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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雨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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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送出去了?”
来者一手抄起桌上精致的杯子,浅抿一口。
“还没。”
北冥雪不咸不淡应着,直直站在她身侧,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清脆的碰撞声传入耳朵,东方铁心眉头一蹙,皓齿随即停止了对杯口边缘的轻磕,一双明亮的眸子兴奋地看了过来。
“你让他们在第五天攻城——就是元始老城主庆生那天。”
东方铁心眨巴着眼睛凑到她跟前,眸中的兴奋难以压制,“他们可以借祝福之理光明正大地入城,我们里应外合就好。”
“知道了。”
北冥雪淡然应着,垂了垂眼眸,心里盘算着今晚该怎么把最后的情报送出去。
“我们到时还可以……”
听到开门声,东方铁心马上停下了话,端端正正地坐好。
“铁心也在?”
南宫问天推门而入,惊讶的语气显而易见,但也有几分不情愿。
这是他的书房,他在收东方铁心入府前,再三叮嘱过,没事不要进来——
尤其是他不在的时候。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东方铁心愣了一下,心虚似的笑了笑,赶紧道:“我来的时候你不在,这才想着进来坐会儿等你。”
“你怎么来了?”
与东方铁心不同,北冥雪担心的,是南宫问天会不会听到她们刚刚的对话。
“想……和你商量些事。”
险些把心中的想念说出口,南宫问天故作淡然地坐下,儒雅依旧,“关于父亲庆生典礼那天的安排。”
北冥雪点了点头,眼神暗暗一转,东方铁心立刻会了意,找个理由便起了身告退。
“她没对你怎样吧?”
南宫问天抿了一口茶,听到她关门的声音,这才拉起北冥雪的手轻声问道,神色关切。
“铁心热情开朗,待我极好。”
北冥雪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问,叹了一口气:“你也别老是冷落她……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妻子。”
平妻也是妻。
北冥雪深知,哪怕没有感情,但也得顾及名分。
“那你的意思是,我该冷落你?”
南宫问天看着杯中的旋转着的茶叶,颇有深意地反问了一句,把她呛得一时间说不出话了。
“但她……”
不等北冥雪说完,南宫问天的话就追了过来:“你知道的,我最爱的人,是你。”
北冥雪垂了垂眸,一时间无言以对。
“左右最近没事,要不让我和她出去逛逛吧?”
眼眸一转,计划即刻浮现上北冥雪的脑海,语气中满是愧疚,“让她自己挑些礼物,也算是弥补我对她的愧疚。”
“那你小心些。”
南宫问天并没有直接拒绝她的请求,思量片刻,只不放心地低声叮嘱道:“她可不像看起来那么安分。”
北冥雪脸色微微一变,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已经有了猜想,冲他笑了笑,安慰道:“放心吧,她不敢伤害我。”
听她这么说,他只能松了口气,一边说着对东方铁心身份的怀疑,一边再三叮嘱让她多加小心。
尤其提防东方铁心。
【2】
趁着集市人多,北冥雪带着东方铁心甩掉了护卫,钻进巷子中七绕八拐,在一个破败的小木屋前停下。
或许是所在之地偏僻,哪怕是白天,木屋里还是一片昏暗,叫人看不清里面的各种布置。
再三回头确认身后并没有人在跟踪后,北冥雪这才推门而入。
“这是玉岛城的地形图。”
只扫了一眼阴暗的角落,北冥雪径直走到桌子前,放下两张图纸,轻声说着:“还有各士兵把守的位置。”
“阿雷,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东方铁心在北冥雪身边坐下,笑颜如花,一双好看的眸子直盯着北冥雷看,爱意满满。
“已经准备好了,如今你母亲和我父亲正做着最后的准备,以防突发状况。”
北冥雷说着,忽地顿了顿,眼神转向了北冥雪,“那你们的计划呢?”
“阿雪已经把药准备好了,只要交给茶水房的线人便可。”
两人相视一眼,北冥雪笑而不语,东方铁心却是兴致勃勃说着:“我和阿雪的座位都在问天身边,等你们进攻之时,我们也便于挟持南宫问天,以此要挟那老东西!”
“很好。”
北冥雷点了点头,轻轻地搂着东方铁心的肩膀,语气中满是对她计划的肯定,“我父亲和你母亲会一同控制那老东西,事成以后,我们放火把玄天家一把火烧了!”
