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时空执念清理大师》六繁

19、天台

　　“是她杀了你！”齐浩仍是躲在秦俞背后，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蒋雯的表情有些扭曲，秦俞默默地观察着她，她的身上总有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对啊就是她。”她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她从未救过我，这次也一样看着我死。”

　　蒋雯突然转身向那个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走去。
　　阳关透过窗棂，星星点点地印在她苍白的脸上。

　　“那天我就这样上了天台。”

　　她走上了楼梯，一阶又一阶，走得很慢，仿佛是带着无法承受的痛苦。

　　秦俞和沈晏辞对视一眼，也跟着她上了楼。
　　齐浩和孙松开连忙跟上。

　　他们走到了宿舍的最顶层，那里有一个狭小的门，本是白色的木框，现在已经有些斑驳，不少白漆已经脱落，露出原木色。
　　蒋雯按动门把手。把手也和门一样老旧，中间的金属已经生了锈。蒋雯几乎把整个身体的重量放在开门的手上。

　　她死死抿着嘴，手腕因为压力而颤动着。
　　终于门嘎吱作响，缓缓打开。

　　他们跟着蒋雯来到了天台。
　　白天的天台上被晒得发烫，水泥地蒸腾着暑气，边缘有围栏，但不高。大概一米高左右。
　　蒋雯跨上去，站在了天台围栏的上方。
　　她冷漠地俯视着底下，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我就是在这里，被她推下的。”
　　她的声音很轻。

　　那天风很大，夜晚中没有一粒星辰，蒋雯来到天台，觉得这里格外宁静。

　　然后她就看到了黄巧巧。她的脸在月光下扭曲成狰狞的模样，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嫉妒之色。
　　她冲上来，双手用力地推向了蒋雯的肩膀。
　　蒋雯向后倒去，蓝色的蝴蝶项链在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然后很快，蒋雯砸在地面上，整个人都摔碎了，血漫开。

　　“她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她害死了我！”
　　蒋雯突然激动了起来，她的表情扭曲着，眼睛却泛着泪光。
　　她突然蹲了下来，手中攥住那条蝴蝶项链，捂着脸，低声呜咽起来。

　　“她是个坏女孩。”
　　“她是罪人。”
　　“就是因为她嫉妒，软弱，才害死了蒋雯。”

　　“你们救救我，好不好。”她朝秦俞一行人伸出了手，眼睛中还挂着泪滴，在月光下显得楚楚可怜。

　　秦俞安静地看着她，良久他握上了她的手。
　　“你知道你最大的破绽是什么吗？”秦俞注视着她的眼睛。

　　蒋雯眼睛中警惕之色一闪而过。
　　她的指骨瞬间变得锋利。

　　“小心——”齐浩的一句小心还没说完。秦俞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一手如铁钳般扣住她的手腕猛然外翻，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拿了量子枪，抵上了她的额头。

　　“你说得那么久，可是，我们好像并不认识。”
　　“还是说，你早就见过我们，因此下意识地就跳过了这一步？”

　　“巧巧同学还是喜欢模仿别人啊。”

　　“只是下一次的时候，要注意细节哦，不然很容易就露馅。”
　　秦俞笑得人畜无害，像是亲切的邻家哥哥面对一个小妹妹的恶作剧一般友善。

　　面前的女孩再抬起头来，已经变成了黄巧巧的脸。
　　她气得直抖，厉声叫道：“放开我！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秦俞一把将她从天台扯下。黄巧巧因为惯性倒退几步才站稳，秦俞的枪口始终稳稳地对准她。

　　他开口道：“在这里久了，我很难分出对错真假，这里虚虚实实，我看不清楚。”
　　“但有时候看不清真相，不是因为这迷雾太浓，这谜底太复杂，而是因为你。”

　　黄巧巧的神色突然紧张起来，不安地咬着下唇。秦俞看着她，继续说道：
　　“是因为你在欺骗我们。”
　　“你也在欺骗着自己。”

　　秦俞看着手中的量子环，时针滴答一转。
　　11:50分。
　　整个空间又遁入黑暗中。

　　“所以我想亲眼来看看发生了什么。”秦俞的声音很稳，没有一点波动。

　　面前的女孩猛然一颤，突然
　　她使劲想挣脱秦俞的手，却没有挣脱开。
　　随后，她眼睛中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泪，低声乞求起来：“不要......求你。”

　　“这也是你必须接受的事实。”
　　黄巧巧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痛苦地闷声哭泣着。

　　天台上的门吱嘎一声，悠悠转开，又砰然关上。
　　一个女孩站在那里，和黄巧巧遥遥相望。

　　真正的蒋雯。

　　黄巧巧手上的蝴蝶项链消散在空中，重新出现在蒋雯的脖子上。

　　她盯着脖子上的项链微微一笑，瓷白的脸上顿时像流光溢彩的锦绣华服。
　　她果然很适合这条项链，她果然很适合这条蝴蝶项链，看起来晶莹、轻快，像蝴蝶般美丽。

　　她义无反顾地向边缘走来，爬上围栏，站在上面，静静地俯视着下方。

　　“蒋雯！”黄巧巧发出一声厉喝。

　　蒋雯没有回头。

　　“蒋雯！”
　　黄巧巧的面容扭曲着，她飞奔过去。

　　齐浩从秦俞背后好奇地探出了头，想看看是不是像黄巧巧所说，就是她推下了蒋雯。

　　下一秒他却错愕了。

　　蒋雯毫不犹豫地闭眼跳下，黄巧巧半个身子都挂在围栏外面，紧紧咬住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

