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尽难尽》溏心鸭蛋

9、第九章

　　度假村在北城郊区，大家从市区驱车三个小时才到这里。
　　山中夜晚的气温比市区低一些，空气里透着一股湿意，混杂着硫磺泉的气息。
　　温泉水面上方氤氲着薄薄的水雾，像一层乳白色的纱幔，把远处的灯光晕染得朦胧，连带着传来的笑闹声也隔了一层，飘飘忽忽的。
　　蒋云安独自一个人在温泉度假村的露天汤池区，她没下水，只是这样坐着。
　　同事们聚在一起玩游戏，唐可大概还在里面。
　　唐可还是大学生，活人感很强，待人活泼热情，所以她在部门里人缘不错。
　　他们围在一起玩闹，蒋云安并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她与其他人不算熟络，去了只怕反倒让他们拘谨。
　　这个星期眼看就要过完，沈临源出差还没回来。蒋云安垂下眼眸，眼神被隐藏在浓密的睫毛之下。
　　他没回来也好，最好这半个月都别回来，省得……坏她的好事。

　　这么正想着，同事们围聚的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哗。
　　蒋云安抬眼望去，听到是唐可在说话，能听出来醉意和怒气：“你手往哪儿放呢！”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蒋云安立刻起身，快步往人群中走去。
　　唐可好歹好心帮过她，她有些担心。
　　唐可正死死抓着一个男人的手腕，旁边三两个同事虚虚拦着，嘴上劝着，却没人真正上前将他们分开。蒋云安认得那个男人，市场部的一个小组长，姓张。

　　“怎么回事？”蒋云安快步上前，一把将唐可拉到身后。
　　没想到唐可反应这么激烈，张志脸上有些挂不住，挤出一个尴尬的笑：“误会，我就是看唐可站不稳，扶她一下……”
　　“扶需要摸大腿？”唐可酒意上头，不管不顾地嚷了出来，“云安姐，他刚才手就从我裙子边上……”

　　“话可不能乱说啊，小唐。”张志收起笑容，眼神阴沉下来，扫了一眼四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我好心扶你，怎么还倒打一耙？”
　　周围一时安静。几个同事或低头看手机，或转头装作交谈，默契地避开了目光。张志好歹是个有点实权的小领导，没人愿意为了个实习生得罪他。

　　僵持间，另外一侧的会议室恰好打开，一行人走出来。
　　“沈总好！”
　　“沈总……”
　　方才还沉默着的人群里，有眼尖的立刻认出了为首那人，一声问好打破了僵局，随即更多人反应过来，此起彼伏的问候声里带着惊讶与恭谨。

　　沈临源穿着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服套装，眉目间似乎仍有倦色，他是刚下飞机吗？
　　蒋云安看到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场内，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

　　度假村的总经理小跑着迎上去：“沈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不是说会议明天……”
　　“那边提前结束了。”沈临源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低沉，但在落针可闻的环境里，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蒋云安的耳朵。

　　他的目光落在蒋云安身上，似乎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张志及其他人：“怎么回事？”
　　张志额角瞬间沁出冷汗，他万没料到今日沈临源会在此处，更没料到自己这点腌臜事会撞到他眼前，舌头都有些打结：“沈总，一点小、小误会……同事们关系好，闹着玩呢……”
　　“玩闹？”沈临源缓步走近，在蒋云安面前停下，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古龙水味道，他看着她，下颌微抬：“你说。”
　　蒋云安抿了抿唇：“唐可喝多了，这位张组长趁机动手动脚。”
　　沈临源这才看向张志，张志腿一软：“沈总，我真没有，就是扶……”
　　“明天去人事部办离职。”沈临源打断他，语气随意得仿佛在决定吃什么菜，“现在，”他略一偏头，对旁边跟着的助理示意，“出去，不要影响其他员工的休息时间。”

　　立刻有人上前，半“请”半架地将面如死灰、连辩解都忘了的张志带离了现场。沈临源这才瞥了一眼被蒋云安护在身后的唐可，对蒋云安道：“送她回房休息。”
　　他说完，转身便走，随行人员立刻簇拥上去。
　　蒋云安看着他的背影被人群环绕着渐行渐远，没能再说上一句话。

