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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心上的霉菌     梅 ...

  •   梅晚呆呆地睁了一会儿眼睛,等待稍微适应仿佛骨头和肌肉分离的不适,他撑起身体,艰难地探出去,想去够床头的水杯,谁知手指刚刚碰到水杯,就被一只手捉了回去。

      梅晚一脸懵逼地看着约瑟夫。

      约瑟夫将他的手捉回来,又将他按在枕头上,他朝着床头柜那边扫了一眼。

      梅晚也随着他视线望去,这次定睛看到水杯周边,那是一盘他吃剩的水果盘,水果盘底下压着一把小水果刀。

      当时他也是在骑士的监视下削的水果,当然他乖乖的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甚至为了证明清白,将水果刀压在了盘子底下,因为水果没吃完,他就让侍从先不要收走,所以到现在这些还在。

      梅晚知道他误会了,立刻解释道:“我只是.....想喝水....”

      谁知一开口,那嗓子就跟撕破了的草纸,他咳了几声,喉咙间翻涌的血腥气更浓了。

      梅晚不太敢将视线放到约瑟夫身上,因为他们现在都是不着寸缕,而狭窄的视野被限制住了,他的视线无处安放,只能闭上了眼睛。

      约瑟夫松开了他,一手挑翻了那盘所剩无几的水果,拈住刀,掷了出去,银刀砰一下扎入石制的墙体,刀刃部分完全没入其中。

      梅晚很快感觉唇边贴了一个冰凉的东西,但他的姿势不太好,水流入咽喉,差点飘入肺管,他直接呛起来,所以很快被拿走了。

      梅晚弓着身都能感觉腰间和私□的部位在热辣作痛,他道:“咳咳.....谢谢,我自己来....”

      谁知下一秒,他的唇畔再次被身上这个人吻住,犬齿轻轻一咬下唇,清凉的水透过打开的唇齿漫入他的口腔,顺着咽喉滑下。

      梅晚瞪大了眼睛,喉咙不住地滚动,鼻腔口腔都充盈着水汽,随后眼珠附近也盈满了水——约瑟夫似乎很喜欢用这种方式给他喂水,重复了数十次,每一口都不多,一杯水才刚好喝完,他已经被堵得昏天黑地了。

      空了的水杯被他随手扔到地上,清脆地、触目惊心地碎了一地。

      约瑟夫先是抬起身体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伸出的手落在他脖颈上,这次握住的力道却不重,梅晚能感受到动脉被压迫的感觉,轻微的窒息,却没有立即失去意识。

      随后,约瑟夫的牙齿咬在了那上面,叼着皮肉的力道感觉像是要将它撕下去。

      梅晚吃痛却还是紧闭着嘴,只是吞咽着浓重的呼吸声。

      随后对于约瑟夫来说又是一顿餍足的早餐。

      他从昨晚到现在都没说一句话,做完了也只是沉默地从背后抱着他。

      梅晚身体一开始很僵硬,但后面就跟蛋糕一样柔软了,原本昨晚的过度就没有恢复过来,早上他感觉自己快死了,喝的那点水似乎也通过汗水直接蒸发完了。

      他像是在沙漠里面行走的快要渴死的人,出现了海市蜃楼的症状。

      又爽又痛又累,这几种感觉短时间反复交错体味,神魂频繁出窍。

      随后,身后人的手绕过他胸膛,粗糙的手指轻轻按压在他破损的下唇上,他渍痛让他一个激灵,掀了掀眼皮,之后约瑟夫就将他抱起来,去了宫殿内的浴室。

      虽然没有人提前烧热水,浴室里本身还储藏着冷水。

      梅晚被约瑟夫抱在怀里,而约瑟夫半靠半坐在冷水浴缸里,刚刚两人都还热汗淋漓,一时落入冷水里面,他浑身冷得起鸡皮疙瘩。

      梅晚没有力气了,任由他清洗摆弄。

      但这水适应了之后,就感觉不到冷了,到后面甚至有了一丝微温的感觉。

      梅晚这两年因为裹得很严实,肤色很白,所以红起来也更明显,明明不是他自己的身体,也那么容易充血,约瑟夫稍微几个动作他全身就跟熟透的虾子一样。

      梅晚一边在脑子里匪夷所思自己现在的堕落,一边死死咬着自己腮帮子,五指握着浴缸的边缘却因为光滑而总是蹭走,只会更加无力。

      他们在浴室里又呆了很久,出来后,梅晚感觉寝殿内已经完全亮堂了,正午日光铺了一地。

      梅晚被扔到床上,身体上还未被擦干净的水珠被被褥吸收,约瑟夫用床脚备用的被子将他一卷,他也就顺势闭上了眼睛,安安静静地装自己就是一只虾卷,只希望他不要在折腾他了,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约瑟夫还是没说话,人走了。

