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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春莺是谁? ...

  •   人影渐渐远去,直至在拐角处完全消失。

      谢如锦才轻呼一口气。

      将湿漉漉的衣衫自脖颈处缓缓褪去,露出雪白的后背。

      眼眸低垂,视线落在泛红的后腰肌肤之上。

      指尖不自觉抚上自己后腰,方才孟卿指腹有意碰触的位置正是这儿。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她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指腹的滚烫与用力。

      眉毛微蹙。

      井口边的事,他大抵是瞧见了。

      至于瞧见了多少,是只看见她站在井边气喘吁吁,还是看见那木桶被挪动过,亦或是……亲眼看见杜饶被她推入井中?

      她不确定。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比直接的质问更让她心发慌。

      他若问,她便能答。即便答得不好,至少能试探出他知道多少。可孟卿他偏偏不问,只是用这样的方式,仿佛在告诉她,他什么都知道亦或是什么都不知道。

      轻咬下唇。

      孟卿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难缠得多。但无论如何,方才他的举动至少向自己传递了一个信号:他不再追究她到底做了什么。

      谢如锦瞧着拐角墙壁上若隐若现的黑色人影,将身上衣衫全部褪去,整个人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

      娇美的容颜倒映在水面上,纤细的手指不自觉抚上脸颊。

      这是老天爷给她的,让她能在这次山匪劫掠中活下去的资本。

      水面上的倒影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笑意,眼眸却透露出一股子凉薄。

      世人都叹美人好,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可要在这世上活下去,即使是再美的人儿也得仰仗他人鼻息。

      美貌是她的刀,也是她头顶上悬着的另一把刀。

      谢如锦对着水中那个同样苦笑的人轻轻叹了口气。

      用手将水面拂开,将人影捣碎。

      待水面重新恢复平静时,脸上只剩下一抹恰到适宜的温婉乖巧笑颜。

      她向来擅长这个。

      待洗漱完毕后,谢如锦才发现沿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女子衣物。

      眉眼上挑,不由轻笑出声。

      “他想得到细致。”

      手指拾起外衫,在烛光下展开看了看,针脚细密,连袖口的暗纹都绣得十分精致,想来也是从那群山匪手里讨要来的。

      罢了,既然有人愿意伺候,她自是乐意接受。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她懂。

      各取所需,公平买卖。算起来,她倒也不亏。

      些许代价……她谢如锦还是付得起的。

      谢如锦将衣衫一件件换上,系好腰带,理了理衣襟。不得不说,孟卿选的这套衣衫素净,不张扬,正适合此刻她该有的模样。

      嘴角微弯,一副娇柔乖巧的模样,谢如锦缓缓走出山洞。

      夜色沉沉,唯有一轮半月高挂天空,照在山间小径。

      孟卿正站在洞口不远处,仰首望月。面上神情颇为严肃,似在思索着什么。

      谢如锦也随着他的视线抬头望着这轮半月。

      已经二十了。

      日子比她想得要快。困在这山匪窝里不过数日,却像过了半辈子。

      指尖微动,谢如锦心中暗自盘算着。

      神色一暗,眼中略有着急之色,离五月二十五不远了。

      五月二十五,是表哥的生辰。

      她必须在这个日子之前赶回去,也不知谢府被山匪所劫这件事传出去没有。

      “春莺在想什么?为何眉头紧皱?”

      不知何时,孟卿已悄无声息走至她的身旁,弯曲的食指碰触着她的眉心,轻轻揉动,似是要将她的忧愁揉散开来。

      蓦地这一举动,惊得谢如锦睁大眼眸,径直望向孟卿。

      随即垂下眼眸,低声喃喃道:“再过几日,就是家里人的生辰。如今春莺在这寨子里,也不知何时能够回到府里。”

      说到这,眼眶也跟着泛红,惹人怜惜。

      孟卿将人轻轻一搂,她便顺势靠在宽阔的胸膛上,“郎君不要担忧,春莺会自己好好调节的。只是希望这轮明月,能将春莺的心意带到家人那去。”

      乖巧懂事的话语,听得孟卿眉头微皱,不由低头看着这个在自己怀中懂事的人儿,想要安慰几句。

      “春莺莫急,说不定明日……”孟卿话音戛然而止,似是说了不该说的。

      谢如锦却猛地从他怀中挣出,仰着头,直直地望着身前人,“郎君,是何意?”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明日……明日会怎么了?”

