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人》洪流

39、贡品 —— 宗

　　——
　　宗啸通过贾潜从林九手里盗的书恢复人形。

　　他猜测自己身上晋楚卿的灵力，是晋楚卿为了给他续命才会输入。认定造成这一切的都是修仙者，追到乌国报仇。
　　梨季、李湘君一行人与羲吾将宗啸制伏，大牢困不住宗啸，宗啸脱逃。
　　去羲吾住的灵转堂找他报仇时，他遇见晋楚卿。
　　虽相貌一样，但宗啸还是一眼就认出他不是李湘君。

　　等晋楚卿一个人的时候，宗啸从他背后出现：“你怎么在这儿？”
　　晋楚卿：“……”
　　晋楚卿要跟神族合作修复四界结界。他杀了神族那么多修仙者，神族修仙者对他恨之入骨。但梨季羲吾四神主都答应了，他们也没有办法。
　　宗啸出逃晋楚卿知道，灵转堂有人进他也有察觉，但他不知这个人就是宗啸。

　　晋楚卿以为再见，宗啸一定会大打出手，没想到他还是一无所知的样子。
　　宗啸问晋楚卿和他的契约为什么解除了，是不是有人对晋楚卿做了什么，还是他跟别人契约了。
　　他说他因祸得福，不仅所有的伤都好了，而且功力大增。
　　晋楚卿：“……”

　　宗啸洋洋洒洒一大段，自顾自说晋楚卿只要未签主仆契约，他还可以给晋楚卿追随他的机会。

　　晋楚卿问他是否还记得宛芮。
　　宗啸：“你怎么会知道宛芮？”

　　晋楚卿讲起桃源曦城的往事。

　　晋楚卿说的，跟宗啸的梦境无二。
　　宗雅曾说，修仙者修到一定的境地，可以梦到外世的自己。

　　“——你想说什么？”

　　“有些事情，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灵冰固定住宗啸的手脚。
　　“比如，把你害成这样的并不是神族。”门外冷空气摩擦，晋楚卿。
　　宗啸一愕：“……是你！”

　　“你该为你伤的人，做的事付出代价了。”尽管这不是最好的时机。

　　“……我杀了你在意的人吗？”宗啸抓住晋楚卿的话，从中汲取慰藉，并企图反击，“是谁？源城、塘琉还是北城？你曾经问过我北城，是北城——”

　　冰刀挥向宗啸，穿过梨季的抵挡断裂后重新汇聚，羲吾的灵器为宗啸张开屏障，晋楚卿的攻击被拦下，屏障破裂。
　　晋楚卿再起势，羲吾：“他还有别的用处。”
　　“——比如成为你稳固四界结界的养品？”

　　宗啸眼神闪过狠毒。

　　“没有他，你也有别的办法稳固四界吧？”
　　羲吾：“……”
　　“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
　　“……”
　　羲吾不为所动，他的灵器对晋楚卿处处压制，灵器中携带实体制剂，泼到晋楚卿身上，晋楚卿实体化，羲吾将其困在蜘蛛网中。宗啸破冰攻击羲吾。羲吾早料到他不识好歹，躲在护盾之下。
　　另一只蜘蛛织网收向宗啸，晋楚卿破网，宗啸躲开蛛网：“还想故技重施？”

　　“还不快走？”羲吾。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管我？”宗啸对晋楚卿，“我先杀了他，再找你算账。”
　　“怕死在我手里，带不走他？”晋楚卿。
　　“——近墨者黑，连你也开始没有自知之明了。”
　　羲吾再启灵器，晋楚卿灵柱打中他，羲吾受到冲击，抹了抹嘴角的血迹。

　　“找个安静的地方吧。”晋楚卿。

　　“……我接受你的挑战。”

　　弥烟滚滚，人影消散。
　　晋楚卿宗啸不见。
　　羲吾：“……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一切自有定数。”

