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携几度春秋》木九序

5、加油 许欢对

　　许欢对上了他的目光，竟莫名有些尴尬。
　　她低头，轻声同穆庭说：“我们走吧。”
　　“嗯。”
　　在许欢和穆庭即将走出食堂时，穆庭突然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许欢问。
　　穆庭回头看向某个地方，开口：“你是不是没吃饭？”
　　许欢眼睛转了转，突然想起自己还扔在餐桌上的饭，急道：“等会儿，忘了我饭还在桌子上没收拾，你先走吧。”
　　“你吃完……”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许欢就急冲冲地跑了回去，独留穆庭一个人站在原地。
　　“再走……”
　　穆庭：……
　　“你别靠近那群人，知道吗？”穆庭喊了一句。
　　“知道啦！”
　　穆庭看着她跑过去的身影，叹息着摇了摇头，随后就离开了食堂。
　　食堂原本的人群早已散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欢找到了方才坐的位置，看见了桌子上的餐盘，正准备收拾。突然，桌子的另一旁放了一份新的热饭。许欢疑惑，一抬眼就望见了以简。
　　以简低头看她，身上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那股戾气，他还是一脸笑意，要不是她亲眼看见他了那时的模样，她都不敢相信面前的人会和谁生气打架。
　　“还没怎么吃饭吧？饭都凉了，我重新打了一份热的，吃这个。”
　　许欢有些意外，可语气还是平淡的说：“谢谢，我已经吃过了。”
　　以简收回视线，轻笑：“确实是吃过了，但是还没吃几口呢。”
　　他又指了指许欢手上冷掉的那份饭，“还这么多。”
　　“我刚才看见你了。”他顿了顿。
　　“以后就不要过来凑这种热闹了，很危险的，你一个女……”
　　“你为什么要和他打架？”许欢打断了他，轻声问道。
　　以简愣了愣，似乎是没有想到她会说这个，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和我打架的那男生……”
　　“唉呀，算了，这事你还是别知道了，挺恶心的。”
　　许欢也没有强迫他：“没关系，你不想说的话那就不说。”
　　以简看她，明朗一笑，“嗯。”他挑了挑下巴，指向一旁的饭菜，“你快把这份饭吃了，不然等会儿又该冷掉了。”
　　“我……”
　　“行了，就当是帮我解决掉它，可以不？”
　　“叶舟还在外头等我，我就先走了。”
　　“欸……”
　　“再见。”以简笑了笑，“许欢同学。”
　　窗户里透进了一束光，不偏不齐，正好打在了他的身上。他逆光而去，就像是神明下凡，所行之处，皆是光亮。
　　他明明也没做什么，可她就是觉得，他是一束光，是人间的美好，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温存。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有一丝丝好感的？许欢自己竟然也说不上来。
　　她看了看桌上的热饭，她没有吃。
　　她最近胃口不太好，要不是因为顾今溪，她本来也不想来食堂吃饭。
　　她忽然想起，进来的时候，门口还有一个女生没有吃上饭，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
　　许欢拿起那份饭向门口走去。
　　那个女生还在那里。
　　许欢走了过去，将手里的饭递给了她：“你好，同学，还没吃饭吧？我这里多了一份饭，还热着，如果不介意的话，这个给你吃吧。”
　　那个女生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颤颤兢兢地接过了，她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许欢微微一笑。
　　正当许欢打算离开时，那个女生突然叫住了她。
　　“等等……”
　　许欢顿住了脚步，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女生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吗？我叫许欢，许诺的许，欢喜的欢。”
　　女生点了点头，喃喃自语：“许欢……”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楚晗……”
　　许欢笑笑，“你好，楚晗同学。”
　　“你好……许欢同学……”
　　“你赶紧吃吧，不然等会就要冷了。”许欢道， “那我先走了。”
　　“好……”
　　“再见。”
　　许欢打完招呼就离开了。