      孟卿低头看了看她,眸色晦暗不明。

      “没什么。”孟卿笑了笑,将她鬓角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只是想说,说不定明日就有转机。”

      语气轻描淡写,让人辨别不出其中真意。

      “郎君说得是真的吗?”

      谢如锦仰着头,发红的眼眸直勾勾望着他,“春莺真的好想好想回家。”

      说罢,整个人埋在他的胸膛,肩膀微微颤抖,发出小声的抽泣。

      大掌轻轻拍打在她的后背上,感受到大手主人的温柔与安慰。

      “春莺,莫急。时机成熟,我们自会离开这座山寨的。我说过,我会带你一起离开,带你见我爹娘的。”

      视线相会,黑眸眼神诚挚,谢如锦瞧不出半分假意。

      语言掷地有声,情感真挚,饶是旁人听了,都要道一句真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

      谢如锦眉目含情与之对视许久,方才垂下眼眸,羞涩道:“郎君,时辰不早了,咱们早点回去吧。”

      “好。”孟卿干脆有力的回答道。

      随之仰头瞧了瞧夜色,打趣道:“趁着夜色,早些回去,免得让旁人窥视到咱们春莺的好颜色,春莺只能让我一人看。”

      突如其来的话,让谢如锦一时停下脚步,“春莺也只给郎君一人看。”

      娇俏的模样,逗得孟卿心花怒放,耳畔随后传来,“夜色虽深,但这一路走回去。春莺仍是担心被人瞧了去,恐惹了麻烦事,郎君可有随身携带药膏。”

      说来也巧,孟卿怀里正带了一瓶小小药膏。

      借着月色,谢如锦白皙的肌肤很快又变成黑漆漆的模样,心中安全感顿生,不再担心被人瞧了去。

      大手牵着柔嫩的小手,俩人一路走在林间小道上,偶有几声野外虫鸣,幸好俩人有惊无险回到屋内。

      待到屋中蜡烛点上,谢如锦一路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为自己和孟卿各倒上一碗茶。

      这些时日,山中的生活让她逐渐适应,就连这最初苦涩的茶水也被她喝得有滋有味来。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心中暗想方才孟卿嘴里提及到的“明日”,他既这般提出来,就说明明日他铁定有安排。她得抓住机会,争取明日就能逃离这鬼地方。

      狡黠的眼眸一转,正要开口,却被孟卿抢先一步道:“若若?”

      声音低沉沙哑,似是喃喃自语,殊不知这俩个字将谢如锦惊得险些要从凳子上跳起来。

      老天爷,他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今日这个名字只出现在杜饶在嘴里,除此之外,她暂且想不到其他什么地方能让孟卿知晓。

      双眸倏地流露出一丝警惕看向孟卿。

      “若若。”

      又是一声,这一声带着浓浓情意,仿佛是情人间低语。

      “郎君在说什么?”谢如锦故作未听见一般,一脸天真询问道。

      “噢?春莺不知道若若吗?”

      这次,饶是谢如锦想装作不知都没有办法,话都已问到面上了。

      “知道。郎君如何知道这名字?”

      面含羞涩,瞧了一眼孟卿,又快速移开视线。

      只听耳畔传来的衣料摩擦声,谢如锦回眸一瞧,正对上孟卿似笑非笑的眼神,骨节分明的手指从胸膛衣襟里摸出一只镯子。

      眼眸倏地一亮。

      “这是……这是先前我……”

      话未说完,就被孟卿抢先答道:“这只镯子是春莺摘下来给我的。”

      说着,手指指尖在镯子内部轻轻摩挲着,在一位置停了下来。就着屋外洒进的月光,将镯子翻了一个面,清晰的两字展现在俩人眼前。

      若若。

      “春莺原来叫若若呀。”孟卿口中轻声念着,回味一般,将那两字念得格外缠绵,似要吞入腹中。

      谢如锦只抬眸瞧了一眼,贝齿轻咬着下唇内侧,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应答道:“这是家里取得小名,难登大雅之堂,郎君快别念了。”

