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纽约 最近一次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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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纽约。
房间里一片静谧，浓重的窗帘尚未拉开，里面的人无法感知外面的时间，好像白天可以，黑夜也可以，什么都不重要。
季芜从沙发上坐起来，倾身拿过桌边放的一枚打火机，又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包烟，娴熟地点上。
烟雾弥漫，她垂眸看了会，却没放入嘴里，只让它浅浅淡淡缭绕出来。
直至整根烟即将烧完，季芜刚把烟按到一旁的烟灰缸里，门铃就响了起来。
“季，你醒了吗？”
门外说着一口嘹亮美音的是她现在Venturo公司里的一位白人同事，不久前给季芜发消息说过来找她。
她正好从几个小时前醒来后就没睡着，所以起来点了根烟，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Venturo 是一家战略咨询公司，平常的程度可以说是有命就得继续忙。
季芜忽然想到之前，自己从上一个公司Sizan辞职时，跟别人说，想有多一点花在过日子上，可没想到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变成了这样。
“醒了，稍等。”
她抬高声音回了句，手一抬，按下旁边的开关，灯一下亮起，随即没停顿，进卧室拿了身衣服换，也就一分钟的时间，就走过去拉开了门。
白人同事名叫Twyla。
她一进来先被过于明亮的白光晃了眼，而后就把视线落到了眼前的女人身上。
平心而论，眼前人尽管面色苍白到好像下一秒要晕过去，却还是给人一种漂亮得过了头的感觉。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那双恰到好处琉璃似的眼睛，她不工作时常常显得很懒怠，有时甚至懒得看人，就算抬一下眼，也只是半撩起眼皮，第一秒看到她眼底的笑意，下一秒看到她眼底的冷淡，再一眨眼，就没了。
现在这年代谈喜欢的人实在太少，只说好奇。
自从季芜四年前来到这里后，身边对她好奇的人只多不少，她却从来没谈过恋爱，就连平常偶尔约她出去喝酒，喝到后面酒精上头，周围都随便扯过个人接起吻来了，她仍旧坐在那儿事不关己……曾经还踹倒了一个不知死活朝她扑过来的人。
有人背地里开始好奇她是不是性冷淡。
但Twyla觉得不是。
非要说理由的话，也说不出，就是一种直觉吧。
她问:“刚睡醒？”
“没。”季芜把门关上，简短回道。
Twyla又看了两眼她的脸色，忍不住说:“季，你是不是又失眠了？真不用去找个医生看吗？”
她是偶然知道季芜失眠这个事的。
公司里的所有人对她一开始的印象除了漂亮冷淡，就是不知疲倦。她仿佛感受不到累一般，又好像不需要睡眠，当别人连熬几天大夜累倒在工位上时，季芜手边放着杯咖啡还在工作，当别人忙完一阶段冲回家时，她把办公室当了家。
而且除了脸色比以外还要苍白点，几乎看不出什么不同，平静得如同一汪不曾波动过的湖水。
起初这里没人跟她熟，后来是她有次回公司拿材料，撞见季芜吃安眠药，然后在工位上倒头就睡。
当时夜深了，公司里就剩她一个人，灯也只有一盏，她也是没看清季芜吃了几颗，就吓了一大跳，心里默念着不不不，我不想撞见死人……这么漂亮这么能干干嘛自杀啊…不是吧，我要不要先叫个救护车…………之类的话，一个箭步冲上前开始摇她。
显然季芜还没来得及睡着，被她摇得睁开眼睛后似乎懵了一下，问:“怎么了？老板通知要加班？”
Twyla看她这样，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不是，我看到你吞安眠药以为你想自杀……”
季芜当时像是被惊到了，有好几秒没说话，最后蹦出来一句:“……两颗也死不了。”
Twyla大惊:“你还真想死啊？这可不行，你长这么好看又优秀，死了多可惜，我都会为你难过的。”
季芜又愣了下，过了两秒忽地笑起来:“我只是有点失眠。”