      梅晚实在困得要命,就又顺着自己的感觉睡了一个回笼觉。

      等他醒来,就见约瑟夫坐在离床边不远的地方,靠近窗,比较明亮,穿着宽松的服饰,座位前的小圆桌上摆着一大堆文件、印信、笔墨。

      投进来的光芒也变得十分昏黄,这一天就被他这样睡过去了。

      梅晚迷糊了一会儿,等到手边被放了一个小桌子才意识约瑟夫亲自给他端来了食物。

      梅晚也没有推拒,喝了点水之后,默默地撕面包蘸着牛奶吃。

      梅晚低着头只是半睁着眼睛,又细又慢地吃着,他给他准备的东西都挺好下口的,肉片也柔嫩地入口即化。

      虽然动作慢得发指,他还是全都吃完了,水喝得尤其多,他连喝了五六杯才罢休。

      约瑟夫就这样坐在他床边看他吃完才将桌子端走,敲了敲门,门外就有人将东西拿走了。

      梅晚看见床边有一套衣服,给自己换上了,在等他开口,然而,约瑟夫只是坐了回去,继续处理那些公文一样的东西,期间偶尔有人进出房间,他们似乎也不是看不到坐在塞莱纳狄,只是眼睛统一像固定了方向,一点也不往他这边探,却也不避讳他,集中在约瑟夫身上,和他正常探讨着公事,说完、记完要点就立刻迅速地出去了。

      ***

      梅晚到了夜色比较深沉的时候才能够初步站起来走动两下,他望着外头,即便这么晚,外头还是灯火通明,和以前皇宫的彻夜欢乐不同,现在的皇宫到处都是巡视的精兵骑士,秩序井然,光芒明亮却没有丝毫欢乐之声,静得肃穆。

      梅晚无聊地在远离约瑟夫的空间内徘徊着,偌大寝殿里经常只剩下他们两人,生怕打扰道约瑟夫,他脚步都不敢放重,只是不停地在窗边游离。

      梅晚心中思绪万千,像是被猫咪爪子里的毛线团,胡乱纠缠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应该好好和约瑟夫谈谈,但是他不知为何一直不敢开口,约瑟夫一句话都不跟他说,他却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沉重的压迫感。

      偶尔,他能从他身上看到属于东砚的那份细致入微的温柔,但回想起昨晚的经历又难免会有些打颤。

      而且,他也有点不确定,他们俩这算什么?

      是要将这个约瑟夫当做代餐?还是当做东砚本人的分身?可就算失去了记忆,他也是东砚本人的人格,这一点他毫不怀疑,不是什么长了同一张脸的角色,从他的各种眼神习惯动作中,他完全可以确认是本人,但他从未见过东砚这么复杂激烈的感情,还有他阴暗的一面。

      刺激过后,他又产生出有许多莫名的焦躁。

      而且,他不明白,约瑟夫对他为什么是这种态度?

      有很多事情,不问是肯定不知道的。

      他在等待约瑟夫开口,但他至今完全没有这个意向。

      于是他忍不住了,在约瑟夫捏着眉心起身的那一刻,突然转身,问他:“我给你寄的信,你都收到了吗?”

      约瑟夫朝他这边看过来,静静地凝视他半晌:“收到了。”

      梅晚脑中铃声大作,他感觉自己应该是摸到症结了,他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没给我回信?”

      约瑟夫一步步走近他,梅晚条件反射地退了几步,他也就停在那里:“......我回信了,但都寄不出去。”

      梅晚脑中的线索连了起来:“我的送信人和我说已经将我的信和钱带给你了,我叫他如果有回信也一并带回来给我,但每次他回来都说没有回信......你没有给他?”

      约瑟夫:“.......”

      梅晚:“你该不会没收到钱?”

      他心中骂那个送信的,没想到他仔细看人也还是看走眼了。这情况铁定是送信的将钱给贪了,还不给他递回信,大概是怕露馅。

      约瑟夫的持续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梅晚:“你到底是不是从我派出的送信人那里亲手收到的信?”

      约瑟夫眉头轻蹙,眉宇间森然的阴寒倾泻出来。

      .......

      约瑟夫一开始真的在满心期待地等着那位皇子的信,只是有了这样的小小期盼,每一天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对于兄弟的欺负,似乎也能毫不在意地承接下来。

      可是等了一日又一日,他从未见到过皇子殿下派来的人,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任何怨恨,对于他来说,皇子殿下那一日给予的温暖和恩惠,就足够他铭记一辈子了,即便对方毁去承诺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他还是不愿意放弃,每日都会看着送信人来的路,等待着信件,同时自己也尝试主动写信送出信。

      这件事被他的哥哥们发现。

      他们拿出他寄出的信件,当众念出来,只为了戏弄欺辱他。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一个尊贵的皇子会因为同是私生子而亲睐一个杂种吧?你不知道那个十皇子是什么人对不对?我来告诉你!”

