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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樊城之战 不是现在。 ...

  •   战报送抵盛京,崔叔孝上书乞骸骨,帝允。
      魏衍本欲调顾怀贞入京任职以夺兵权,随后遣顾温卿掌京口军,力促其分裂为数支。崔宴宁顾应序战功再著又如何?顾温卿可是顾将军嫡长子,天然比外姓与嫡长女具有正统性。
      “陛下,臣斗胆一言,”顾温卿跪伏在地,“臣久在外朝,满堂诸公竟只知有郡王,不知有楚帝。”
      魏衍挑眉,示意顾温卿继续。魏既明身为郡王,数年来为其鹰犬,以至少府之位。魏衍见魏既明已获数位士族翘楚认可,又受杨皇后劝谏,才惊觉魏既明毕竟是皇姓魏氏。
      顾温卿:“昔年郑伯克段,虽负恶名,却换得百年国祚。臣愿为君分忧。”
      魏衍身体前倾,注视着顾温卿的眼睛:“那顾卿想从朕这里得到什么呢?”他不信老革之家的后生是为了忠君而自请为鹰犬。
      顾温卿又一叩首:“自然是为了功名。大长公主叛逃,陛下宽厚,竟拔擢其子为郡王。顾氏子弟久于行伍,战死早亡者不知凡几,臣不愿如此。”
      魏衍一愣,随即将顾温卿拉起,大笑起来:“卢生亲传中竟有此人物!若能削平魏既明一党,朕如何不许你高官厚禄呢?”

      樊城告急。
      崔宴宁一骨碌从榻上滚下来,痛得龇牙咧嘴:“你说齐军围攻樊城的有多少人?!”
      信使颤颤巍巍:“回将军,十万……”
      北人此次南侵当真下了决心。三月来崔宴宁仗着亲军精锐,降城尽数收复,少说歼灭俘虏了下游数万齐兵。可战之兵近二十万,按照普遍口径,也能声称百万之师了。
      不过数日,崔宴宁率军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一举抵达樊城外的樊阳洲,切断了洲北齐军与洲南齐军的补给线。

      拓跋烈:“楚人援军将领何人?”
      拓跋烈,北齐天王拓跋卢长子,有传言其为隐储。
      主簿崔之问抚了抚翘起的小胡子,犹豫道:“名不见经传的南崔一娘子,而她出身京口军,不可等闲视之。”
      拓跋烈不怒反笑:“京口军?顾怀贞!这老匹夫的子弟还真是杀不尽!”他在某次南下劫掠时被顾怀贞射出的伤口,每逢阴雨天还隐隐作痛。这也是他在拓跋卢爱将贺兰岳的劝告下,仍然坚持攻打樊城的原因——守将不过顾氏一女子罢了!女子守城,楚国是无人了吗!
      拓跋烈恨恨。三月前他曾遣使至樊城劝降,城内回信言辞极其尖锐。他方才听一半,便无法忍耐,令左右将使者与翻译拖下去处死。

