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觅》鱼紫

189、我要飞 我要飞到看

　　急促的电话铃把林潇然吵醒，逼迫她从被窝里爬出来，没有半点拖沓。
　　拿起手机看一眼，是佟姐打来的电话，自今早八点起到现今十二点为止，已是打了无数个电话了。但她一个也没听到，睡得太死，周围的声音没法让她清醒过来。
　　不必想，佟姐给她打电话定是公司那边出了些事情，要她亲自到现场。
　　除了这种情况之外，林潇然这种小卒是没人会在乎的。
　　“佟姐，你好，不是……说错了。”林潇然把手机凑到耳边，对着黑屏念了半晌，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打电话过去。她不过是跟个疯子一样对着没发出声音的电话念了半天而已。
　　她把手机放回兜里，随意从衣柜里拽出一件外套走到落地镜前。
　　在镜前试穿她自己的衣服，要把扣子沿着顺序扣齐，在扣到第四粒扣子的时候，林潇然看向窗外。
　　薄薄的霜盖上了窗户，她看不清外面的景色。手指顺着肌肉记忆继续扣上扣子，等她视线从窗户转回时，才发现有一粒扣子摸不到了。
　　啊，原来是她顺序弄错了，从中间开始就不对。
　　这件事从中间开始就在沿着错误的方向前进，所以扣子才会扣歪、衣服才会不合身。
　　林潇然拍拍自己的脸，让她看起来精神一些。眼尾的倦意并未因此消散，反而更浓郁了。
　　“叮咚”手机响了一声，林潇然拿起来看一眼信息，只见屏幕上写着一行字。“林姐快来，有重大喜讯要找你，快快快快快快。”
　　有什么喜讯值得她这么高兴，莫不是要把小刘升级，变成公司的副总裁了？
　　林潇然简单地回了一个“嗯”字，就走出门了。
　　依旧是因红灯堵在路上的车辆，也依旧是坐在驾驶位上放空的林潇然。
　　车窗外的梧桐树早没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的天，枝尖挂着的残霜，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人行道上，很快被行人踩成湿痕。
　　“哎！前面的车能不能走快一点！瞎啊！灯都变了！”
　　后车传来男人破口大骂的声音，林潇然这才看到信号灯。红色早已变成绿色，只有她这台头车还停留在原地，堵得后面叫苦连天。
　　她急忙开动车辆，沿着既定路线行驶。后面的车则是绕到了旁边的道路，临走还不忘隔着副驾驶骂她几句。
　　话语里大抵也不过是些侮辱人的词汇，毕竟眼睛只能看到黑色的玻璃，却看不到里面的人，这才更让人气愤得很。
　　“唉……真麻烦。”林潇然不想与他人起冲突，也懒得与他人争执这些无所谓的事情。骂就骂了，无所谓的事情。
　　她把车开往公司楼下，在几辆黑车中间找了个空隙插进去。倒车的过程小心翼翼，那几个豪车的车漆都可以晃出她的脸了，她可不想因此再赔上些钱。
　　林潇然下车也是麻烦得要命，既要控制好门和旁车的距离，又要让自己能出去。“嗯…嗯……”她皱着眉，侧过身子，从空隙中挤出去。
　　“林姐林姐林姐！”
　　她刚从缝隙中钻出来，就被人抱住了胳膊，拉着扯着往外拽。
　　林潇然随口应了一句：“怎么了小刘，这么着急让我过去，是要把你晋升成副总裁了吗？”
　　小刘拉着林潇然的胳膊晃呀晃，腿上还不忘了继续带着她往公司里走，“林姐，这话错了，不是我要晋升，是你要晋升了。”
　　“我要晋升？我晋升去哪儿？去顶替掉公司最火女星的位置，我自己单独上吗。”
　　“也差不多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而且呀，林姐你这次是真的出名了，人家指名道姓找你来着，把佟姐都震惊到了。”
　　小刘手指了下旁边的那几台黑车，那正是林潇然过来时看到的，每个都擦得锃光瓦亮，把位置最好的几个停车位全占了。
　　那这么说来……其实中间的位置就是留给林潇然的。
　　小刘在旁边继续解释说：“他们过来的时候和我们特意说的，让把中间的位置留给林姐你，以防你过来的时候找不到位置。”她环视一周，随后又和林潇然说：“你看从这里到出门，一条直线，你车根本不用怕堵在停车场里。”
　　林潇然什么话也没说，这车是谁开来的，她自己心里已经有了大致想法，现在只需要去证实它。
　　不过旁边的小刘看起来要比她本人高兴多了，从进公司开始一直到电梯里，她一直紧紧抱住林潇然的胳膊。
　　脸上喜气洋洋的表情，旁人看到还以为这只大仓鼠要过年了，抱着的这个人是她过冬的粮食呢。
　　“哎，南芊，你怎么这么喜庆，莫不是林姐今个儿又要带你去吃大餐了？”
　　“哎哎哎，这可比大餐要好得多。好事这回不在我身上，而是在我家林姐身上！她终于苦尽甘来了！”
　　路过茶水间时，有认识的人朝她这样搭话。小刘哪顾得上和她们细说，只是挑了些吉祥话敷衍过去，具体详细事项她一个也没说。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而且好事不外传，传了就不作数了。小刘深谙其中道理，没搭理她们几句，就带着林潇然坐上了电梯。
　　“等会儿进了房间，估计佟姐也会和你道喜，这事情可不是小事啊林姐。”
　　絮絮叨叨兴奋半天，也没有说到点子上，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她如此兴奋？