　　莲白关的石碑旁，宗啸陷在青石中。
　　碎石被站起的宗啸带起来又稀散地落回地上。
　　“——我很好奇，北城死的到底是你什么人，让你这么大费周章。可惜我只折磨了一个，让其他人死得太便宜痛快，早知道，我就每一个都将他们碎尸万段了。”
　　“……”
　　白刃亮光闪过，切入宗啸的身体。
　　“……”
　　宗啸是很矛盾的人。他无法正视自己的错误与别人的批判，一方面渴望他人完全的关注，希望得到别人全部的崇拜与信任，但同时又看不起那种丧失人格与独立讨好他人的人。
　　晋楚卿不同。
　　他本可以拿捏他的生死，却与他签下平等契约。
　　他没有不分青红皂白，认定他杀了村民。
　　他说他比言赫厉害。
　　他收留了作为灰狼的他，从羲吾手里救下他。

　　他以为他们棋逢对手，又相知相惜。

　　狼体灵压直冲晋楚卿，晋楚卿斩破灵面，剑再次穿过宗啸的身体。宗啸化形为人，手伸向晋楚卿。
　　晋楚卿旁观他的落魄，看他垂死之时还能挣扎出怎样的丑态。
　　剑越插越深，宗啸扑向晋楚卿。
　　“……？！”
　　如香浮楼遇奉沢一般，晋楚卿看到宗啸充满痛苦和伤痕的一生。

　　化为灰狼后，他如晋楚卿所愿地受人欺凌。
　　人们嫌恶、戏弄、虐待他，用棍棒驱逐他。他与恶狗抢食，被人用烧铁烙烫，在土街的垃圾堆扒拉食物，被逼到荒野受鸟兽叼啄。

　　千年前如此，千年后还是如此。
　　人会变，人族却始终不变。

　　宗啸被拍在地上，化为灰狼奄奄一息。
　　“……”
　　晋楚卿手心牵情轮的刻印若有若无，他抬起沉重的手臂，伸出手掌对准宗啸。

　　灰狼连同尸体被烧成渣。

　　“……”

　　——
　　晋楚卿答应做修复结界的耗材。
　　首先他要完成相融。
　　相融会消耗一方的灵力和另一方的精神力，且需保证灵场封闭，即不可有外人外物。
　　施法后双方都会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给对方。

　　晋楚卿与羲吾、梨季梳理流程，羲吾想他外道，本想糊弄，没想到他的问题细致而关键。

　　过程理清，晋楚卿将凝练的灵冰给到羲吾。

　　——羲吾却没有把灵冰用到修补四界结界上。

　　周围连相融残余都没有。
　　与其说羲吾注灵失败，不如说他根本没注。
　　羲吾笃定晋楚卿不会老实，设的全是反弹器。

　　晋楚卿羲吾共尝试三次。

　　第二次晋楚卿过分警惕，第三次前面进行得有条不紊，结束时羲吾用灵冰为引，以晋楚陌的乾坤囊分离抽取晋楚卿的灵力。并试图将牵情轮融入晋楚卿。
　　晋楚卿放出封在心上缺口的蝶玉，蝶玉控制住羲吾，晋楚卿夺走此刻无主的牵情轮和乾坤囊。

　　守在外面的万岩、晋楚陌、羲吾、梨季、李湘君前去围追，晋楚卿劫得修仙者的传送令牌，去最近的传送门。晋楚卿、李湘君进入传送门，晋楚陌、万岩要随其后时，传送门被阻止晋楚卿的梨季打坏，不能用了。
　　——

　　水滴在晋楚卿脸上，晋楚卿睁眼只见苍翠欲滴的树叶和一皮肤呈小麦色，面貌可爱，眼神淳朴而天真的少女。少女一身异族短衣，身背背篓，正手拿刀叉趴在他身上。
　　羲吾的实体药剂仍未失效，晋楚卿与人无异。
　　少女刀叉插向晋楚卿。陷在晋楚卿肩上四寸满是树叶的泥地里，青蛇蠕动，少女高兴地起来：“做我的大补汤吧！”
　　把青蛇扔到背篓里，少女吹响脖子上的号角。
　　“……”一群瘦高的异族人拿着刀叉围住晋楚卿，少女：“山叔他们怎么回事，怎么让他跑了，还好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要不然仙人降罪我们正寨怎么办？”
　　“……”正寨——
　　“怎么伤得这么重，衣服也不一样了？”
　　少女一脚把有四五个大汉腰那么粗的大树踢断，另一个大汉一人抱起大树：
　　“先带回去。”“走。”