      与此同时,崔宴宁正在打量襄江的水位。
      崔宴宁拽拽卢九思的大袖,表情奇异道:“卢三,春汛是要来了吗。”
      卢九思正指挥诸将士修筑营垒,闻言查探一番,称是。
      “齐军那么喜欢火,那便送他们火。”崔宴宁笑得有点瘆人,“营建好堡垒后,你去准备油料和草料,再督促工匠修建些小舟。”
      卢九思眼神一亮,低语道:“如今我们只需等齐军修筑好浮桥,待他们穿过浮桥时……”
      崔宴宁一笑:“知我者,卢三郎也。”
      次日夜,齐军果真架了浮桥暗中进军,而春汛也如约而来。
      涨潮使水军很容易就逼近南边齐军的营垒。火箭倾泻在岸边诸营帐上,夜间本就容易发生营啸,更别说在火光冲天的夜里了,一时间留守营帐的士卒踩踏投水者不可胜数。冒火的小舟顺流而下冲击浮桥,崔宴宁也亲率敢死队在火船的冲击后砍断了桥梁。投水踩踏者已经扩散到北面与南面两处的齐军。
      顾应序早已收到邀她见状合击的来信,见岸堤旁火势滔天,随即率五十轻骑自暗门出城,冲散了正欲结阵的少量南岸步兵。他们一心防护水军,却未料到后方有骑兵来袭,是故并未准备绊马索。若是他们能结阵反攻,楚军就未必能赢得这么漂亮了。
      崔宴宁那方则是出乎意料的顺利,只可惜并未捉到主将。
      等等,怎么有一骑跑那么快,莫非他是——
      崔宴宁眯起了眼,随即挽弓出箭。
      应当是命中了吧。这是崔宴宁倒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大长公主像一只凤凰,美艳,权势滔天。并未苛待崔宴宁,只是漠视。准确说,她漠视除了天子的所有人,包括她的亲生子,以及她声称“一见钟情”的崔殷。
      崔宴宁幼年时一直十分恐惧大长公主,连带着也有些恐惧魏既明。南逃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是她清晰地记得大长公主的声音,以及随之而后身体的冷颤。
      其他时候都可以退缩,但是现在不行。崔宴宁想,若是能接受和男子一样的教育,是否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呢?
      昔日崔玄安府上参与施粥的一位阿姐在今冬“病故”,崔宴宁知道这不是病。
      阿姐自南渡后就住进了三层的绣楼,靠近了会闻到一种奇特熏香的味道。
      和那些已婚的姨姨婶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但是幼时,阿姐身上的味道是一种混合的花香。她喜欢花,也喜欢种花。
      于是崔宴宁常常偷摘一两小花夹进她绣出的丑陋手绢,然后送给阿姐,偶尔也送给继兄。
      这日辰时,崔宴宁好不容易克服赖床,用完早膳便走向绣楼方向。
      今日辰时出来放风的阿姐会喜欢她带的风筝吗,图案是崔宴宁精挑细选的穿花衣的小燕子,绝不会像上次那样——
      “师傅!我姐很喜欢花,请在风筝上多画点花!”
      喜提大花袄配色的风筝。
      阿姐接过了大花袄风筝,眉宇间有些忧愁。
      崔宴宁抱着燕子风筝,远远地看到绣楼三层有燕子飞下,随着咚的一声,在青石板上绽开了一朵赤色的花。
      “阿兄,你可是要去江陵拜谒卢大人?”
      “……我知道的,做阿兄的伴读也很好啊!”
      “这个嘛,我保证!休沐再去京口。多谢阿兄!”

      “崔将军旧伤还未好全便长途奔袭,导致伤情恶化。樊城之战更是有数箭穿甲还勉力作战,”老者叹了口气,“也不能仗着年轻,就这般行事啊。”
      “那,阿宁,不,崔将军她什么时候能醒啊?”像是顾应序的声音。
      崔宴宁决定突然睁眼给两人一个震惊。
      “嘿……咳咳!”崔宴宁的嗓子久未使用,有些不利索。
      迎面是顾应序的脸,眼带红血丝:“阿宁——”随即被紧紧抱住。
      崔宴宁:“哎哟痛痛痛,我喘不过气来了!”
      顾应序连忙撒手,道:“你在梦中一直在喊‘洛都’,你很想回去吗?”
      当然想过,但是,至少这次回不了。
      齐军的将领尚可,此次大胜,不过是他们不谙水事兼之轻敌罢了。崔宴宁奔袭时为了速度,只留了十五日的军粮,其余尽数焚毁。樊城粮草也告急了——从顾应序那明显瘦了许多的面颊就可以看出,恐怕也只有不足一月的粮草了。洛都虽非北齐都城,但因其四通八达,援兵源源不断,就算崔顾两军不顾樊城出击,一月攻下的可能性趋近于零。
      崔宴宁一叹:“不是现在。会回去的,我们都会。”阿爹,继兄,舅舅,表兄,阿序和阿宁都会回去的。
      “报——”
      魏衍以顾温卿重病为借口召顾怀贞进京,顾怀贞为禁军绞杀。魏既明的郡王府邸也遭纵火,只是在废墟中并未找到与其身形相似的残骸。
      这郡王府上来的信使想起府邸的惨状,不禁落下清泪两行。而崔宴宁只是眼角干涩,盯住信纸上的笔迹一时失语。
      樊城一战齐军损失惨重,是故五年内未必会有大规模南侵。所以君王高悬已久的屠刀,已到了斩下之时。
      崔宴宁面无表情,袖子下的手却在颤抖:“……暂且按下顾大将军身故的消息,召顾校尉与周卢两位副官来帐中商议。”
      魏衍登基十三年,跋扈十一年,早就不得人望。近年来大规模叛乱渐少,无非是忌惮崔顾手下的兵卒罢了。兵势强如崔宴宁,早就收到过崔卢二家请求“清君侧”的暗示,毕竟他们相信崔宴宁的政治血脉终究是这两家合流,和他们自然是同类人。而历来清君侧,君从未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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