然后很该死的，Twyla竟然被她的笑晃了下眼，然后想到好像自从成为同事以来，她记得季芜笑过许多次，却从没有像此刻一样，似乎这才是她的真心。
她回过神，后知后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有点尴尬地诚恳道歉:“对不起，我不是咒你死的意思。”
季芜又弯了下眼睛:“没关系，谢谢你的关心。”
……
从这以后她们好像就熟了起来，一直到现在。
……
听见这话，季芜仍旧跟往常笑了一下，又跟往常一样应了两个字:“没事。”
Twyla一顿，还想说点什么，一走近闻到了刚刚未散的烟味，她想了想，问:“晚上去喝酒吗？”
季芜想了下:“去。”
Twyla倒是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爽快，之前叫她十次她可能就有一次会去。
不过也没在意，往沙发上一坐，又跟她说起了另一件事:“听说我们公司在你们中国设的分部需要人手，最近老板在考察调谁回去呢。”
“你说会不会让你回去啊？”
“嗯？”季芜刚倒了两杯温水过来，一杯推给她:“没听说过，也没找我，应该不会吧。”
Twyla:“可你正好是华人。”
季芜笑:“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华人。”
Twyla又说:“你能力很强。”
所以很有可能会派你回去。
“公司里谁能力不强。”季芜顿了顿，那一瞬间，唇角浅淡的笑意倏尔消散了不少:“我没有回去的意愿。”
Twyla看着季芜，识趣地住了嘴。
不知怎么，她觉得季芜似乎很抗拒回到自己的国家，在国外这几年她也没有听说过季芜在国内的亲戚朋友，她不会去找人，也没人来找她，甚至手机聊天通话都没见到过，好似她是凭空就出现在这里的一个人一般。
但她知道，季芜每年二月份的时候会回国两天，这已经成了她固定请假的时间。
公司里于是疯传了这件事，各种猜测都有。
*
晚上，从外面的霓虹灯招牌往里延伸，推开酒吧厚重的门，里面的环境甚至比外面更暗，缤纷的灯光映在人脸上也只是勉强看得清轮廓。
季芜坐在卡座一角，手里拿着刚刚拿到的一杯酒，没喝，安静地听着他们聊天，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人提议抽取木桶里的问题或挑战玩游戏。
她就被Twyla拉着坐了过去。
游戏不要太简单，就是个纯凭手劲和运气的转瓶子，转到谁谁就抽，回答不出来或者做不到就喝酒。
过了几轮，季芜透过手里的玻璃杯看到桌面中间的酒瓶在转了两圈后，颤颤巍巍地指向了她。
众人立刻就把目光聚集到了她身上，眼神奕奕，十分期待，恨不得上手把桶子里的问题拿出来筛一个给她。
季芜没让大家期待太久，反手就抽了出来，看到上面的问题时却顿了下。
另一边的一个华人同事言曲拿过她手里的纸条，念了出来——
“接过的最难忘的一次吻是什么时候？”
话音一出，众人都寂静了下来，极力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看向季芜。不怪他们这样，实在是季芜这个人，相识以来过得太清心寡欲了，身边的人男朋友女朋友都换了好几波，她还是一个人。
别说什么接吻了，手拉手都没见过……
不好奇才奇怪吧。
头顶的灯光明暗交错，落在季芜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众人觉得她就好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里，不过也就一两秒的时间，季芜回过神，抬眼看向他们，微微笑了下:“说不出来，都挺难忘的。”
众人一齐呆了下。
季芜挑眉:“你们什么表情？”
有一个人脱口而出:“何方神圣能让你有世俗的欲望啊？”
季芜:“……”
由于这句话用英文太难表达，这位华人同事忍不住用母语表达了自己的心情，结果一大半的华人同事笑了起来，另外一小半的白人同事听得云里雾里，只好七嘴八舌地问着“神圣”是什么，“世俗”又是什么……
半天听不到一个答案，Twyla只好转回来，拉了拉季芜的袖子，季芜有些无奈正要开口解释时，言曲忽然出声，尽量词要达意，只是话音里都是忍不住的笑意。
