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时空执念清理大师》六繁

9、人脸

　　刘权被吓得脸色苍白，他摸着墙边慢慢站起来，颤颤悠悠地问道：
　　“那是什么东西！”

　　“一张人脸。”体验过的齐浩对她已经不再陌生，甚至还当起了讲解员。
　　齐浩凑到刘权边压低声音，拖着长音说道：“她能活活剥下你的五官，你的脸上五官会重新生长，慢慢，慢慢就会变成她的样子。”

　　刘权脸色越来越白，他想象着一张艳丽恐怖的女脸放在自己身上。

　　他捂住肚子，冲向水槽边。

　　“哇——”
　　他双手死死地扒住水槽边缘，吐了出来。

　　大厅内：
　　“哈哈哈让他之前装逼，现在装不成了吧。”
　　“之前他向我们吹嘘过自己有多牛，原来那么菜。”
　　“做了三年D级稽查员能有多厉害呢？”
　　“这下真暴露了，齐浩宝贝干的好！”
　　“现在觉得齐浩越来越可爱了。”
　　“对，人家虽然胆子小但从来不装，秦哥遇到危险的时候又超勇敢。”
　　“想魂穿齐浩，我也想要秦哥罩着。”
　　“加一加一！”

　　刘权打开水龙头，清澈的自来水哗啦流淌了下来。他随手接了一点水抹上脸，打算洗下他脸上残留的呕吐物。

　　一旁齐浩的脸色突然变得惊恐：“你你你的脸上，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没有啊。”刘权不明所以地答道。
　　转头看手时，发现刚才接触过水的手都是殷红的血，脸上的水珠滴落在地板上，变成了几滴血珠。

　　水槽中原本清澈的水都成了血色，越积越多。刘权急忙去拧水龙头，发现怎样开关都无济于事。
　　大量的血水从水龙头中倾泻到水槽中，很快，这里变成一汪血水。

　　血水中逐渐浮现阴影，一张熟悉的人脸出现。
　　和之前在镜子中一模一样。
　　甚至更加的逼真、鲜艳、美丽。
　　她如水般的眼波扫过刘权。刘权刹那被蛊惑了心神，眼睛直直地盯着人脸，一动不动。

　　齐浩看见刘权僵住，猛推了一把他的肩膀：“你怎么了，说话！”

　　刘权如梦初醒，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们没，没看到吗？有张人脸。”
　　他指向水面：“就在这水里。”

　　秦俞低头一看，他对上了人脸的眼睛。

　　“她的载体是可以成像的物体！”秦俞反应过来，“快破坏这里的水面！”

　　刘权赶紧去堵住水龙头的出口，可是水流的流速越来越快，显然超出了正常的水流范围，出水量变得越来越大。

　　“让开！”齐浩拎着打碎镜子的折叠椅，肌肉绷紧，猛地砸向水龙头的地方。

　　“哐当！”金属椅脚和水龙头相撞，在盥洗室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水龙头被撞得微微晃动，但坚固异常地嵌在墙体中，只有边缘留下一道划痕。
　　齐浩又猛砸了十多下，可任凭用多大的力气去打去掰，它仍然仍然纹丝不动。
　　里面涌出的血水越来越多，人脸依然美丽地漂浮在上面。

　　孙松开一把抓过置物架上的塑料脸盆，舀起血水。他转身想找排水口倒掉，却发现整个盥洗室的地面竟然没有一处下水道。
　　他转而泼向地板和墙壁，但动作突然僵住了。有水的地方赫然又出现了那张人脸，正朝他恐怖地笑着。
　　孙松开吓得马上停止泼水，用毛巾擦干地上的水渍。

　　按这样的速度下去，水槽中的水迟早溢出，到时他们所立之处便都是人脸浮动的地方。

　　人脸的嘴角勾起，娇媚地笑道：“哈哈哈哈你们杀不了我，我会一直......一直在这里，直到当你们望向我时，我们的脸一模一样。”
　　“不用担心太快，我们一个个来。”
　　“从哪一个开始呢？”
　　人脸的眼珠在他们四人中不断转动，最后看向离他最近的刘权。

　　“你，”人脸停顿了片刻，观察着前面人的相貌：
　　“很丑。”

　　齐浩：“......”
　　秦俞：“......”

　　这人脸的开场白每次都因人而异吗？

　　“不过没关系，”人脸又娇媚地笑道：“你遇到了我。”
　　“我会帮你变得更美，变得和我一样美。”
　　“看着我......”

　　刘权的眼神呆滞地望向水面，望向自己的倒影。
　　眼中的自己脸型长窄，轮廓格外畸形，眼皮耷拉着，一双眼睛如鼠般狭小。
　　以前向喜欢的女孩表白，刘权至今都没有忘记她嫌恶的眼光。要是长的再好看一些，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刘权的目光逐渐变得贪婪、渴望。
　　“请您，帮助我。”他颤抖道。

　　【一级警告！稽查员刘权，生命值20%......15%......8%】

　　大厅内的人都被这一幕吸引，纷纷讨论起来：
　　“刘权死定了。”
　　“活该呗，没能力对人又恶劣，这种人看着就恶心。”
　　“又丑又蠢，完全浪费我时间。”
　　“我靠说的好像你一个D级去做A级不蠢一样，像秦俞那种大佬管理局成立以来才出几个啊？”
　　“骂人的积点口德吧，刘权还是我们同事。”
　　“人有缺点不是很正常吗，怎么对他恶意那么大。”
　　“对啊对啊，人家罪不至死啊！”

