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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无相鱼蝶乡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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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姐妹俩正在屋内聊着,门被敲响,刀浮应道:“请进。”
在这里,所有人家的门都不会锁上,所以在外面的人直接可以开掉。
刀汐很不喜欢这样,她皱眉,大门打开,进来的男人和她预料的一样。
大概是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一副温良宽和的面孔,身材高挺,有点俊秀气质,皮肤偏黄,算不上多好看,但眉眼五官越看越耐看,穿着也朴素到极致。
刀浮打了声招呼:“周哥。”
周源对姐妹俩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汐汐今天来玩啦?那是不是有些打扰到你们?现在有空吗?”
刀汐翻了个白眼,言简意赅:“滚。”
刀浮并指贴在她唇上:“不要这样。”
刀浮看向周源温柔地回应:“周哥,有空的,有事情要做吗?”
周源丝毫不在意刀汐这样贴脸辱骂他,只对刀浮说了:“无相娘娘刚刚发现好像有一些客人从非正规渠道进了鱼蝶乡,所以大家都说去见见他们,你要去吗?”
刀浮没有犹豫:“好哦,你等等,我换一身衣服啊。”
刀汐闻言也侧目,她来这里也很多次了,目前已知进入无相鱼蝶乡的法子只有两个,而且基本上都是内部人员邀请,外头的人想要找到这里是非常困难的小概率事件,基本上无可能,压根不可能有误入。
而且哪怕是她自己进来这边也是有条件的,她不能跟任何人说出鱼蝶乡的事情,否则她也别想再进来了,这就是这里的规矩。
刀汐:“喂,那群是什么人?怎么还有第三种进来的方法?”
周源看向她:“目前还不清楚,我也是刚知道还有第三种渠道。”
刀汐:“我也要去。”
周源笑:“当然可以,多一个人就更热闹一些。”
刀浮很快换好了衣服,还提着水果篮子。
刀汐咋舌:“来的都是不速之客吧?不想着怎么打跑他们?你这是去招待他们的?”
刀浮轻笑一下:“来者皆是客,无论是他们想留下还是离开都自然要好好招待,你到时候,也稍微缓和一些语气,别这么冲地说话。”
刀汐撇撇嘴:“我天生长了满是刺的舌头真不好意思啊。”
他们过去的时候,三三两两的人也从落地黑瓦白墙的房屋里出来,这里的风景和农村差不多,环境也非常干净,男女老少都有,大多数都有个伴,也提着小篮子,里面装着蔬菜水果零食之类的,说说笑笑,像在赶集,人数也不多,就不到数百人,他们汇入人流时,刀浮总是一个个和他们打招呼,他们也很友善地回应。
刀汐装作一个都瞧不见,无视他们,她对和这些人处好关系一点都不感兴趣,她只在乎她姐姐,但下意识地,她挽住姐姐的手臂总是在收紧。
她真的每次来这儿都会被气饱,不过她觉得这是好事,证明她还没有被此地同化。
走过如画般的石径与搭满紫藤萝花藤的荫廊,他们走入了古树群,左侧河道里肥硕的金橙红白的鲤鱼挤挤挨挨,沿着水流方向行进。
继续深入,可以看见一座镌刻着沧桑时光的道观,岁月久远,但打扫得很干净,边上就有祈愿的架子,上面挂满了牌子与红色布条,那些布条崭新鲜艳。
道观旁最大的那株榕树下有一座很大的石亭,石亭周边是用石板铺成的广场,广场有序扎了一批小石凳。
石亭中已然站着那群“不速之客”。
刀汐远远地望过去,在距离那边还有几百米的距离停下了脚步。
刀浮:“怎么了?”
刀汐屏住了呼吸。
———东砚、晟煜、梅晚、关尧、祁流光、祁流荧、南览、宫单音,所有人都来了!
这次,他们都没有戴上面具,宫单音看到了刀汐就要跑上前,被重新回到熊玩偶里头的祁流荧给抱住了。
但她还是咧开灿烂的笑容,喊出声:“刀汐姐姐!”