最后一句,是从北冥雷的牙缝中蹦出来的,他脸上的怒意难以掩饰。
也不能怪他,杀母之仇,怎能不报?
只是……
北冥雪垂了垂眸,脸上保持着友好的微笑,心中毫无喜悦之感。
“真想快点结束。”
东方铁心整个人柔柔地靠在北冥雷身上,喃喃自语:“只要结束了,我就能和你在一起了……这玄天夫人,谁爱要谁要!”
只要结束了,就能和他在一起了。
不再被仇恨困身。
望着眼前这两人亲昵的模样,东方铁心并未察觉她的话说到了北冥雪的心上,酒红色的眸子直盯着那两人看,隐约透出几分光亮。
一切如计划中那般,喝下有毒茶水的将领们接二连三倒地,不省人事。
元始老城主刚站起来,就被北冥正和东方雄控制了,动弹不得。
南宫问天欲拔剑冲去救援,可他的剑早就被北冥雪藏在了身后,如今本应在南宫问天手上的剑,此时正被北冥雪握在手上,剑尖直指南宫问天的胸口。
他定定望着北冥雪,比起剑身刺入身体的痛苦,他只觉得锥心刺骨的疼痛来得更为猛烈些。
趁他分神之际,东方铁心也从袖中抽出了匕首,抵在他的喉间。
“你果然不安分,东方铁心。”
面对东方铁心的叛变,南宫问天并不意外,一片死寂的眼眸始终凝视着北冥雪,声音沉重而悲痛:“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也……终究是我太过信任你了,阿雪。”
北冥雪没有回答他,也不敢直视看他,心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攥着,一阵闷疼感传来,无法说话。
挟持南宫问天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两人合力把他绑在柱子上,北冥雪静静站在他的身侧,她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绝望。
看着元始老城主被北冥正一剑刺穿了心脏,南宫问天的眼眸彻底变成一汪死水,失去了光彩,如今眼里的光亮,只是这富丽堂皇的元始府被北冥雷一把火点燃后的倒映。
至亲惨死眼前,家眷葬身火海,曾经北冥一族和东方一族经历过的,如今也降临到了元始天魔的头上。
东方铁心和北冥雷牵手离去的背影被火光照亮,刺痛着北冥雪的双眼,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那一双死水般的眼眸。
他再没有她记忆中的意气风发。
她从未见过他露出过这副神色。
她不敢回想,也不敢再想。
只是身体行动,比理智更早了一步——
她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看着火光冲天的宫殿,仅是两秒,她便扭头径直而去。
【3】
脚步声在火焰的燃烧声中格外突出,打断了南宫问天静候死亡的煎熬,睁开双眼看清来人后,他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却又马上自嘲地笑了。
“我死了,你应该很开心才对……怎么还回头了?”
心心念念之人出现在眼前,南宫问天有些狼狈地抬着头,始终不敢错过看她的每一眼,尽管语气嘲讽之意满满:“毕竟我是你最痛恨之人的儿子!你怕不是忘了,亲手杀害了你母亲的人是谁。”
在北冥雪冷漠转身离开之时,南宫问天这才回忆起北冥雷那张脸,也从北冥正那找到来想要的线索——
潜伏在身边十年有余,竟是为了报这杀母之仇!
“所以才想亲眼看你被烧死。”
心中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北冥雪冷冷地回应他:“至少我要确认你死了。”
北冥雪眼中的南宫问天,在火光中竟是如此地清晰,清晰到他能看清楚南宫问天眸中的所有情绪,以及情愫。
“我怎么会……”
片刻出神,南宫问天仰头哈哈大笑,眼中的悲伤却无法掩饰,语气极其落寞:“怎会……爱上你……”
“真的吗?”
北冥雪挑了挑眉,满满的讽刺与好笑,心脏的刺痛却是一刻都没有停下。
“阿雪,我从未骗过你。”
南宫问天闭上了眼,掩去眸中的绝望与悲痛,喃喃道:“但都没意义了……不是么?”
北冥雪沉默不语,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再让我抱一下,可以吗?”