      他那二哥将一叠塞莱纳狄皇子的信件扔到他面前,上面全是冷漠讽刺的字句,同时,他们大肆宣扬着十皇子的恶劣事迹。

      他当时不觉得他们会对这样卑微的他撒谎,所以他信了那些信件上是皇子的亲笔,可即便全都是冷嘲热讽故意羞辱的字句,他也毫不在意,这意味着他有给自己送信,而他寄出的信没有回信,也只是因为这群渣滓的阻拦。

      当他的兄弟将送给他的信、他没能寄到皇子手中的信全部烧毁的那一刻,他第一次忍不住动手反击了,而他当时确实也有了这样的实力,而且,他的母亲病死了,他也终于不再因为母亲而顾忌忍耐。

      贵族嫡子们的权势比一个私生子的拳头大多了。

      他那一次接近濒死,那时候,抱着信件的灰烬死去似乎也成了他的夙愿。

      然而,想要再见一次塞莱纳狄的欲望支撑着他活了下去。

      比起成为兄弟间随意揉捏的玩物,他选择了投身一线士兵当中,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从最底层拼起,条件照样艰苦却比他在公爵家要好得多,在与魔兽、外敌拼杀中,让他这么多久的隐忍压抑宣泄了出来,还结识了肝胆相照的兄弟,他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仿佛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的职责是守护,而非杀戮。

      他们在前线厮杀,吃苦的牺牲的总是他们,他们自己和家人却总得不到很好的待遇。

      恶劣的环境,微薄的收获,为了享乐而将重税加在封地身上的皇帝,因此加剧盘剥领地民众的公爵以及下属一层层的贵族领主,不知道去哪了的军资,被脑子空空的贵族年轻军官葬送的大批士兵的性命,这一切都让他怒火中烧。

      他侥幸活了下来,看到了所有的不仁,便与志同道合之士一同发誓要推翻这一切。

      死过一次,他才意识到,想要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必须获得权力,无论是去皇宫还是拯救无辜的民众。

      他能够获得权力的唯一方式就是继承。

      他很清楚,伯格公爵虽然认下了他,却是不可能在有那么多继承人的情况下,选择他,所以这些继承人都是障碍。

      幸亏这些继承者都是死不足惜的人渣,而且他们空有嚣张和投了好胎的运气,没什么能力,只是需要稍作手段,就能让他们互相挑衅斗争,自取灭亡。

      他成了伯格公爵唯一的孩子,伯格公爵没办法对他再下手,重病之际将权力和地位都交给了他,他才知道,原来在战场上厮杀几千几百次的功勋,都不如从公爵手中接过的权柄。

      剩下的事情便容易了许多,帝都的大贵族穆勒想要利用他们,那么就让他们以为自己掌控了他们,尽管利用,反正这些蛇鼠一窝的贵族都是从民众身上榨取的钱财,还不如将其用在真正该用的地方,而他们的结局已经注定了——只有死。

      只是他潜入皇室直辖地探听消息的时候,不止看见这个皇族带着整个帝国腐烂的景象,还听见了那位骄.淫奢侈的私生皇子收心成婚的消息。

      从他的兄弟死后,他也期盼过他会继续写点什么,哪怕是恶毒的话语,但仅有的那几封信已经被烧干净,他也没办法去皇宫见他,后续便再也没有信件送来。

      原本以为彻底熄灭的心,再次死灰复燃,他控制不住地去窥探他的生活,见到的却是一对夫妻幸福美满的日常。

      他不再像传闻中那样糜烂,他似乎变成了他梦想中的那个人,而改变他的那个对象是一位贵族的小姐。

      那时,他才明确意识到,他的目标,是掀翻这个皇族,而这位皇子殿下,正是皇族血脉之一。

      他虽然骄奢淫.逸,却从未像他的兄弟那样,做出过很过分的事情。

      况且,他现在改变了做法,正在试图过上一种正常的生活,他看起来那么幸福。而他将来要做的事就相当于要毁掉这份幸福。

      阴暗的嫉妒如同魔界的花朵在内心扎根。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以最恶意的猜测却揣度他们过去的生活,他们的真性。为自己将来下手之际,找一个合理开脱的理由。

      剖心挖肺之下,他终于察觉自己只是想将这个人据为己有——控制不住地。

      过去毁去承诺的怨恨,他骗自己说不在意,其实一直积压在胸腔,几年后才翻涌出来,像霉菌一般在潮湿阴暗的角落里悄悄滋长。

      他要毁了他的一切支撑,将他牢牢掌握在手中,让他无处可逃,这就是他现在做的事情——作为他之前轻轻给予他莫大的恩惠,又将他毫不在意地丢弃的报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心上的霉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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