老鼠！”李昊斩钉截铁，妄图扳回一局，他就不信了，说不过祝轻沐，还说不过喜欢她的人了！
岑屿眼神冷漠嫌恶，像在看不可回收垃圾一样：“看来狗随主人。”
李昊：“你什么意思？”
岑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
祝轻沐离开宴会厅后，忽然间想起来宁宁还在自助餐台大快朵颐，她就说总感觉忘记了点什么。
无奈给宁宁发了个微信：【我去洗手间醒醒酒，你吃完直接去地下车库等我。】
随后一路顺着走廊，来到尽头处的洗手间。
今晚这红酒后劲属实有点大，祝轻沐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拍了拍脸和额头，总算清醒一些。
她垂眼靠在洗手台旁边，等酒劲完全过去。
思绪飘散放空，却又缓缓汇成一个人的模样。
今晚和岑屿的重逢是她没意料到的，不过感觉岑屿倒是和她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互不打扰，互不相认。
这样最好。
“小沐，发什么呆呢？”一道干练女声传来。
祝轻沐被这声音拉回神，彻底清醒过来，跟从隔间出来的周眠打了声招呼：“眠姐。”
周眠是制片界的前辈，跟她和时年关系很不错。
“今儿晚上一直没见着你，还没恭喜你们获奖呢，你跟时年真不容易，三年可算熬出头了，”周眠走过来，边洗手边问，“什么时候请姐吃饭？”
祝轻沐失笑，算了下时间说：“元旦假期吧，到时候去西郊那边的温泉山庄怎么样？”
“那敢情好，吃完饭正好泡个温泉放松一下，”周眠说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痛苦但又放不下的表情，“你不知道我那新交的小奶狗对象有多缠人，我都好久没放松过了。”
祝轻沐：“……”
她不是很想发表意见，倒是想见见那小奶狗长什么样，居然能把眠姐这换男人如换衣服的人缠得叫苦不迭。
两人边闲聊边离开洗手间。
周眠是个急性子，不管做什么都追求速度效率，快步流星。
祝轻沐跟在周眠后边，见她出去后忽然朝走廊左侧招了招手。
难道是！
眠姐的小奶狗对象来接她了？
祝轻沐好奇心升到最高，脚步加快走到门口，伸出脑袋往门外看去。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一人背光站在阴影下，面容模糊又冷淡。
祝轻沐盯着那抹利落的身影，眉头骤然拧紧。
怎么会是岑屿？
眠姐什么眼神？
他那副样子哪像小奶狗了？！
“岑屿，过来啊！”周眠喊完人，回头瞧见祝轻沐待在门边不动，直接把她拉了过来，随后手又指向岑屿，跟她介绍，“小沐，那人是我侄子，刚从申南那边过来，你们年轻人认识认识，多个朋友多条路。”
祝轻沐有些茫然：“侄子？”
周眠：“对啊！”
祝轻沐愣神两秒，反应过来，是她思维太发散，先入为主地把岑屿和小奶狗当成同一人了。
可岑屿又什么时候变成周眠的侄子了。
以前她可从没听岑屿提起过他还有个姑姑。
祝轻沐脑袋里又乱成一团，稀里糊涂地看着岑屿缓缓朝她这边走近，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明灭。
灯暗，像是雾里看花。
朝她走来的男人身材清劲挺拔，宽肩窄腰，一身高挑而端正的黑色西装，线条锋利流畅，清贵中透露着几分禁欲。
灯亮，逐渐看得真切。
到她身前的男人脸部轮廓分明，薄唇挺鼻，眼皮褶皱浅浅一道，漆黑眼眸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她。
祝轻沐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这是今晚他们第二次对视。
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互不退让，就这么直白地看着彼此。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一秒、两秒、三秒——
砰！
胸腔里的热红酒重新翻滚起来，酸涩随着心潮起伏沸腾到焦灼，直冲冲地搅开了乱麻般茫然的心绪。
祝轻沐猝然回想起来，两人上次这么如对峙一般看着彼此，已经是八年前的事。
那些随着时光流逝而被遗忘的场景开始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曾经彼此熟悉的感觉重新奔涌回流。眼前成熟俊朗的男人逐渐和记忆里的少年重合，却早已褪去少年时期的青涩。
一时间令人感到，恍惚。
周眠嗅觉敏锐，捕捉到了两人间不同寻常的气息，开门见山地问了句：“你俩之前认识？”
“认识。”
“不认识。”
两人同时开口，答案却截然不同。
得，周眠看明白了，怪不得岑屿这小子跟她来这呢，亏她还信了岑屿的鬼话，以为他孝心大发，来帮忙替代一天请假的助理。
不过她现在无心管这俩小年轻之间的弯弯绕绕，酒店里小奶狗还等着她呢。
“那你们现在认识认识也不晚嘛，”周眠朝祝轻沐眨了眨眼，步子已经往电梯的方向迈开，“小沐，我还有别的事得去处理，先走了啊。”
祝轻沐点点头，挥手道了声再见。
转眼间她就发现岑屿没了先前的端正。
他整个人姿态懒散散的，没怎么站直，肩膀抵着门框，一只手插在裤兜，另一只手扯开了衬衫领带的温莎结，而后随手解开两颗扣子，领口微敞，脖颈处喉结清晰凸显。
模糊昏暗的光线笼罩在他身上，莫名让人觉得慵懒肆意，甚至还有一点性感。
啧。
装模作样，故作姿态，吊人胃口，这副样子倒是一点没变，祝轻沐在心里腹诽。
两人都缄默不语，气氛一时陷入沉寂。
那边岑屿垂首看不清神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边祝轻沐轻掐指尖，跳出男色陷阱。
祝轻沐直觉一向很准，她确信在内场第一次跟岑屿对上视线时，就已经被认出。
她真是搞不明白岑屿的想法，颁奖的时候跟她擦肩而过，晚宴的时候不看她一眼，她都以为他要装陌生人装到底了，结果现在又说认识她。
何必呢？
今晚的重逢不过是意外。
她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当陌生人，毕竟他们以后也没多大概率再碰见。岑屿中途变卦搞成现在这个尴尬局面，只让她觉得麻烦。
祝轻沐对于麻烦的解决态度向来是迎难而上，但对于岑屿，或许是出于愧疚，她只想避而远之。
逃避不一定有用，但可以缓解焦虑。
可惜她刚转身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身后就响起岑屿低沉散漫的嗓音。
“走这么急，祝导这么不愿意跟我待在一起？”
祝轻沐回头，看见岑屿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她心里莫名发堵，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半分。
“您是不是认错人了？”祝轻沐笑意盈盈，唇边酒窝时浅时深，不答反问，“我们应该不认识吧？”
岑屿被她突如其来的笑容晃了神，即使那双纯澈明亮的琥珀眼里藏匿着清冷，可笑意却依旧能荡漾到人的心底。
好一个不认识。
岑屿自嘲地扯了下唇角，这么多年，她还是一如既往，毫不在意地撩人心弦，毫不在意地转身就走。
倏地，岑屿直起身离开门边，稍稍弯腰，凑到祝轻沐面前。
两人此时距离相隔不过十厘米。
空气里只余彼此看似平静的呼吸声。
冷不丁对上岑屿那张脸，祝轻沐心跳频率加快，鼻尖钻进来一股淡淡的薄荷青柑气息。像是吹着雨后晚风的同时饮下了一杯凉爽的莫吉托，不由让人感到心情舒畅。
然而莫吉托本人的话却将她瞬间拉回到了现实。
“原来祝导会和不认识的人，”岑屿顿了顿，轻描淡写道，“睡一个帐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对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