一位白人同事听完后，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忍不住用学了很久但还是蹩脚的中文，对季芜喊着道:“没错，没错！季，你就是跟他们说的一样……活得跟那个……你们那边的神仙一样禁欲！”
季芜:“……”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众人哄堂大笑中，季芜无奈地摆了摆手，刚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就听见一个人问她:“季，我好想知道，你上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季芜手一顿，抬眼看向对方，模糊灯光里似笑非笑:“这好像是第二个问题。”
“……”
有人听见这句话，立刻拿起酒瓶子似乎对准了她，卯足了劲想往她那儿转，但季芜下一秒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抛下几个字:“你们玩。”
这个酒吧并不禁烟，一开始烟雾飘到她脸上时她很不习惯，后来渐渐的，连她自己也会点烟了。
酒吧露台很小，也有些暗，平常没什么人来这儿，往旁边看过去，就是一排霓虹灯招牌下，她站在角落，抽出一根烟点上，再放入，烟雾的味道进入口中时其实有一点呛人，但她没什么反应，视线很快没有支点地落到了前方。
……
游戏过了一轮又一轮，周围的人酒意冲天，嗓门越来越大，却还都清醒，Twyla从一轮游戏中回过神，发现季芜那会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
虽然人不至于会丢，但她还是起身往露台走去找她。
拐过一道弯后，Twyla看见站在走廊尽头的季芜，她站在昏暗处，看不清神情，只有那个忽明忽暗的烟头清晰映入眼底。
说来也奇怪，她其实觉得季芜不太喜欢烟味，因为闻到烟味时会忍不住蹙眉，就算后来她自己也拿起了烟，在偶尔某些时刻也还是会微微蹙起眉头，而且并不上瘾，看起来也不为气氛。
……她似乎只是，让这包烟提醒自己一点什么。
至于是什么，除了她自己，大概没人说得清。
今晚的气氛不错，刚刚问到季芜的问题也不错，本来Twyla该走过去开玩笑地问问她以前的“情爱往事”，却莫名迈不动步。
季芜看到问题回答问题时那样坦然，却在此刻显得很孤独。
*
过了几天，会议室里，白人老板坐在中间，说了Twyla上次提到往国内分部公司派遣人员的事情。
聊着聊着，老板忽然径直把目光转向了季芜:“季，你想不想接受这个调任？”
季芜弯了弯唇，干脆利落道:“不想。”
老板扬眉:“中国是你的家乡。”
季芜:“是家乡也不一定非要回去。”
老板笑了，点头:“但我觉得你和言曲最合适。”
突然被点到名的言曲:“？”
他无奈笑笑，在季芜之前出声，和老板开了个玩笑:“老板，老实说，我非常接受公司对我的所有安排，但您这也太突然了，我刚交了一年的房租钱呢，要不您给我出？”
老板又是一笑:“公司会解决你的问题。”
言曲懒塌塌地坐在椅子上，没什么正形地给他敬了个礼，立刻说:“我愿意听从公司的任何调度。”
季芜:“…………”
她张了张口，正想说话，老板又抢先于她开口了:“你和言曲两个人都非常优秀，我很信任你们，而且只有你们之前从小在中国长大，我相信你们对那边的市场一定比其他人更加了解，所以这次就让你们两个回去。”
“其他事情不用担心，公司会安排好，你们尽快把手上的业务交接好，一个月后正式调任。”
“……”
她都不知道，原来公司里的华人员工就她和言曲是从小在中国长大的吗？
这个理由很好。
如果她是老板，也会这么选的。
这话就算是一锤定音了。
这一次她没法拒绝，那就只能等回去之后再看看能不能调回来了。
季芜点了点头，问:“我们去哪个分部？”
Venturo在中国几个地方设了分部，原本她觉得有拒绝的余地来着，所以之前压根不关心就没问Twyla，甚至刚刚一开始时也没怎么认真听。
老板并不在意优秀的员工偶尔不听他说话，于是他重复了一遍最开始就提到的地名:“洛城。”
季芜一怔。
很好。
怪不得非要让她回去。
老板大概连夜重温了一遍每个华人员工的简历，最后觉得，舍她其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纽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