　　“晗晗，刚才那个女生是谁呀？”一个高高瘦瘦的女生走到了楚晗身边问道。
　　楚晗：“一个……同学。”
　　“哦。”那个女生又看到了她手里的饭，忍不住又问：“你哪来的饭啊？”
　　“刚才那个同学给的。”
　　“有这种好事？”
　　“嗯，她多买了一份，所以就给我了。”
　　“行吧行吧。”那个女生说，“我们赶紧找个位置吃饭，快饿死我了！”
　　“好。”

　　月考。
　　“完蛋了，又要挨骂了……”唐周周哀嚎。
　　“周周，你的成绩那么好，就这还挨骂？该担心的人应该是我吧？”张苑一头扎进了书里。
　　杨帆闻言，惊呼：“二位，你们不是在开玩笑吧？这试卷都还没见到，你们就觉得不行了？那我不就要埋了吗！”
　　“这次的月考卷难度系数大，连老班都说有难度……估计到时候考下来惨不忍睹。”
　　”干嘛呢，都快考试了，还聚在一起开大会呢？”一个中年男人从教室外面走了进来。
　　“啊……嗯……张主任……没开大会，就闲聊几句……我们这就去考场！”杨帆拿起笔就拉着路允成跑了。
　　“散了散了，都散了吧！”
　　张主任扶了扶眼镜，视线落在了窗边的一个同学上，他悄悄地走了过去。
　　“拿出来。”张主任冲位置上的人伸了伸手。
　　所有人齐刷刷地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看什么看！”张主任回头怒道。
　　所有人又齐刷刷地转了回去。
　　张主任转过头：“拿来。”
　　许辞抬起头看他，然后把东西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是一本书。
　　张主任蹩了蹩眉，厉声说道：“是这个？”
　　“不然您觉得是什么？”
　　“起开。”
　　许辞站起来，给他腾了个位置。
　　张主任瞥了他一眼，开始搜起了他的抽屉。
　　结果，抽屉里除了试卷书本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张主任起身瞪了他一眼，“行了，下次别搞这种小动作了。听到没有？”
　　许辞轻笑一声，“我搞什么小动作了？”
　　听到了动静的许欢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你为什么要把头埋下去，难道不是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动作吗？”
　　“您不是看见我在干嘛了吗，怎么在您眼里就成了见不得人的事了？
　　张主任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什么态度！跟老师就是这样说话的？”
　　“没什么态度，实话实说而已。”
　　一句话就把张主任气的脸都黑了，“你……”
　　“真是无法无天了！”张主任怒道，“你们班主任是谁？”
　　一旁的王惊越同旁边的一个男生小声嘀咕：“完了，老官要遭罪了。”
　　没有人吭声。
　　“不说话？”气得张主任倒抽了一口气，他怒视着许辞，“你，今天考完试来教导处找我。如果没有来找我……哼！后果自负！”
　　张主任甩手离开。
　　许辞面无表情，显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拿着考试用品就离开了座位。经过许欢的旁边时，他瞥了一眼坐在座位的人，然后走出了教室。
　　他为什么要看我？
　　许欢心想。
　　“欢欢，一起去考场吧！”顾今溪拍了拍她。
　　许欢收回思绪，点点头。
　　她把书放进了书包，拿上笔站起身。
　　她快走出教室的时候，听到有人说：“欸，我听说……那个许辞是私生子，他妈勾引了有妇之夫，那男的怕他老婆知道，还瞒了下来……”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她完全听不清。
　　许辞……
　　是私生子？
　　那他爸爸不管他吗？
　　他的其他家人呢？
　　那岂不是……
　　“诶诶诶，你去哪儿？”顾今溪拉住她的胳膊，喊道。
　　许欢猛地回神，抬起头，看向教室门口贴的考场号。
　　第一考场。
　　“你在第一考场，忘了？”
　　“我没注意到门口贴的考场号。”许欢尴尬笑笑。
　　顾今溪笑骂：“行了，快进去吧！”
　　“嗯。”
　　“那我走了？考试加油哦！”顾今溪眨巴了眼睛，笑。
　　“你也是。”许欢回了她一个甜甜的笑容。
　　许欢走进教室，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她没有带复习资料，就带了两支笔和一根铅笔和一个橡皮。
　　她环顾四周，看见黑板上写的考试时间，又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
　　还有十分钟。
　　说实话，有一点无聊。
　　于是，她坐在位置上开始发起了呆。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许欢被吓了一跳，回过神。她看见以简正用那一脸不要钱似的笑容不明所以的着看她。
