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时空执念清理大师》六繁

7、砸毁

　　【精神熵值上升20点，目前精神熵值为：40】

　　仅对上一眼，秦俞的精神熵值上迅速飞涨，带来了一点晕眩的感觉。
　　秦俞稳住心神，不动声色地观察镜子。

　　细细看去，这张脸有种隐隐约约的熟悉感。除了阴森环境中的让人觉得诡异的不适感，客观上评价，这张脸非常美丽。
　　五官浓墨重彩，像是被精心雕刻出来，精致漂亮到的有些妖艳的地步，似乎已经脱离了人类的美学范畴。
　　唯一还让她像张人脸的，是她右嘴角处有一颗小痣。

　　等等，小痣？

　　秦俞突然想起那个开头坠亡的女孩，右嘴角处也有一颗小痣。细究起来，那个女孩和镜子中的人脸除了呈现方式有差异外，有六七分相似。
　　秦俞握紧口袋中的身份胸牌。
　　黄巧巧？

　　镜子中的人脸的笑容越来越大，突然开始说话：“我的脸，美吗？”
　　诡异的语调回荡在盥洗室中，激起阵阵空荡的回声。

　　秦俞听得一身的鸡皮疙瘩，听上去像是白雪公主里的皇后对着魔镜问的送命题。
　　由于魔镜的低情商实话才引发了杀人命案。

　　“很美。”
　　秦俞只想苟命，直截了当地作出肯定。

　　镜子中的人脸咯咯咯又笑了起来，娇媚的声音响起：“想要我这张脸吗？
　　“过来，我给你。”

　　秦俞警觉地盯着镜中那张诡异的人脸，后背窜起一阵寒意。突然，他余光瞥见身旁的齐浩状态不对——
　　齐浩的眼神骤然变得狂热，痴笑着，一步一步机械地向镜子中靠近。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随着齐浩的靠近，他原本的五官竟像被抹去一般，渐渐模糊，与此同时，新的五官诡异地浮现，和镜子中的脸越来越像。

　　量子环骤然发出警报：
　　【一级警告！稽查员齐浩，精神熵值目前400，若升至500将产生不可逆伤害。】
　　【一级警告！稽查员齐浩，生命值持续降低：85......80......73......70。】
　　【请尽快逃离！】

　　秦俞一把抓住齐浩的胳膊，将他护在身后。
　　他冷眼看着镜子：“我们不需要你这张脸。”

　　镜子中的人脸表情变得疑惑，语气很天真：“为什么不想要我这张脸呢，是我生的不够好看吗？”
　　秦俞摇摇头：“不，你生的很好看，比大多数人都要漂亮。”

　　人脸又缓和下来，重新绽放了一个娇媚的微笑：“只要过来，我就可便是你，你就可成为我。”

　　秦俞冷静说道：“不是不够好看，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脸，或丑或美，终有不同，不过都是自己的样子。”

　　镜中人影的目光微微晃动，不安地盯着他，仿佛想被突然搅乱。

　　秦俞继续冷静地说道：“如果都变成了你的样子，那我们是谁？”
　　“而镜子中的你，又有多少，是真正是你？”

　　镜子中的人脸突然开始扭曲，惊恐。数道声音突然在密闭的盥洗室里炸开：
　　“我是谁？”
　　“你是谁？”
　　“我的脸！”
　　“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不想要？”
　　“为什么？”

　　秦俞感觉万种对话的声音涌入耳膜，刺得耳膜生疼。

　　镜中的面孔开始扭曲，人脸状态越来越不稳定。
　　原本精致的轮廓逐渐坍塌，皮肤浮肿发亮。每一次抽搐般的颤动后，五官的位置都会微妙地偏移，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皮下揉捏着这团血肉，试图重新捏出一张美丽的脸来，却始终找不到正确的模子。

　　她怨恨地看向秦俞和齐浩，表情扭曲，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

　　“你们竟敢毁掉我的脸！”
　　“去死，你们都给我去死！”

　　量子环泛起红光：
　　【精神熵值上升30点，目前精神熵值为：70】
　　【生命值降低15，目前生命值为：85%】

　　秦俞感觉面部传来一阵钝痛，旁边的齐浩更是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他的脸隐隐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的精神熵值已经飙升至495，还在不断涨动。

　　没有时间了！

　　秦俞眼神发狠。

　　既然你在镜中的世界，那便永远留在那里！

　　他猛地抄起墙边的金属折凳，手臂肌肉绷紧，抡圆了朝镜子砸去——

　　刹那间人脸尖叫起来。

　　"哗啦！！"
　　凳子坚硬的一角砸中镜子中央，裂纹如同水波一般向四周迅速蔓延。整墙的镜面轰然间四分五裂，玻璃碎片飞溅到空中，将盥洗室切割成支离破碎的空间。
　　镜中的人脸被分裂成不同碎片，她痛苦地呻吟嚎叫着，继而慢慢在镜面中消失。