　　——
　　“原来是两个人。”少女，“他们是兄弟吧？比山姜家的孪生子还像。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伤成这个样子，还能做贡品吗？会不会冒犯仙人？”
　　“不是还有段时日吗？养得好的。”
　　“我们没那么多药材。”

　　“已经真时了，先去还真吧。”
　　“走。”
　　日出东方时是正寨的真时，真时的正寨居民要接受上天的问询。一旦不能说谎的正寨人被问出邪念，会被收押。
　　这模式有点像不老堂，但正寨比不老堂全面得多。

　　问询是正寨千年不变的传统，也是因此，正寨无邪。

　　“仙本选中了持纯，但他不在这里，后来我们向上天祈祷请求宽恕，求来了你们。”
　　“因为怕降祸正寨，所以祈祷有无辜的人来到这里，代你们受过。”
　　“我们祈求的事很多，不是每件都能如愿，既如愿，说明是注定。”看守晋楚卿的是个年轻人，“你应该顺应天命。”
　　“你祈求得到一把长叉，从天降了一把长叉，你把它收起来，认为这是上天对你的恩赐。接着，你的邻居过来，说那把长叉是他扎猎物脱手了，才飞到了你眼前，现在，这把长叉是谁的？”
　　“……是他的。”
　　“长叉不属于你，只是出现在你面前，造成了你的误会。我也不属于正寨，不是贡品，只是途径此地，引起了你们的误会。”晋楚卿。
　　“……”
　　“还是那把长叉，他说在用长叉扎猎物，未说长叉是他的，也许是借的，也许是拿的。你身边的人真的值得信任吗？就算全部都是真话，其结果也未必是真的。”
　　“……”
　　“你们在聊什么？”少女拿棍走来，“我来换班。”
　　“……没什么。怎么来这么早？”年轻人。
　　“反正也闲着没事。”少女，“而且你不是还有工要做吗？你先走吧。”
　　“辛苦你了，持洁。”
　　持洁把棍插在土里，跟晋楚卿大眼瞪小眼。
　　“……”
　　不一会儿，年轻人回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山叔，你怎么也……难道是白龙来了？”
　　“不是，是那个贡品，他打伤了我们的人，跑了。”山叔。
　　“——什么？”持洁，“被打伤的是谁，严重吗？快带我去看看。”
　　“要把他换个地方，他大概会来找他……”年轻人。
　　李湘君来了。
　　持洁去捉，被他打伤。

　　李湘君打开关晋楚卿的笼子：“跟我走。”
　　“……”这是在演哪一出？

　　正寨人围上来：“你们这样，会遭天谴的。”
　　晋楚卿不走。

　　正寨被奇异森林和河流包围，环境对灵有天然的攻击，蝶玉的蝴蝶在这里飞不远。
　　后来晋楚卿放出石滕，发现正寨普通人也不知出外的路，于是晋楚卿让石滕找正寨的领事和老人，从领事和老人那里，石滕得知只有寨主和几位诚长知道离开正寨的方法。
　　寨主和诚长都在为迎仙做准备，从半个月前就呆在自己的秘密基地中，上贡那天才会出现。

　　晋楚卿李湘君被关到一起。
　　持洁问他们两个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我们并非兄弟。”
　　“……”
　　李湘君落在了迷雾森林的中心，什么都不记得。他本一个人已经走了，路上听村寨的人说他的兄弟也在才过来。
　　“可你们好相似。”
　　“——我是他父亲。”
　　“……”
　　“……”
　　李湘君张口结舌：“不可能——”
　　晋楚卿怎么看都不像……
　　“——逆子。”
　　“……”

　　老父亲唯一的遗愿就是听到李湘君喊他一声父亲，晋楚卿目使颐令，逆子李湘君，直到上贡才称呼。

　　上贡需要渡河，持洁和山叔负责送晋楚卿、李湘君。
　　本来送贡品的应该是年轻人，可他被收押了。
　　晋楚卿和李湘君穿上正寨的服饰，戴上装饰一样的绳索，绳索里掺了铁丝，绕了数圈捆住他们的手脚。
　　山叔持洁聊天，说起贡品历史。
　　山叔是第三次送贡品，持洁还是第一次。