　　“没想什么。”她抿了抿嘴唇。
　　“哦～这样啊。”他说。接着，他又在她面前的位置坐下。他的眼睛很亮，就这样直直地盯着她。
　　许欢有些招架不住他那双极具吸引力的眼睛，于是避开他的视线，低着头小声说话：“你有什么事吗？”
　　“难道没有事就不能过来嘘寒问暖吗，嗯？许欢同学。”
　　嗯？
　　这是什么奇怪的毛病。
　　有你这么嘘寒问暖的吗？
　　她强忍着心下的吐槽，回道：“不是。就是快考试了，你不用复习的吗？”
　　“你不也没有复习？”以简反问。
　　许欢：……
　　“不过……你还挺厉害的，这还没多久，都进第一考场了。”以简的眼睛紧紧注视着她。
　　许欢：“没有你厉害。”
　　以简轻笑了声，故作姿态地摆了摆手，“过奖过奖。”
　　许欢：……
　　“你还有什么事吗？快考试了。”她说。
　　“没事。就找你聊聊天。”以简眨了眨眼。
　　无聊。许欢心下说道。
　　“许欢，你有没有想过考进1班？”
　　许欢听到他说这句话，愣住了。她确实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众所周知，渝中的学生本就是从全市筛选出的拔尖人才，能进去的就已经打败了绝大多数的人，更别提进1班的那些学生了。现在他又问她有没有想过进1班，她怎么回答？说自己希望渺茫，不可能吗？还是说一句“是的”？
　　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说道：“1班难进，我……”
　　可能不行。
　　“你觉得自己不行？”以简打断她。
　　许欢的眼眸微沉，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个“嗯”字。
　　以简的眼睛久久停留在她身上，眼眸里倒映出女孩恬静乖巧的模样，似是一朵立于田间的野雏菊。
　　良久，他才说：“我觉得你可以的。为什么不试试？”
　　许欢的睫毛一颤，浸在水里的黑曜石轻轻晃了一下，漾开细碎的光。她微微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
　　他的睫毛不算长，却像新抽的柳丝，垂下来时遮着一片浅淡的荫，抬眼的瞬间，眼底像忽然掀开了一层薄雾，露出底下干干净净的亮。
　　很亮很亮。
　　她的心里一颤，一股寒意流遍了全身。
　　教室里其实并不安静，叽叽喳喳的声音到处都是，可此刻，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的听不见声音了，只剩下她那剧烈跳动的心跳声，以及，面前的少年的呼吸声。
　　许欢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假装若无其事的撇开眼神，语气平淡：“是……是吗？”
　　以简像是看穿了她内心的想法似的，眼尾扬起，嘴角的笑意丝毫没有减少，但他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他站起身，冲许欢撂下了一句“加油”就离开了座位，然后坐在了他自己的位置上。
　　许欢平复心情，看见坐在第一个座位上的以简，心里有些泄气。
　　1班……
　　这么难进的班，他不仅进去了，还是第一名……
　　她要多努力才能考进去呢？
　　许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当考试铃声响起，许欢这才全身心地投入到试题中。

　　好不容易结束了三天的考试，许欢回到教室时，顾今溪连忙冲过来抱住了她。
　　许欢身子差点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她扶直顾今溪的身子，轻声问道：“今溪，怎么了？”
　　顾今溪眼睛泛红，声音有些哽咽：“许欢，我……我好像涂错答题卡了，怎么办啊？”
　　“嗯？”许欢有些惊讶，“涂错答题卡了？”
　　“嗯。”顾今溪急得连连跺脚，“你说光头会不会把我大卸八块了啊？还有，这次考试是不是会分班，那我岂不是要分到后面几个班了？”
　　许欢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安慰她说：“没事的，何老师也不是个不通情达理的人 ，你好好跟他解释，他应该不会怎么怪你的。”
　　没想到顾今溪听到这句话，更着急了：“那光头只对你通情达理，像我们这种他直接就是一巴掌拍死，怎么可能会听我解释……”
　　许欢皱皱眉，想了想。
　　好像也是。
　　“那怎么办？”她问。
　　“你问我？”顾今溪感到十分不可思议，“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问你的，许欢你……”
