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天鹅》何处听雨 ^第4章^ 最新更新：2026-05-31 18:37:48 晋江文学城手机版

4、小天才手表视线落在 ...

　　闹钟照常响起。今天是周二，对于黎蕊仍是工作日，泽凯则是轮休。

　　睡眼惺忪间，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身侧，随即意识到泽凯已经如常起来了。黎蕊知道他多半不会出什么事，但还是习惯性地去客厅看了一眼，果然他正从厨房里往外端着一盘煎蛋。见她醒了，一抬眸冲她笑了笑：“早啊，蕊蕊！”

　　他的神态清俊温柔，她有一瞬恍惚，不觉也应了一句：“早！”
　　“我又忘记了，睡觉真糟糕！本来就笨，睡醒更笨了。”他看起来在恼恨自己的记性，紧接着又讨好地迅速瞥向黎蕊，没什么底气地嘟哝道，“偶尔叫一下‘蕊蕊’，你不会生气的，对不对？”

　　黎蕊默然点头，一颗心先是软了下去，又似乎被什么硬质的碎片一片一片地迅速黏贴、包裹，最终变成一个灰色的硬壳。
　　泽凯浑然不觉她的心态转换，只是安心又欢喜地继续出入厨房忙碌。
　　黎蕊先去洗漱，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她一坐下，泽凯便殷勤地把果酱瓶盖旋开，递给她。
　　她接过，视线落在他的手腕处，那里带了一块小天才手表。

　　她的眼前突然浮现出多年以前他投篮时的模样。手腕有力而灵巧，配合着跳跃的步伐，整个人身姿矫健。
　　“泽凯，你想打篮球吗？”
　　“篮球？篮球……我会吗？”看他的样子是想不起来了。
　　也许还会有肌肉记忆，但黎蕊一下失了兴致：“算了，我随便说说的。”
　　味同嚼蜡地咬下一口吐司。她想，自己早就该接受，如今的这个泽凯是一个需要带着小天才手表防走失的心智不全的人。
　　说得好听点，叫“身心障碍人士”。
　　其实就是世俗眼里的“弱智”。

　　让泽凯平时带着小天才手表，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他的安全。另外也会设置一下上班的闹铃。一开始设置的是带声音的，但他自从发现黎蕊被吵醒后一副烦躁的样子，便央求她关了。

　　黎蕊当时也是心中一动，也难为他这份察言观色的细心，不觉笑着逗他：“那你睡过头误了上班可怎么办呀？”
　　他苦恼又认真地说：“不会的，你会叫我的。”
　　黎蕊就真的帮他关了闹铃。

　　然后第二天早上黎蕊就发现一个顶着熊猫眼的他，如常出现在厨房里、跟她说“早”、端出早餐。
　　一看就是彻夜未眠的样子。怪不得昨天听见他在床上骨碌骨碌翻身个不停，每隔一会还似乎坐起身来。黎蕊当时困得不行，也就懒得管他，再后来她就睡着了。

　　“你昨晚上是不是没睡觉？”她问。
　　“我、我要看着钟。”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看钟干什么？不是有我叫你起床的吗？”
　　“可我还要给你做早饭呢。”
　　“……”
　　黎蕊自此给她的小天才手表设置了震动。

　　其实泽凯这个工作带有公益性质，目的是让有自理能力的身心障碍者参与社会活动，也能得到一些工资报酬，尽管收入不高，也算实现一定程度的自立。而且，由于有zf扶持，一些残障孩子的家长也比较放心，收入还在其次，自家残障的孩子在一个信得过的单位上班，自己就不必天天在家看着自己的孩子，对家庭来说也是减负。报名岗位的人很多，多数是听障和不同程度的智力障碍，店里的排班也会根据个人情况调整，他目前是做一休一的状态，按说可以睡懒觉的时间比较多，但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养成了给黎蕊做早餐的习惯。