　　将醉得迷糊又委屈的唐可安顿好，蒋云安才回到公司统一预订的标准间。她刚在床边坐下，包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沈临源”三个字。她指尖微顿，还是划开了接听。
　　沈临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套房内：“在哪里？”
　　“刚回房间。”她答。
　　“1101，”他报了个房号，没有询问，直接道，“过来。”
　　蒋云安握紧手机，沉默了两秒，才应道：“好。”

　　沈临源的套房在走廊尽头。蒋云安在1101门口站定，确认了房号，抬手轻叩两下。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沈临源站在门内，像是刚沐浴过，黑色短发还有些湿漉漉的，随意地耷拉着，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凌厉。他只穿着件深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垮地系着。
　　见到她，他伸手，一把将她拉了进去，房门随即在身后合拢。

　　“你怎么在这儿？”蒋云安稳住身形，忍不住问了出来，他不像会参加团建的领导。
　　“有个临时会议挪到这边了。”沈临源侧过脸，盯着蒋云安的脸，“玩得开心吗？”
　　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蒋云安却心头一跳。他总是这样，看似随口一问，却总让她觉得话里有话。
　　“嗯，许久没有参加这样的活动，出门透透气。”

　　沈临源看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茬，转身走到小吧台边倒了杯水：“你去见林雪曼了？”
　　蒋云安一怔，他怎么会知道？是周屿说的，还是……她压下心绪，语气如常：“……只是去试试衣服，之前不是和你提过。”
　　“别和她走太近。”沈临源的声音淡了下来，听不出喜怒，却有种不容反驳的意思，“你那些照片的事儿，查来查去，不就是她的事？”
　　他抬眼，“生怕不够乱。”
　　蒋云安自然知道林雪曼的心思没那么单纯，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彼此利用，她需要通过林雪曼去席三的生日会。
　　“好。”蒋云安轻声应道，显得顺从，不能让沈临源知道她的打算。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蒋云安抬起头，忽然问：“沈星纬被关禁闭的事……是您做的吗？”
　　“怎么，心疼了？”
　　沈临源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声音冷了下来，“我不过把他那几个赔钱的项目告诉了他父亲。至于他父亲怎么管教儿子，那是他的家事。”
　　“不是。”蒋云安立刻否认，“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他毕竟是你侄子，而且听说在准备结婚？”
　　沈临源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寒意：“蒋云安，他的事，还用不着你来操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蒋云安蹙眉。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临源忽然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的声音沉了下去，裹着山雨欲来的怒意，“还是说，你觉得跟沈星纬那种人搅和在一起，比待在我身边更自在？”
　　“我没有！”蒋云安被他话语里的暗示刺到，猛地抬起头瞪着他，“沈临源，你别乱想！”
　　“乱想？”沈临源盯着她，“那些照片，难道是别人P出来陷害你的？蒋云安，你一边享受着我给你的东西，一边还想着和他藕断丝连？”他眼底的怒意越来越盛，语气也越发冷硬，“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

　　他话语里的刻薄像针一样扎人，蒋云安一股火气也冲了上来，脱口而出：“那你呢？你答应我的事呢？我大伯那边，你到底有没有……”
　　“那边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沈临源打断她，眉头紧锁，语气是不耐烦的敷衍，“我总得考虑周全，一步步来。”
　　“考虑周全？”蒋云安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我看你就是画大饼，耍我很有意思吗？沈临源，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她的话还没能说完。
　　沈临源猛地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她仰起头，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低头狠狠吻了下来。
　　他咬她的下唇，让她痛得闷哼一声，随即舌尖强势地抵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唇上刺痛，心里冰凉，委屈、愤怒、无力感……种种情绪翻涌上来，哽在喉咙口，她忽然很想哭，可眼睛干涩得厉害，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她几乎因缺氧而晕眩，挣扎的力气也越来越弱，沈临源才骤然松开了她，猛的将她摔倒在床上。

　　第二天清晨，蒋云安在酒店房间里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
　　她坐起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多了一个深蓝色天鹅绒面的首饰盒，方正，小巧。
　　她盯着那盒子看了许久，才伸手拿过来，打开盒盖。黑色丝绒衬底上，静静躺着一条珍珠项链，是品质极好的南洋珠。
　　蒋云安忽然想起林雪曼说的话，席露命好，一出生就在罗马。
　　可罗马城里，哪有真正的自由。

　　她走到穿衣镜前，将项链戴到颈上。镜中的女人长发微乱，嘴唇的红肿已消褪些许。
　　珍珠贴着锁骨下方的皮肤，这条项链，正好可以配上那日试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