　　你确定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许欢有些尴尬，她的嘴微微张开，刚要说话，就被人打断了。
　　“还能怎么办，乖乖接受暴风雨的洗礼呗。”
　　许欢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
　　少年歪戴的帽子压着额发，嘴角总挂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人时眼神半眯着，像只懒懒散散却精准盯上目标的猫，坏心思明晃晃写在脸上，偏生那双眼亮得很，睫毛一挑，连带着痞气都成了钩子。
　　校服外套松垮垮搭在肩上，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半截带着薄茧的手腕。说话时总爱拖着尾音，偶尔抬眼瞥人，眉梢轻轻一扬，那点漫不经心的散漫里，偏掺着股让人心跳漏拍的利落劲儿，坏得坦荡，帅得直白。
　　是许辞。
　　许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眼睛轻飘飘的扫视了一眼顾今溪，然后又落到了许欢的脸上。
　　“你说是吧，许欢？”他念名字时，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又用力，像是要在空气里刻下这两个字，尾音拖得不长，却沉甸甸的，让人一下就听出了语气里的郑重或执拗。
　　许欢心想这人发什么癫，可心里归心里想，出于礼貌，她还是强迫自己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许辞同学，今溪同我讲的这些话，怎么办相信她自有定夺，我们就不要说那么多了。你说呢？”
　　许辞嗤笑一声，看她：“我说？你这不是让我不要说吗，那你还要我说什么？”
　　许欢：……
　　那你就闭嘴离开啊。
　　许欢没有看他，但脸上还保持着那淡淡的微笑：“那你可以走了。”
　　许辞没有离开，反而离许欢更近了些。
　　许欢看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近，心里感到一丝不安，她下意识地往后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你要做什么？”
　　“我说了我要做什么吗？”他眼睛犀利的看着她。
　　顾今溪挡在许欢面前，语气不善地冲许辞说：“许辞，这里可是学校，你做任何事之前可要想清楚后果！”
　　“想清楚什么，我又不是杀人放火，你说说，我要想清楚什么后果？”他的视线又落到了顾今溪身上，声音里听不出他的情绪。
　　接着，他又说：“让开，不关你事。”
　　顾今溪仍然挡着身后的许欢，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我就不！”
　　挡在顾今溪身后的许欢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得罪了他，让他这样不罢休的逮着她。
　　似乎是感到不耐烦了，许辞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他冷下声：“我数到一，你要是还不让开……”他哼笑了声，“后果自负。”
　　得，还是个霸道总裁。
　　许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三 ！”
　　顾今溪没有退缩，坚定地挡在她面前。
　　“二！”
　　“一！”许辞脸色大变。
　　许欢没想到顾今溪为了她可以做到这个份上，她心里多多少少是感动的，刚想开口说话。突然，顾今溪猛地抓起她的手，带她夺门而出！
　　这不对吧！
　　说好的感动呢！
　　两个人飞奔在走廊里，此时的走廊里有不少学生在交流着问题，讨论声盖过了顾今溪的声音，许欢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由于速度太快，许欢跟着她跑的踉踉跄跄，手里的草稿纸散的到处都是。
　　就这样，不出意外，她果然撞上了别人。由于惯性太大，她竟顺势将那人扑倒了，然后两人齐刷刷摔在了地上。
　　怎么说呢，有点好笑。
　　许欢直接脑袋磕地上了，她吃痛地猛吸了一口气。
　　这一猛撞，许欢差点就脑震荡了。
　　“欢欢……你下面……有人……”顾今溪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
　　许欢这才看清底下压着的那个人。
　　结果，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是张主任！
　　许欢心想：
　　完了，
　　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