　　他的厨艺算不上特好，倒不是说变傻了以后退步了，而是以前上大学时他也不太会做饭，那些日常家务反而是受伤康复后才学会做的。一开始他也曾经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做个简单饭菜，事后都要黎蕊跟在P股后面收拾个半天，但经过几个月的练习，如今煎个鸡蛋、烧个稀饭、下碗面条之类的已经不在话下了。而且经过黎蕊的两次抱怨，他也终于记得用完厨房把油渍水痕擦干净。

　　黎蕊不是挑食的人，虽然偶尔她会因心情不好故意扫兴地不吃他准备的食物，宁可去便利店解决，但大多数时候会给他面子，把他准备的食物全部吃完。

　　待她洗漱完毕后，泽凯端上了热好的牛奶和面包。多士炉他还不太会用，因此吐司片是用微波炉加热的。
　　黎蕊说：“等我空了，教你用烤面包机热面包吧，热面包会更好吃。”
　　如今的泽凯，很多生活技能他并不会举一反三，得一样样刻板地学习，就像微波炉和多士炉的使用，本质上差别不大，但不认真教他他是不会的，黎蕊很清楚这一点。

　　“好，谢谢。”泽凯虽然变笨了，但还是很有礼貌。
　　别说是现在，就是刚清醒过来的时候，护士们也都很喜欢他这个病人，他从不乱发脾气，还经常对他们说谢谢，风度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即便智商不在了，礼貌也没有出走。

　　黎蕊把盘中的面包涂好果酱，直接拿它给泽凯的面包换了一片。
　　泽凯受宠若惊，睁大眼睛不敢置信般看向她：“啊，给我的吗？”
　　黎蕊反问：“这里有第二个人吗？”
　　谁知泽凯还真的东张西望了一通，摇摇头，有点开心地捧起面包片笑道：“没有第二个人，真的是给我的！”
　　黎蕊意识到，他如今反应不止慢半拍，很多话分不清真假，但不知为何，沮丧之余，见他带着一脸单纯的笑意大大地咬了一口面包片，好像也没那么烦心了。
　　她没有抹果酱，而是直接用两片面包夹了一个煎蛋。
　　“下次有果酱就不用煎鸡蛋了，又甜又咸的，也不好吃。”她倒不是抱怨，只是觉得多准备一样菜品太麻烦了。

　　泽凯放下手里的面包，立即起身回房间，拿了小本子记下来。
　　黎蕊哭笑不得：“也没有那么着急记。”
　　“不行的，我很笨的。”
　　“泽凯，”黎蕊突然想到了什么需要嘱咐的事，道，“在外面可不能成天把自己笨挂在嘴边，别人听到会欺负你的，而且，你也不能让别人说你笨，如果有人那么说你，你要还击。”
　　“还击？”泽凯一脸懵懂。
　　“总之……就是你可以说他没素质，至少可以转身不理他，上班时受了欺负也要告诉店长，和我在一起时要告诉我。”
　　“好。”泽凯低头继续一顿猛写，“把这条也记下来。”
　　“这条要用心记。”她叹了口气，轻轻说。但依然无奈地看着他写完“备忘录”，合上本子后才继续吃早餐。

　　到时间该出门了。
　　她三口两口吃完剩下的面包，喝了大半杯牛奶，去穿衣镜前最后整理一下妆容，拎包走向玄关。
　　“一个人在家，水火要当心。中午我给你订外卖吧，你就不要煮饭了。”虽说他会做饭，但其实从心里说她还是不太放心自己不在跟前时他开火。
　　“不用不用，我可以吃煎蛋面包，早上我做了好几个，你都没吃完。冰箱里还有牛奶。”泽凯道，“你不要担心我，我是有一点笨，但不会闯祸的。”
　　黎蕊也只能选择相信他。生活就是这样，她不可能不去工作、社交，成天守着一个傻傻的泽凯。

　　“晚饭其实也……”
　　“我知道你几点下班，我会算好时间的，你回来吃热的。”泽凯笑盈盈地说，眼中像是有什么期待中的场景，亮得出奇。
　　黎蕊原本是想说让他晚饭也不用做了，但见他整个眼睛发光的样子，一时间不忍扫兴，点点头：“嗯，那我走了。”
　　“再见，蕊蕊。”泽凯倚在门边，一直向她摇手，直到她进了电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