　　刘权的五官慢慢在消退，变得越来越淡，眼神也逐渐失去色彩。

　　这时，孙松开突然拉住了秦俞的手，一向温顺憨厚突然变得急切：“请你救救他，你救救他吧，”
　　孙松开的背佝偻着：“我知道他自大，自私，善妒，能力差，他有很多很多的缺点。”

　　“但是，”孙松开的眼睛泛着泪光：“他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同事，我们出过很多次任务，每次都能平安回来。我真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我只是一个D级稽查员，我不求赚很多钱，我不聪明也不努力，我只想每天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你...你和我们都不一样。”
　　“求你...救他一次。”

　　孙松开几乎跪倒在地。

　　秦俞的呼吸突然一滞，胸口突然泛疼。一些陌生的画面如潮水般翻涌而来。
　　无数人跪伏在他面前，眼泪几乎将他淹没。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
　　“您和我们不一样。”
　　“求您救救他，您肯定能救他。”

　　那些陌生的脸庞，陌生的声音交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中。
　　可他听到了自己的回答：“...对不起。”
　　秦俞感觉心口钝痛。
　　明明是第二次参与任务，为什么会有那么难过的记忆。

　　孙松开恍惚之间被扶起，心中绝望之极。他乞求地抬头，视线模糊间只看到秦俞的双眼。
　　孙松开一怔，他也在悲伤吗？

　　“好。”
　　前面的人轻轻说道。

　　孙松开浑身一颤，他的肩膀随着压抑的呼吸剧烈起伏，沉默地低头用手背默默抹掉溢出的泪水。

　　秦俞快速思索着。
　　水流越来越多，已经不能从源头上制止。没有出水口，不能倒水，血水已经不能在房间中消失。
　　一定有办法，稳住，不要慌。

　　【一级警告！稽查员刘权，生命值5%...4%...】

　　一定有办法！一定能救回来！
　　秦俞不自觉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齿尖刮破了皮肤，铁锈味在舌尖漫开。
　　刺痛感让他更加冷静。

　　到底是从哪里开始不对劲的。
　　如同镜面的水面。
　　能够倒映的人脸。

　　【终极警告！稽查员刘权，生命值3%...2%...】

　　“哈哈哈哈哈不要在做无用的挣扎，你们都一起来陪我，我将给你们最美丽的脸。”
　　人脸癫狂地大笑着。

　　秦俞额前因紧张浮着冷汗，他努力回想着一切有关的场景。

　　之前齐浩最先看见镜面上的人脸。
　　而这次是刘权最先发现人脸。
　　巧合？还是有规律可循？
　　那天，他走在后面，因为齐浩惊呼中才看到镜子上的不对劲，继而人脸对他产生作用。
　　而这次在刘权发现人脸后他们三个并没有直接被攻击，而是望向水面时才发现人脸。

　　秦俞瞳孔微缩。

　　——人脸需要被看见。

　　这个念头迅疾劈开迷雾，在他脑中炸开一片澄明。

　　秦俞用右手覆上刘权渐进枯暗的眼睛，随即像其他两人大喊：“闭上你们的眼睛，不要睁开！”

　　时间过去一秒，两秒。

　　量子环传来声音：

　　【稽查员刘权，生命值1%，停止下降。】

　　人脸的笑声戛然而止。

　　秦俞松了一口气。
　　那些扭曲的面容、诡异的窥视，或许根本不是随机出现的恐怖现象，而是某种……需要被注视才能出现的存在。
　　他们倒映在无论是镜面还是水面中的面容，只要不去注视，都无法看到自己相貌的变化。

　　眼睛是最后成像的最终媒介。
　　只要不知，即不存在。

　　人脸恼怒地扭曲着，不断变换着样子，在他们耳边凄厉地尖叫：
　　“你们难道不想看我吗？”
　　“你们不想拥有我这张美丽的脸吗？”
　　“不许闭眼！”

　　秦俞紧紧闭上自己的眼睛，不为所动。
　　整片盥洗室都充斥着人脸的怒吼声。
　　慢慢她的声音变弱了，带着哭腔：
　　“为什么你们不想要。”
　　“我喜欢了很久的脸，我梦寐以求的脸。”
　　“怎么在你们眼中，不值一提。”

　　刺耳的声音逐渐消失。
　　旁边的门锁发出“咔哒”一声，门慢悠悠地打开。

　　秦俞睁开眼，人脸不再存在，面前的场景恢复如常。
　　水龙头安静地滴着水，地上的玻璃碎片不见了，镜面完整光洁如新，安静地倒映着他们每个人的样子。
　　丰沛的阳光从门外溜进来，牵住每一个人站立的裤脚。
　　时间到达8点。

　　刘权掩面痛哭，孙松开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
　　齐浩在一边别扭地站了一会，还是从裤兜中掏出皱巴巴的纸巾，塞进他手里。

　　秦俞摸着自己被咬伤的下唇，还有着轻微的疼痛。
　　他望向久违的阳光。
　　他笑起来，早知道不咬那么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