　　“其实以前贡品并不是人。早期是不固定的一些东西，后来变成了寨中五十样不重复的东西，再后来，才变成人。”
　　持洁：“我就记得小时候没这么隆重。那时候，我还偷吃贡果呢。”

　　“自从正义泉干涸，正寨就没有新生儿了。希望他们能讨仙欢心，不需长眠 ，也能庇护住正寨。”
　　“还有不需要长眠的？”持洁。
　　“我去思过洞时听老诚长说，他说他从祭台看到了华泓。”
　　“——那我们岂不是还有跟华泓大哥见面的机会？！”
　　山叔：“也许吧。”
　　持洁眼睛晶亮，飞扬的神采很快又暗了下来。
　　“华泓大哥走了，钟笙嫂子被关，哥哥不辞而别，正寨的日子越发没趣儿了。”持洁，“要是能让钟笙嫂子跟华泓大哥见一面就好了。”
　　“有缘自会相会。”
　　山叔正说着，忽然风云变色，两条百仞长的白龙盘踞云中，驾雾而来，长角白龙口吐寒气吹向木筏，短角白龙在木筏周围搅出漩涡，山叔：“糟了！”
　　晋楚卿、李湘君挣断绳索。李湘君御气保护晋楚卿，持洁、山叔落入漩涡。双龙袭来，李湘君脚踩竹筏气剑劈向它们，李湘君人在竹筏上被双龙之气逼得后退，晋楚卿手中结剑，长角白龙势弱，晋楚卿、李湘君占据上风，龙鸣剑啸，血染黄云，白龙摆尾悲怆地隐回云间。
　　“……”持洁、山叔深陷漩涡，李湘君跳下去救人。
　　晋楚卿吐出一口血，持洁、山叔被带上竹筏，呛出几口水，看看重明的天空，再看看李湘君和晋楚卿，二人一时哑然。李湘君赶忙去看晋楚卿。
　　“……”

　　河渡了一天一夜，晋楚卿李湘君被带到一个小岛。
　　四位诚长推着破车来接晋楚卿和李湘君。
　　持洁把重新绑好的人扛到车上，车子吱呀的尾音久不消去。
　　诚长推车往岛里走。
　　持洁喊他们等等，诚长问什么事。
　　“……他们是会长眠还是伴仙？”
　　“谁告诉你可以伴仙？”
　　“我听老诚长说的。”山叔。
　　三位诚长看向年迈的诚长。
　　山叔：“是被关禁闭的老诚长。”
　　“你知不知道怎么才能见到华泓大哥？我想华泓大哥跟钟笙嫂子见一面。”

　　“不要胡思乱想。”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我？”持洁。
　　“人都是有秘密的，真时外，你要给别人沉默的权力。你只需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正寨。现在就回去吧。”
　　“……”
　　“回答我，答应我。”
　　山叔答应。
　　诚长：“持洁。”
　　“让我跟他们一起吧。”持洁，“贡品多多益善，就当我是送的那个。”
　　“仙是挑剔的。带她走。”
　　“……是。”
　　持洁不满，诚长：“难道你要在这片神圣的土地动武？”
　　“……”

　　四位诚长拉着晋楚卿和李湘君来到往岛里走。
　　车子在岛上压出重重的痕迹，车轮崩开，车子从前头断裂。重新绑晋楚卿李湘君的绳子是打结的布条，一摔就开了。

　　诚长们仓皇地跪在地上，黝黑而满是沟痕和青筋的手心疼地抱住残车。
　　“现在怎么办？”
　　“……背他们去吧。”

　　“我们自己能走。”
　　“贡品哪有沾地的？”

　　祭台是一扇很像传送门的石拱门。
　　两位诚长对着石拱门作揖磕头，祈求仙佑正寨。
　　石拱门内闪着金光。
　　诚长们推晋楚卿、李湘君进去——

　　“美人？”金碧辉煌的殿中，女声惊喜，“怎么还……两个……”
　　“你就是仙？也不外如是。”
　　“美人手下留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第一次玩，都是赵展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