      孟卿目光落在她眉间,“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谢如锦神情闪过一丝惊讶,这话和娘亲曾说得一样。

      “桑叶未落的时候,润泽而繁茂,满是生机。”他缓缓道,“春莺既小名叫若若,想必你爹娘必定希望你成为一位充满生气的姑娘吧。”

      谢如锦别过脸,在人瞧不见的地方,唇角带着一抹讥讽,“再充满生气,也不过是一首弃妇诗罢了。待桑之落矣之时,已是其黄而陨。”

      话音落下,一片静谧,只有夜风拂过树林的沙沙声。

      凉风吹打在脸上,谢如锦犹如惊醒般,她现在不过是一个山匪窝里的小丫头,哪还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大小姐。

      话锋随即而转,她退开半步,对着孟卿施礼道:“是春莺打扰了郎君的好兴致,还望郎君莫要同我这个小丫头计较。”

      孟卿没有说话。

      黑眸从上往下,缓缓扫过她。这张脸上的温顺,这端庄的行礼仪态,绝非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再加上脱口而出的诗词,这些蛛丝马迹,一切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自称“丫鬟”的女子,没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又落在自己手中的这只镯子上,玉质温润,雕工精细,这料子他在京城富贵人家的女眷腕上见过类似的,价值不菲。

      确实对得上先前她所说的是小姐给她的镯子。可她又说这镯子上“若若”俩字是她的小名,若若是她。

      镯子上的字迹,孟卿一眼瞧出是镯子雕成之时一道刻上的,镯子的主人叫若若。

      若若是她,也是谢府小姐!

      春莺是谁?

      审视的目光赤裸裸的落在她身上,谢如锦知晓孟卿此刻心底已有怀疑的种子,怪就怪自己一时被他牵着鼻子走,竟真顺着他的话把那句诗接了下去,心中一阵懊恼。

      “春莺知晓郎君为何奇怪春莺会知道这首诗。”谢如锦适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软了几分。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见孟卿眉梢微动,知道是在等她继续说,便低声道:“春莺自幼跟在小姐身边,小姐菩萨心肠,允我同她一道读书识字,而这首诗便是那时习得的。”

      “嗯。”

      回应十分简短,语气淡然,听不出声音主人的任何情绪。

      谢如锦望着他那张瞧不出情绪的脸,心里越发没底,却不敢露出半分慌张。

      她向前凑了半步,仰起脸,关切地望着他,“郎君?”

      身前人小心翼翼的语气配上委屈可怜的神情,着实让人心疼。仿佛此刻谁不信任她,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坏人。

      孟卿垂眸看着她,看了许久。

      那双眼眸里干干净净的,像是真的什么都没瞒着。

      可他方才明明从她眼底看见过一闪而过的讥讽。

      是个聪明的人儿,知道掩藏锋芒,他喜欢。不过还是太嫩了一些,说话漏洞百出。

      孟卿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罢了。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是一种无声的表态。谢如锦顺从地靠过去,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并坐在一起,月光将俩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过了好半晌。

      孟卿才将揽在肩膀的大手放下,转为两手扶在她的肩头,正对着她。

      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不管是叫春莺还是叫若若,曾经有何经历,我只希望你能将我作为依靠,全身心信任我,我们不是约定好相守一生吗?”

      谢如锦与他四目相对,心中感慨万千,却不知该说什么。

      孟卿他分明已察觉到自己身上藏着秘密,却没有威逼,没有质问,甚至没有继续试探。只是用这样一种方式告诉她,他在等她亲口告诉他。

      这份情意,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可是……

      她注定回报不了。

      她是谢府的小姐,是襄王府未过门的媳妇。待逃出这片匪窝,她得回到那个牢笼里去,做回她的高门贵女。而他,不过是一个山匪窝里的过客,他们两人之间隔着的何止是身份,还有整个天地的云泥之别。

      罢了。

      到那时,只能托人给他足够的钱财,再送上一两个貌美丫鬟,也算全了他今日这份恩惠。

      谢如锦垂下眼睫,一副柔情似水模样,“郎君对春莺如此情深意重,春莺自是愿意陪伴郎君左右,愿郎君多多怜惜春莺。”

      孟卿低头看着她,那双黑眸里别有深意。

      俩人轻轻相拥。

      夜风穿过院子,吹得树影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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