　　“所以是什么事情呢？”
　　“这事情得由佟姐亲自和您说，而且旁边也有职位更高的人在，我说不太合适，也说不明白。”
　　林潇然皱起眉头说：“你说便是，为什么还要怕自己说不明白呢小刘。”
　　小刘被她这么一整还怪委屈的，但也只能耸耸肩，压下心情说：“我也没办法，我只能说早上过来的时候，就来了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直奔咱们张总办公室就过去了。手里还拎着皮箱礼品什么的，我一打眼就感觉这是要找张总谈生意，没想到是谈的林姐你。”
　　“到底谈了我的什么，快告诉我……”话音未落，电梯门就已打开，佟姐早就立在门侧等她了，颇有程门立雪之姿。
　　“按理说我不该来迎接你的，因为每年要都有要出国深造的演员，不过你是我带过最上心的人。”佟姐又拉过林潇然的另一侧手臂，和小刘两人呈钳形攻势，要把林潇然押到现场。
　　林潇然被抓得难受，问小刘大概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了，只得转过头问佟姐：“到底是什么事，什么出国，什么人来找我……”
　　佟姐还是闷着头带她往前走，只是快速说了一句：“到地方就和你细说了，来来来……到了。”
　　又是那间办公室，就是上次把佟姐气得破口大骂的地方。
　　“还是这儿吗？”
　　“哦不对。”佟姐说：“旁边那间大的。”
　　俩人又把她拽到隔壁的屋子。推开门一看，长条桌的左侧位置坐着一位女士，见到林潇然的时候微笑了一下。
　　“林潇然，这位是苏女士，她来和你谈一些细则，我和小刘就先离开了。”
　　佟姐拉着林潇然坐到苏蔓的对侧，就又拽着小刘离开了。
　　“您好，林小姐。”苏蔓朝她伸出手，“叫我苏蔓就好。”
　　林潇然没有握住那只手，她打量着对方。
　　苏蔓看着不过三十五岁上下，头发没做复杂造型，就松松挽了个低马尾，几缕细软的碎发贴在鬓角，发尾还带着点自然的浅棕色。
　　她的眉眼生得软，眉峰不尖，像用墨轻轻扫过的弧线，眼尾微微下垂，微笑时时会拢起一小团细纹，就像漾开的水纹，上身是件米白色高领羊绒衫，领口贴得不算紧，留了点松量，显得脖子线条柔和，羊绒的肌理在暖光下能看出细腻的绒毛感。
　　外面搭了件浅驼色短款羊毛大衣，长度刚过腰，版型是利落的H型，不宽不窄，刚好衬得她身形匀称。
　　下装是深灰色直筒针织裤，面料垂顺，贴腿却不紧绷，裤脚刚好盖住脚踝。
　　鞋子选了双棕色切尔西靴，靴筒到小腿肚下方，皮质是哑光款，鞋跟不高，只有两厘米左右。
　　“林小姐，想要我的衣服同款吗？看了我衣裳这么久。”苏蔓又动了下在半空中的手掌，温柔的声音把林潇然从专注中拽了出来。
　　林潇然收回视线，回握住了苏蔓的手。
　　苏蔓笑了笑，收回自己的手，随后说：“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吧。”她拎起一旁椅子上的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张进修说明书，轻轻的放在林潇然面前，“我们呢，和您的公司联系过了，也和高层谈了谈，想让您去国外进修，精进您的演员技巧。”
　　“我去国外？我？我本人？我这个不入流的演员？”
　　苏蔓笑着说：“对，是您。还请不要妄自菲薄，您的努力与演技我们有目共睹，不然也不会为您争取到这个机会。”
　　林潇然视线向下移动，看着桌面上的进修说明书。上面烫金的logo晃得她眼睛生疼，但却没有让她有半点心动。
　　“你们在这个时候联系我，是……慕…慕阿姨派你来的吗？”她本想直呼其名，但怎么说也不算太礼貌。
　　苏蔓没应声，只是继续为林潇然介绍着：“这机会很好，纽约电影学院的导演 workshop，结业能对接国际剧组，出来之后，资源随你挑，剧组会争着抢着要你。”
　　“回答我的问题，是她派你们来的吗？”
　　“您在那边的住房，生活费用，以及您想要购买的东西，我们都会替您出钱。”苏蔓顿了一下继续说：“您在这边没完成的合约，我们会替您进行赔偿和找人替补，出来后我们会替您联系头部资源，只需要您说一句话就好。”
　　“我在问你问题，请先回答我的问题。”
　　“您母亲的医疗费用，由我们承担。二十四小时全程看护，保证不让别有用心的人见到她，而且会派更多的人去照顾她。”
　　苏蔓依旧是笑着说话，但眼底没有丝毫笑意。对于她来说，完成慕清棠的任务，比给林潇然解释清楚要更重要。
　　就算解释不清又怎么样！林潇然能对抗得了整个家族吗！
　　林潇然沉默了，她没办法拿自己的母亲开玩笑，更何况林勇这个混蛋还在外面，住在纪家医院总比在老破小要好上许多。
　　“我知道您也很急，也知道您很关心自己爱的人。慕夫人也没有说要逼迫您，但是……”
　　“但是什么？”林潇然手抠着说明书的边缘，抬起头看向苏蔓。
　　苏蔓语气依旧温和：“要是你不答应，慕夫人会不会……找你公司的麻烦，我不敢保证。至于小姐的话，你大可放心，等慕夫人气消了就好。”
　　林潇然沉默了良久，大脑一片空白，想要想一些事情，但什么也想不通。
　　“要出国多久？”
　　“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