刀汐浑身过电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东砚领头带着他们走出亭子。
刀浮扯了刀汐两下,扯不动,看出她神色异常,附耳小声问她:“你认识那些人?”
刀汐缓了好一会儿,看见身侧走过周源,他表情平静地望着前方那些人,刀汐侧脸对他说:“那些是我的同事,我没跟他们说过这里的事情。”
周源表情仍然淡淡地,他头也不转:“我知道,你还能来这里就是没有破坏规矩。”
但他停顿了片刻之后,轻声说道:“不过他们既然是为了你而来的,而且拥有第三种出入手段,以后......我希望你能明白的.....”
刀汐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恐怖。
刀浮感觉手臂上的力度骤然变大,担心地喊了一声:“汐汐。”
周源淡笑:“不过你也别太害怕了,我知道你和你姐姐都不希望以后见不到彼此,我们好好谈谈,总会有两全的解决办法,既然是你的朋友,应该是比较正义善良的。”
刀汐声音沉冷:“哦?你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出来?”
周源点点头:“我看人的直觉还是挺准的。”
刀汐嗤笑出声:“那你这次就看错了,那群人各个都不是好惹的,全是疯子。”
周源终于瞥了她一眼,见她完全没在说笑,而且瞳孔中隐隐爆发出一簇狂热,他不信却留了一寸心。
“欢迎欢迎!”一位中年女子将篮子递给东砚。
东砚对她微笑,但将篮子推了回去:“谢谢。”
东砚扫了一眼其他人:“感谢各位的热情,不过我们今天来不是收这些的,请允许我们婉拒所有的礼物。”
他很礼貌,但拒绝的态度也很强硬,赶来这里的人们,见了这情况也不生气,找了个位置坐下站着,一副在吃瓜看热闹的态度,而且目光中只有好奇,没有什么恶意和警惕。
东砚越过人群,径直停在了周源前面,盯着他半晌。
周源对他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你好?”
东砚没有回应他的招呼,而是转过头,对着刀汐,伸出手,没有说一个字,只是用那双眼睛静静地望着她。
刀汐迟疑了好一会儿,都不敢松开握住刀浮手臂的手,她的眼瞳确实是在晃动的。
她也能感觉到刀浮在看着她。
东砚轻声说:“你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要带着你姐姐出去,对不对,如果是的话,就过来,我们会帮你带她出去的。”
刀汐恍惚中,下意识松开了姐姐的手,递向东砚。
而刀浮看着她这个模样,也是第一次比较强硬地抓回了她的手臂,细眉颦蹙,耷拉下来,忧虑深重。
刀汐看了姐姐一眼,姐姐的关切目光与抿紧的唇反而让她下定了决心。
表情从她脸庞上褪去,望着姐姐隐含期待的眼神,她主动用另一只手,褪去刀浮的手。
刀汐向前一步,握住了东砚的手心,他牵着她走回了救死扶伤小队的阵营。
宫单音悄无声息地挽住了她的手臂,抬头冲着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意。
刀汐捏了捏她的脸,嘴角扬起一个释然而轻松的弧线。
刀浮手指紧紧抓着篮子,愣怔地望着刀汐那个方向,这是她们姐妹第一次这么明确地面对面站在两个阵营里。
梅晚上前一步,右手手臂向后一推,指向亭中的座位,展露一个无心的微笑:“让我们来聊聊吧,你们不是最喜欢和平对话吗?”
***
石桌上有凿刻出的棋盘线路,还有许多人使用过的细微划痕,梅晚的手指轻轻抚过这些痕迹。
周源瞧了眼东砚,再将视线放回到梅晚身上,他本以为刚刚那位无视他的青年是与他对话的人,没想到跟在他身边的这个人才是。
梅晚抬起头,问出第一个问题:“周先生,如果我们要带一个乡民出去,你会同意吗?”