　　玻璃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在瓷砖地上迸溅出尖锐的脆响。

　　有碎片轻擦过齐浩额头，留下一丝淡淡的血痕。
　　齐浩猛然清醒过来。
　　他的精神熵值惊险地卡在498，继而迅速回落到了120。

　　他抬头看，整面镜子已经粉身碎骨，只留下满地的玻璃碎片，那张人脸也好像只存在幻梦当中。

　　齐浩拉住秦俞，声音都带了点哭腔：“哥哥哥，你快帮我看看，我的脸变成她那样了吗？”
　　“没有，还是原来的样子。”秦俞安抚地说道。
　　齐浩松了一口气：“我的小脸蛋还在就好，我的脸多可爱啊，我可不要和她换。”

　　秦俞：“......”
　　脸确实没转移，他怀疑人脸的自恋精神倒是转移成功了。

　　秦俞蹲下捡起一片镜子碎片，镜子成为最普通的玻璃残骸，清晰地映着这里的一切。
　　属于真实的，也许并不完美的世界。
　　秦俞默默把镜子放入口袋中。

　　量子环中的时间变成12:59分。
　　滴答，滴答，秒针不断走着。
　　可就在最后一秒时，时间并没有变成1点。
　　而是8点。

　　阳光从窗台上的罅隙漏进来，洒在满地的镜子碎片中，把整个房间都镀上了金边。
　　这里变得不再阴暗恐怖。
　　盥洗室的门“咔哒”一响，悠悠地打开了。

　　外面的走廊也是如此，一切都变得正常而明亮。
　　没有那首纪律之歌，没有铁链，甚至也找不到钱阿姨的踪影。
　　齐浩惊奇地看着这些变化：“真奇怪啊，现在怎么是白天？”

　　秦俞若有所思。
　　这里的时空阱虽然有超越了自然的力量，但某些东西还是真实现实的映射，遵循着经历过的现实的规律。
　　如12点的门禁，负责关门和巡查的宿管，还有夜晚私自出门的纪律要求。

　　如果这里是按照正常时间线走的话。
　　八点，宿舍，学生。
　　秦俞若有所思，他疾步走向409，用手指敲门。

　　无人应答。
　　这证实了他的猜测。
　　秦俞向齐浩说道：“现在是上课时间，没有学生在寝室。”

　　齐浩兴奋地说道：“那我们岂不是可以进执念体的寝室看看，说不定藏着什么秘密。”
　　随即他又失望了：“但我们没有钥匙，也找不到同学借钥匙。”

　　秦俞勾了勾嘴角，说道：“也许，我们可以去找一个人帮忙。”

　　“谁？”齐浩问道。

　　*

　　齐浩瑟缩地站在秦俞一边，看向对面熟悉的人。

　　钱阿姨背佝偻着，她幽黑的眼睛在秦俞和齐浩身上不断逡巡。
　　“你再说一遍？”她枯木一般的脸写满了怀疑。

　　秦俞给齐浩甩了一个眼色，齐浩只得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那个......钱阿姨，我的钥匙不小心丢了，能借一下备用钥匙吗？”

　　大厅内的稽查员目瞪口呆。
　　“卧槽还能这样玩？”
　　“怎么还能向NPC求助啊救命。”
　　“NPC作用最大的一次！”
　　“但是他们的逻辑其实还蛮有道理的，学生就是可以向宿管阿姨要备用钥匙呀。”
　　“感觉这阿姨好恐怖啊，她应该不会帮他们吧，昨晚不是还打打杀杀吗？”
　　“NPC表情不对，我看没戏。”

　　钱阿姨没有说话，双眼微眯着，沉默地、阴冷地看向他们。
　　没有锁链，没有亮出森白的手骨，说明她现在并没有什么攻击性。
　　但同样，她也没有想帮忙的倾向，对待学生冷漠而刻薄。这一点倒是符合她之前的性格。

　　齐浩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幕异常熟悉，这与大学时和宿管阿姨僵持的画面重叠起来。
　　那时候他记性极差，三天两头就把钥匙落在宿舍，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借备用钥匙。久而久之，那阿姨对他越发的不满，越来越不愿意把备用钥匙给他。
　　齐浩身经百战，积累了众多解决方法，他下定决心——

　　“扑通！”

　　齐浩跪在了钱阿姨的面前。

　　虽然有点不体面，但亲测有效。

　　齐浩双手扯住钱阿姨的袖子：“阿姨求您了，再借我一次吧，下次我肯定不会忘的。”
　　“阿姨，我得回去拿作业，我如果这次不交作业我肯定会挂科的。”
　　“我一旦挂科就很难顺利毕业，我没有毕业就得留级，我一旦留级我就得在这里多麻烦您一年，对您多不好啊。”

　　齐浩哭的声泪俱下。
　　炉火纯青的演技中，全是过去堆砌的真情实感。

　　似乎是不耐烦了，钱阿姨在这卑微的祈求下终于松动。
　　她拿出一本登记簿，漆黑的眼睛盯着秦俞和齐浩：“姓名？”

　　齐浩哽住，流畅的哭泣顿时一抽。

　　秦俞不动声色地指着自己：“蒋雯”，又指着齐浩：“黄巧巧。”

　　说完又扬起一个甜甜的微笑：“麻烦阿姨，谢谢阿姨！”

　　站在大厅中的稽查员：“......”。
　　论影帝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