没有得到北冥雪的回答,南宫问天睁开双眼,双眼空洞无神,声音似乎有些哽咽。
北冥雪还是没有说话,只扯了扯嘴角,无声地笑着。
“我知道了。”
南宫问天许久才回过神来,木然地笑了。
“你还是这么自信。”
北冥雪鄙夷地回答了他的话,向前几步,张开双手,稳稳地抱住了他。
就像今天事发以前,南宫问天抱她的那样。
哪怕是阶下囚,南宫问天依然能给她安全感。
“于我而言,我和你有着杀母之仇的间隙;可是现在……于你而言,我和你之间,还多了杀父之仇。”
北冥雪紧紧地抱着他,压低声音说道:“如今算是扯平了。”
说完,北冥雪便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迅速割断了束缚南宫问天的绳子。
仅是一瞥,南宫问天就认出来了,这把匕首是他从前送给她防身用的。
而且用法,也都是他教给她的。
“其实,你说错了。”
松了松发麻的手腕,南宫问天笑着应了一句:“你于我不是仇人,是恩人。”
“什么?”
北冥雪猛然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他的话,便被他横抱了起来,灵活地避开周围一切危险的燃烧物,快步离开这即将化为灰烬的元始府。
【4】
“铁心是和阿雷在一起吧?”
并肩站在后山,两人的目光落在山脚下还在燃烧的元始府,南宫问天冷不丁冒了一句话出来:“如果被他们知道你放了我,你会怎么样?”
“除出族谱,不得回北冥雪庄。”
北冥雪眼眸微垂,神色有些落寞,“我虽是和阿雷不对付,但……我从小是在父亲身边长大的。”
“听阿雷说,母亲是被元始老城主杀害的,要我替母亲报仇……于是将我安插到了你的身边。”
见他迟迟没有说话,北冥雪又顿了顿,忽地勾唇一笑,语气也多了几分嘲讽:“但我迟迟没有动作,他们后来便以联姻为由,将东方铁心也塞进来,目的都是一样的……监视你,以及套取情报,摸清地形和驻兵位置,为的就是今天。”
语毕,北冥雪垂下眸子,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心中涌出一股愧疚感。
一双手轻轻地环上腰间,温热的气息在颈上荡开,泛起阵阵轻痒。
北冥雪下意识地转头,唇瓣恰好从南宫问天双唇上一擦而过,却没有逃掉,下一秒便准确地被他擒住。
未来,似乎比以往更加迷茫。
十指相扣的手,却更紧了。
“我和你不一样,我其实和阿雷同为兄长……我的父亲母亲恩爱无比,我也曾有过一个妹妹,感情甚好。”
南宫问天把头枕在她的肩上,半晌,才缓缓开口:“但拜元始天魔所赐,我成了孤儿……我忍辱负重十余载,一心只想着复仇,哪怕和他同归于尽!但遇见你以后,我犹豫了……”
“等等——”
北冥雪猛然一怔,回想起逃出火海前他曾说过的话,呼吸一滞,“你……该不会是……”
在她的印象中,北冥雷曾说过,当年元始天魔在对东方和北冥两家族动手后,野心暴涨,以雷霆之势对南宫和西门一并下了毒手。
而双亲和妹妹这两个信息,唯一能对上的,只有……
“南宫?”
“嗯,是南宫。”
听出她声音中的颤抖,南宫问天低声一笑,手安慰似的轻抚着她的后背。
“难怪……”
难怪在和东方铁心挟持他时,意外地顺利;
难怪在看到元始天魔被杀后,他的情绪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不对,你当时……”
细细复盘了细节,北冥雪却总感觉有些地方还没能完全捋顺。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阿雪?”
看着缠绕在指尖的紫发,南宫问天又是一声笑——
“我提防铁心,只是担心她会出于嫉妒而伤害你。”
“我找剑,只是担心你们只是想把他关押起来……不杀,难解我心头之恨。”
“至于那时候的伤心,是因为……你对我拔剑相向,还丢下我走了。”
北冥雪扁了扁嘴,环抱着他的手暗暗紧了几分。
“我会向父亲和阿雷解释清楚的。”
片刻,她缓缓开了口,他也静静听着属于他和她的未来,“只是以后要委屈你了,北冥雪庄可没有南宫家族那么雄厚的家底。”
“有你在,就不算委屈。”
享受着她的主动亲近,南宫问天贴着她的额头,笑意温存,“以后就劳烦你多担待了,北冥雪庄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