周源:“嗯,我不是这里的统治者,乡民是否想要出去,全凭个人意愿,你应该问当事人,假如她愿意出去,我们是绝对不会阻止的,现在居住在这里的人都是出于自愿留下来的。”
梅晚没有去看他身后的刀浮:“假如我们不在乎她本人的意愿,要用强硬的手段带她出去呢?”
周源淡淡地说着:“嗯,你们做不到的。”
梅晚从容微笑:“不,我们可以,就像我们如何进来的一样。”
周源的表情稍微有些变化,但他还是保持着理智,问道:“请问你们是如何进入这个地方的呢?”
梅晚点到为止:“能够操控梦境的不止无相娘娘。”
周源点点头:“原来如此,”他话语一顿,接着继续道,“但即便如此,你们也无法在这个地方做出违背本人意愿的强制行为,这是这里的规矩,再厉害的怪谈来了,也得遵守这里的规矩。”
梅晚一点儿也不意外,他道:“嗯,我知道,在这里,暴力、战争、强制行为、故意伤害都不存在。”
周源回头问刀浮:“你要出去吗?”
刀浮平静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我不想出去。”
周源望向梅晚:“她不想出去,你们也无法违背她本人的意愿带她出去,这就是事实。”
梅晚沉吟片刻:“那么能不能让我和这位姐姐单谈一下,假如她自愿跟我们出去,你们也无权阻止了。”
周源语调仍然柔和:“我刚刚已经问过了,而且她的妹妹也问过很多次,她的回答始终如一,她想要生活在这里,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再问一次呢?”
梅晚:“问的人不一样,效果可能不同,我想试试看。”他抬起头冲刀浮一笑。
刀浮:“......就是说说话,我没问题的。”
周源点头起身,将位置让给了刀浮,刀浮端正坐好,略微瞥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刀汐,又快速转回来看着他。
梅晚问她:“你知道无相娘娘是以人类的美梦为食的吗?”
刀汐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件事连她都不知道。
但刀浮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知道。”
刀汐扫了一圈,除了他们自己人,那些“乡民”竟然全都不意外。
梅晚:“那你知道这个地方的鸡鸭鱼肉、水果蔬菜都是可以安抚镇定你们情绪的东西,并且具有一定的上.瘾性吗?”
刀浮还是点头:“知道。”
梅晚看着通用卡从她头顶移走,轻微污染,也是预料之中。
刀浮用温柔客气的语调娓娓道来:“关于这里的一切机制,无相娘娘都没有隐瞒我们,我们是知道所有真相的基础上,自愿选择留下来的。”
梅晚继续问:“那你知道你被污染了吗?”
刀浮:“知道,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关系,无相娘娘不会伤害我们的,她一直在保护我们。”
并不是所有怪谈都会伤害人类,也有这种比较温和的,与人类达成一种共生关系的怪谈。无相娘娘需要靠人类的美梦维持存在,那么她就会好好照顾她领域中的人类,而这些人类也知晓一切,自愿选择了沉溺在没有伤害、竞争、暴力、痛苦、悲伤的安详梦境里。
依据他所知道的信息,她应该没有对人类实施强硬的精神控制,也就是说现在在这里生活的这些人,是心理上完全认同接受了自己的处境。此事没什么内情。
梅晚:“你们在这里生活,没有任何负面情绪,但是为什么每过一个月要进行一次除秽仪式,你知道吗?”
刀浮:“知道,这些负面情绪平时并没有爆发出来,但仍然会堆积在身体里,只是我们自己一时察觉不到,所以就需要这个仪式将他驱赶出去。”
梅晚微微挑眉:“大部分东西并不会凭空消失,要么转移,要么转化,被你们驱赶出去的负面情绪也是如此,你知道它们变成了什么吗?”
面对他的提问,刀浮第一次愣住:“情绪没有形....会变成什么.....”