　　她死死地抓住了蒋雯的手。

　　月色隐在她们背后，像是一座慈悲的神，微微照亮了她们的脸庞。

　　“你别放手。”黄巧巧面色通红，她感觉蒋雯一点点向下滑去。
　　不断有液体从她的脸上滑落，黄巧巧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蒋雯悬在半空中，脖子上的项链熠熠生辉，蝴蝶的羽翼仿佛要带她一起飞翔。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帮帮我！”黄巧巧带着哭腔喊道。
　　“救命啊！快来人帮帮我。”
　　黄巧巧逐渐走向崩溃，她无助地哭泣着，感觉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
　　她忍不住往前靠，胸前的挂牌被围栏刮落掉下。

　　“帮帮我，救救我们！有没有人啊！救命......”黄巧巧哭喊着，用尽她的力气喊道。

　　齐浩上前一步，却被孙松开拦住。
　　他推开孙松开，神色是罕见的愤怒：“为什么要拦我，你没看见有人快死了吗？”

　　孙松开眼中闪过不忍：“《稽查员守则》第一条。”

　　齐浩脑中顿时闪过书册的第一页内容。

　　【过去无法改变。不要试图改变既定的结局。】

　　齐浩仍想辩驳：“我知道，可是蒋雯——”

　　“蒋雯已经死了。”秦俞看向齐浩：“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齐浩一愣。
　　第一天出现在宿舍楼下，从天而降的人在他脚边发出重响。他被吓得大吐特吐，随后无所谓地迈过尸体。
　　可这次是鲜活的生命浮现在他眼前，眼睁睁地看向她走向既定的结局，太过残忍。

　　“长官——”齐浩看向沈晏辞。

　　沈晏辞低下头，轻微地摇了摇头。

　　齐浩看向那两个女孩，一股无力感在心中升起。

　　月光愈发温暖皎洁，散发了神圣的光芒，把两个女孩映照得格外明亮。
　　蒋雯微微一笑：“巧巧，放手吧。”

　　黄巧巧面容比过去几次还要狰狞，她的整张脸都涨得通红，嘴唇几乎咬出血痕：“我、不、要！”
　　她一点点从牙缝里面挤出字句。
　　偏执得像个小孩子。

　　蒋雯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然后毅然决然地甩开了她的手。

　　蝴蝶失去翅膀，沉重地坠落在地面。

　　黄巧巧的眼神游移着，根本不敢看下面的场景。
　　她顺着围栏慢慢滑落，瘫倒在地上。

　　月光只照亮了她一个人。
　　仁慈的神明没有听到呼救。

　　回忆和真相呼啸袭来。

　　盥洗室内。
　　“来，这样，我把刀给你，你去刮花她的脸，一定很好玩。”
　　那些女孩把刀递到黄巧巧手上，她颤抖着，一步步向蒋雯走来。
　　“哈哈哈胆小鬼，是不是没玩过刀啊。女孩们嬉笑着看她。
　　黄巧巧举起刀，在蒋雯震惊的目光中向镜子划去。
　　“砰！”镜子受到撞击，碎裂的镜面如暴雨倾泻，女孩们惊叫起来：
　　“你是疯了吗——”

　　宿舍内——
　　她们赶出蒋雯，嬉笑着弄乱她的桌面。猛然间她们翻到一本精致的日记本，翻开一看，笑容凝住。她们把日记中几页粗鲁地扯下，撕成碎片塞进垃圾袋中。她们随后用打火机点燃了日记本，随意地丢在地上。
　　火光在蒋雯眼中晃动。
　　门被狠狠关上。
　　寝室中，黄巧巧狼狈地她徒手拍灭火焰，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因火焰燃烧的蜷曲。

　　走廊601室——
　　601室的锁链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锁链像条冰冷的蛇，将她禁锢在这方寸之地。身后是岌岌可危的墙壁，墙皮剥落，仿佛随时会坍塌。
　　在随时可能坠落的房间，她不能睡觉，只能痛苦地保持着清醒，撑过一晚又一晚。
　　黄巧巧穿过层层楼梯，避过钱阿姨的巡视，来到蒋雯身边。
　　她把一条蓝色蝴蝶项链塞入里面，轻声说道：
　　“生日快乐。”

　　天台上——
　　蒋雯站在围栏上，黄巧巧向她狂奔而去。
　　在她坠落之际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别死。”
　　“你还要当我一辈子的竞争对手，我一辈子的嫉妒对象，我的情敌。”
　　“你死了，这辈子都没机会证明我比你强。我会恨死你的。”

　　黄巧巧靠着围栏，闭着眼睛，周围是永远不会再亮的白昼。

　　我还没和你......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