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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刘既白 事情进行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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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流水一样,天气一天天凉了,王桂英陪沈夫人逛街,给刘珉之选了两身衣服,又给自己挑了一件毛呢大衣。
她个头不高,穿不起没有沈夫人那样优雅好看。但她是头一回穿洋装,沈夫人很给面子,一直夸她合适,再加上店员在一旁帮腔,夸的她隐隐雀跃,还是买下来了。
在商店看时好好的,回家却怎么也穿不对。王桂英翻箱倒柜,找不出搭配的衣服,无奈地搁置了。
刘珉之回来试新衣服,瞧见她那身,叫她穿上和自己一起照。
王桂英照做,刘珉之比她高一个头,气质又温和,穿上洋装妥妥一个新派绅士,把她称的像个矮冬瓜。
她撇撇嘴,赶紧脱了。
刘珉之哄她:“这不是挺好看的吗?”
“才没有。”
刘珉之笑了,摸摸她规矩盘起的头发。
“已经很漂亮了。别的太太都烫头发、穿旗袍、踩高跟鞋的;你看你,还什么都没搭配,就已经这么漂亮了。”
王桂英被哄好了,摸摸自己脑后的发包。
“我也要烫头发吗?”
“你喜欢就去烫,不喜欢就不烫。”
王桂英听进去了,又隔了几天,她心一横去烫了个羊毛卷。
她的头发本是又黑又顺的,如今这么一折腾,满头的黑发爆炸似的挤在头顶,简直像一只绵羊,还是秋冬季,毛量激增的绵羊。
王桂英天都塌了,恨不得将头发全剪光。但沈夫人安慰她,烫过的头发不去管它,过两个月就会变回原样。
“真的吗?”
沈夫人忍着笑:“真的。”
她心里好受不少,买了个宽大的帽子箍在头上。
晚上刘珉之下班回来,看到她在屋里还带个帽子,奇怪的很。
“怎么想起买帽子了?不过,你戴帽子倒很好看。”
王桂英半死不活地嗯了一声。
刘珉之察觉到奇怪,要去摘,被王桂英挡住。
“怎么了?”
王桂英瘪瘪嘴。
刘珉之又去摘,这次她没拦。帽子摘下,满头卷曲的黑发争先恐后地奔涌而出,将他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东——”他强行咽回去,“你烫头发啦?”
明知故问。
王桂英委屈地看着他。
“挺、挺好看的。”
他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但这一次,安慰显得不那么真诚了。
王桂英羞愤地把头埋进他怀里,不愿面对现实。
生活平平淡淡的,买件新衣服烫个新头发都能成为大事,王桂英很满足这样的日子。但过去几天,刘珉之突然请假,下午四点就回到家。
王桂英正在屋里揉面,打算晚上做老面馒头吃,她满手面粉地跑到玄关。
“这么早就回来了?”
刘珉之凝重地点点头,王桂英觉察到不对。
“出什么事了吗?”
“是好事,”刘珉之露出个复杂的笑,“既白找到了。”
战争期间,许多爱国人士自发建立慈善组织,救助各地的灾民难民。周令仪和本地好几家救助所都有联系,央他们找一个姓刘的男孩,原在国际学校读书。
她给的信息很全,但一直没有消息,刘珉之都快放弃了。结果就在前天,有家儿童收容所新收了一批孩子,竟还真找到一个符合的。
“咚咚咚。”
刘珉之和王桂英站在小巧精致的公寓前,轻轻扣门。
“咚咚咚。”
没有回音。
刘珉之握住她的手。
“会长还没回来,咱们再等等吧。”
他们站在门口,公寓的人不多,来往也都匆匆,偶尔往他们身上一瞥,没人过多在意。
刘珉之难得表现得焦燥,连站都站不住,一直在快速地踱步。
王桂英握住他的手。
“没事的。”
刘珉之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才沉默片刻,他的焦躁又按捺不住了。
"你说,那个人会是既白吗?"