周源插入解释道:“那些负灰被赶到外面去了,变成了一些人的噩梦。”
刀浮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源继续解释的时候语气也没什么波动:“负灰只会被拥有明显恶意的人群吸引,所以不会伤害到无辜善良的人。”
梅晚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了片刻,缓缓道:“浮姐,你觉得一个人类自然应该拥有的情绪是哪些?其中也包括恶意吗?一个无辜善良的人,就一定不会产生强烈的恶意吗?世界上存在如此纯粹的人吗?”
刀浮沉思了一会儿说:“.....我认为负面情绪是没必要存在的,自身的负面情绪是给予自身痛苦的根源.....如果能够不痛苦、内耗、悲伤、烦躁,为何要吃这个苦呢?”
梅晚:“所以,将负面情绪转嫁给他人也是可以的?对吗?哪怕这些人当中很可能有你的妹妹?”
刀浮茫然地看了刀汐一眼,刀汐的拳头已然因为愤怒而攥紧。
刀浮:“......所以,我才想要她进来,和我一起生活在这个鱼蝶乡,在这里,不会有噩梦。”
梅晚:“同时,也无美梦。”
刀浮垂眸:“并没有什么可惜的,无梦的夜晚才睡得安稳......你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我也只不过是一个自私的人,可说真的,我不在乎其他人会不会因为我们清除出去的负面情绪而被噩梦缠上,除了我的家人,其他人都只是毫无关联的陌生人罢了,只要我和我爱的人能安稳地活过这一辈子,就是我的夙愿了。”
其他乡民也清楚地听见了她的话语,他们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都是抱有相同想法的人,才选择永远留在这里。
梅晚点头,微微一笑:“我明白你的思考方式和立场了,不过,抱歉,我们这边也有自己要坚持的立场,你们讨厌的,想要丢掉的负面情绪,在我们的认知里,也是构成我们身为人的一部分,虽然都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材料,但是没有悲伤,快乐也不再是真的快乐,没有痛苦,人无法察觉自己受了伤,反而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在他看过的那个未来当中,刀汐那样的倔脾气也在其中被渐渐同化,他们和平地生活在这个鱼蝶乡,无悲无痛,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同样的,也没有盛大的喜悦,每一日过得都无趣一致,安稳但没有任何变化,久而久之,所有情绪都淡化到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梅晚并没有花更多的时间在那上面,因为他知道,里面的人已经走到了他们的结局。
进入无相鱼蝶乡有两个方法,一个是与内部的人定下契约,像刀汐这样,给予一个信物,因为里面有连接的人,只要遵守一定规矩,就可以自行进出。
另一个就是由内部的人,在无相娘娘的帮助下穿梭在人们的梦境中,挑选适合的人,拉入无相鱼蝶乡。在里头的人呆的时间越久产生美梦的概率就越低,所以要维持下去,就需要不断的新鲜血液。而负责拉人的就是周源这类忠诚的守护者。
不过就算现在梅晚和他们说这个,估计也没有人会听进去,无论他告知他们后果如何,他们都会坦然接受,因为他们认为这就是最好的路,而他一个陌生人,对他们自己选择的人生也无权置喙。
可刀汐不一样,他不想她失去亲人,也不想她为了自己的姐姐妥协而被动地陷入这个地方。
梅晚站起身,弯腰前倾,食指中指并起,指尖轻轻点在了刀浮的眉心中间。
而已经失去了对危险的警觉性的刀浮连闪躲都不会,只是笔直地望着他。
梅晚:“你相信我不会伤害你对吗?”
刀浮一笑:“对,你没办法伤害我的。”
“确实。”他无奈一般地回以这样一句。
梅晚眼睛看着一张通用卡从她头上徐徐抽出,缓慢收回手的时候,那张通用卡飞到了他的指缝中间。
他手指微动,轻轻翻了过来:【刀浮近3年的记忆】
刀浮的表情突然发生了急速的变化,从镇定安宁,变成了茫然无措。
他稍微改变了一下需要储藏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