“会是的,一定是。”
“可是……”刘珉之眉眼耷拉下来,“我该怎么和大哥交代……”
王桂英紧紧握住他的手。
快速而有节奏的皮鞋声响起,背英伦包、扛着相机的周令仪出现在视线内。
“会长。”
“周姐。”
“抱歉,我回来晚了。”
“没有,我们也才到。”
周令仪打开房门,让他们进去。
“你们先坐一会儿,我把东西放好就过去。”
“好。”
王桂英还是第一次到周令仪家,这是间标准的单身公寓,空间不大,装潢精致。整体色调以暗绿色为主,但风格搭配很和谐,并不沉闷。
周令仪去书房收拾装备,两人在客厅沙发坐下。
沙发到处都是报纸,还有书,手稿,各式各样的照片、图纸。哦,还有两件外套,桌上还有半个吃剩的面包。
王桂英没想到周令仪的家会这么凌乱。她预想过很多次来周令仪家拜访的场景,没想到最后是现在这样。
“我好了,咱们走吧。”
周令仪匆匆出来。
收容所离周令仪的公寓比较近,她干脆约他们在这里见面,再一起过去。
路上,周令仪还在给他们打预防针。
“你们千万别着急,人找到了,就都有办法。”
刘珉之胡乱点着头,王桂英也是惴惴不安。
到地方了,收容所的大门是扇生锈的铁门,门开的牌子字迹模糊,半残半破。
工作人员认得周令仪,叫负责人来接待他们,他们一道走进去,院子里尘土泥泞,挤满了人,小孩像散养的鸡鸭一样奔来走去。
负责人叹息着解释:“现在人太多了,条件实在顾不上。”
他们都表示理解。
穿过大院,走到后廊,是一排低矮的水泥屋。
负责人带他们走进去,里面是一排排挨着排布的板床,每张床上躺着一个虚弱的儿童。
“到了。”
负责人停在一间房前。
“你们看看,他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角落的板床上躺着一个瘦高的男孩,男孩衣服脏兮兮的,脸上也全是污垢,但依旧能看出五官很俊秀。
只是这个俊秀的男孩正痛苦地拧着眉,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缝,还在痛苦地打颤。
他右臂有一个极大的疮口,疮口溃疡,青紫红白,分不清是皮是肉。
周令仪轻声道:“你要认清,到底是不是你侄子。”
刘珉之已经浑身虚汗,胡乱点点头。他迈出去的步子都是软的,好容易走完这漫长的几步路,半跪到他床前。
“既白?”
那男孩猛地睁开眼睛,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的光彩,但很快防备。
“你是谁?”
“我是刘珉之啊,你二叔……”
男孩依旧戒备,身体往后退,另外那支好手捂着伤口。
“别摸伤口!”周令仪厉声制止。
他吓了一跳,更戒备地往后缩起来。
“我不认识你们。”
刘珉之急切地探着身子:“我真是你二叔,你忘了吗?我去年还给你送过一只钢笔,是法国的牌子。”
男孩迟疑地看着他。
“二、二叔?”
“是我!”刘珉之喜极而泣,激动地把男孩抱在怀里。
事情进行地很顺利,他们在负责人那做了登记,立马将人接走。
刘珉之终于找到了侄子,喜不自胜。王桂英自然很为他们开始,倒是周令仪,表示的很是平淡,甚至有些冷漠。
刘珉之紧紧贴在刘既白身边,王桂英和周令仪并行走在后头。
“周姐,谢谢你,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找到既白。”
周令仪淡淡一笑:“没事,都是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
王桂英更惭愧了:“可什么都是你在帮忙,房子,工作,连找人都要麻烦你,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不提这些,”周令仪拍拍她的肩,“你们把日子过好,就比什么都强。”
王桂英感动极了:“嗯。”
周令仪顺手在她肩膀滑过:“这衣服不错,你穿着很好看。”
王桂英眼睛一亮:“真的?”
周令仪眯着眼睛笑:“真的。”
她今日穿的正是前些天买的那件毛呢大衣,配上宽大的旗袍,还有头上的黑色帽子,倒像些样子了。
周令仪笑道:“你是个很坚强的女人,看到你,我就觉得我们中国人一定不会被战争打败。”
王桂英不明所以,但还是明白这是个非常非常高的评价。
“没有,没有。”
她真心觉得不敢当。
刘珉之把刘既白小心地扶上人力车,回头向她们招呼。
“桂英,回家了;会长,去我们家里坐坐吧。”
“不了,我还要回去整理稿件。”
周令仪朗声回答后,又扭过头对王桂英温声道。
“回去吧,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嗯,”王桂英不舍道,“谢谢你,周姐。”
刘既白对这所漂亮的洋房表现的很拘谨,看看这里,又摸摸那里,然后乖乖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时间太晚,医院已关门了,只能先搁置他的伤口。
王桂英铺上次卧的床,刘珉之也在浴室放好温水,叫他过去洗澡。
“我帮你洗。”
刘既白赶紧拒绝:“不用,不用。”
“害羞什么?都是一家人。”
“我自己可以……”
“真的?”
“真的!我就伤了一只手。”
“你可别逞强,”刘珉之还是不放心,“有问题随时叫我。”
他才刚退出浴室,门就被关上,还咔嚓一声上了锁。
刘珉之一愣,但想到他和刘既白好几年没见过,他这段时间又吃了这么多苦,便释然了。
终于找到刘既白,他心里激动的很,看到正在找衣服的王桂英,一把上去抱住她。
“诶!”
王桂英猛地悬在空中,吓地打他。
“你轻点。”
“我错了,我错了。”
他轻轻王桂英,又轻轻她大了一些的肚子。
“我实在太激动了。”
王桂英抱住他。
“我终于找到既白了,大哥,还有爹和娘,他们也能放心了……”
王桂英温柔地摸他低垂的脑袋。
“桂英,有你们在身边,我好知足……”
“咚!”
浴室里传来一声巨响,刘珉之立马冲过去。
“既白?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