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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灯中盏 还是这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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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间的清晨总是来的格外早。公鸡还未啼鸣时,小摊贩就早早出了摊,热腾腾的蒸汽弥漫了一整条长安街。
宋知砚出了宫门,宁怀祯和陈真已经在等她了。
“你们竟这样早?”
“没有让你等的道理。”宁怀祯身后伸出一只手,上面有个油纸包,“给你买的酥糖,路上吃。”
宋知砚欣喜地接过:“多谢。”
芷桃牵来一匹马,宋知砚刚握住缰绳,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大人!”
宋知砚猛地回头,张仁净嬉皮笑脸地跟在马后,还对她眨了眨眼。
“张仁净?”
“小的参见公主殿下。之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然不知道在我面前的就是堂堂明棠公主……”
“行了行了。”宋知砚忙把马往前拽了拽,“跟在马屁股后面也不怕被马教训。”
张仁净顺势摸了下色泽光亮的鬃毛,笑道:“公主放心,这些小马儿都是小的日夜喂养,感情深得很。”
“你怎么一起来了?”
“陛下命乾马司派一人随公主一道出京,路上帮忙照顾马匹,小的一听是公主,那可不就来了么。小的跟公主好歹也是有过生死的交情,这公主有事小的那当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知道了。”
宋知砚翻身上马,不等张仁净反应,就加鞭起行。张仁净连忙跳上马,大喊道:“公主,等等小的!”
日暮时,沿街寻了间客栈。一推门进去,宋知砚就立马捂上了鼻子,扑面而来的脂粉气让人直发毛。
一女子紫纱掩面,一双桃花眼似含春欲流转,纤细腰枝迎风起舞,乌发绕过腕间,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宁怀祯的肩。
“公子生得这般俊俏,不喝杯酒,岂不可惜了?”
宁怀祯没有刻意避开,眼神凛了一瞬,稍稍侧过身,女子的手悄然滑落,他退开了一步,负手而立:“姑娘好意,在下领受了。不过我日夜兼程,怕是陪不了姑娘了。”
那女子见宁怀祯不领情,娇嗔地看了他一眼,便去后面招待其他客人了。
张仁净笑嘻嘻的,垂涎都快流到地上了,拉着那姑娘道:“美人看我行不行。”
宋知砚随张仁净去了,和宁怀祯找了张桌子坐下,唤了个小二过来。
“我们要……五间房。”宋知砚盘算着一人一间房,明日还要早起赶路,能睡个安稳觉。
小二听了令,忙去安排了。
宁怀祯见小二远去,喃喃道:“客栈很少能一时拿出五间房。而且你看,这里脂香环绕,很多房间都是不让人住的。”
宋知砚愣了愣,抿唇道:“我之前都是住的官驿,可我们赶路赶得急,下一个官驿又太远,就只能先住客栈了。”
果然,小二快步回来,挠了挠头:“二位客官,眼下店里只有两间房,实在是拿不出五间。”
“那便要这两间房。”宁怀祯定定应道。
“好嘞。”小二又匆匆上楼安排了。
“两间房?塞得下吗?”宋知砚问道。
宁怀祯笑了笑,香粉熏得他口干,拎过桌上的茶杯倒了杯茶水,也帮宋知砚倒了一杯。
“我和陈真、张仁净一间房,你和你的婢女一间。眼下仓促,只能如此了。”
和芷桃一间,宋知砚倒是没有意见。但是他们三个一间……
宋知砚托着脸,认真问道:“可是应该只有一张床,睡得下吗?”
宁怀祯放下杯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们都是带兵之人,露宿山间都是常事,叶为被,枝为枕,草为席,都已经习惯了,就像邓州时那样,睡在地上都不是什么怪事。”
宋知砚暗恼自己怎么会问出如此蠢笨的问题,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我狭隘了。我还担心你们睡一张床太挤了呢。”
“无妨。跟着我出来,没有让你吃苦的道理。”宁怀祯淡淡道。
宋知砚眉心一跳,心似被柳叶拂过湖面。她回头望去,张仁净仍和那位美人在纠缠。她深吸了口气,凑到宁怀祯跟前:“刚才美人投怀,你怎么没有答应呀?”
“不感兴趣。”
“可是我看你也没有很嫌弃。”
宁怀祯抿了抿唇,“人家姑娘也是为了生意,你直接推开,太拂人家的面子,不如委婉推辞,给彼此都留余地。”
宋知砚挑眉,偏头看向他:“宁世子这处世之道,不太像杀伐果断的将军啊。对潇湘美人都如此怜香惜玉,会成为多少姑娘的梦中情郎。”
宁怀祯身子一弯,鼻尖几乎能触及宋知砚。宋知砚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明棠公主国色天香,那我要不要招惹一下?”
宋知砚手紧紧攥住了衣袖,深吞了一口气。适逢小二赶来,躬身道:“二位客官,两间房已经打扫干净了。”
她头也没回,直直上了楼,徒留宁怀祯一个人。
宁怀祯泰然地坐了回去,对小二道:“知道了。你去陪她找一下房间吧。”
宋知砚径自上了二楼,却发现每扇门都紧闭,不知道是哪间房。
她忽然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下。
最近怎么总是脑子一热,犯这样的错?
眼下又不能下楼回去,踌躇之时,那位小二笑着上了楼,说道:“姑娘,那位公子让我领着你回房。”
“多谢。”宋知砚笑了笑。
回房后,宋知砚发现房间不小,若是他们三人都睡地上,甚至有点绰绰有余。
宋知砚眼角又浮起笑意,却很快揉了揉脸。
她忙提起茶壶,倒了慢慢一杯水,灌入喉中。
还未等她完全冷静,一阵叩门声响起。
宋知砚以为是芷桃回来了,拉开了门,出现的确是宁怀祯的脸。
“饿不饿?要不要一起用膳?”他温声道。
宋知砚舔了舔唇,撞了下宁怀祯的胳膊,径自走了出去。
“明棠。”
宋知砚闻声回眸,宁怀祯依然站在房门口,眼底含着温柔的笑意,侧了侧目:“当心楼梯。”
佛僧常道,经转轮回,一眼生死。
百世轮回修来一世因缘,宋知砚此刻觉得,凭此一眼,便足矣。
宁怀祯见她愣在原地,以为她又犯了什么傻,缓步走至她身侧,牵过她的衣袖:“走了。”
宋知砚挠了挠头,摸了摸微烫的双颊,跟着宁怀祯下了楼。
宁怀祯已经点好了菜,小二将菜陆陆续续呈上桌。宋知砚执箸而动,其余四人见状,也很快动筷。
张仁净夹了一块肥猪肉放进嘴里,边嚼边道:“公主,我们不是出去玩的吗?小的瞧公主和将军一天几乎都在跑马,没有停歇,似是有要事的样子。”
宋知砚看了眼宁怀祯,宁怀祯点了点头,宋知砚才道:“天鹰司明日要送一批铁器下江南,你可知晓?”
“小的不知。”
“我们此次去江南,就是为了天鹰司手中的这批铁器。我们要赶在天鹰司到杭城前到达,好早些部署。”
“公主要这铁器作甚?”
宋知砚反过筷箸,敲了下张仁净的脑袋:“这你就别管了。跟在幽州时一样,我们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还有。”她目光一狠,“这事你要是敢说出去……”
“小的就自剜舌头!不对!自取性命!”张仁净发誓道。
“还算有点觉悟。”宋知砚正说着,眼前的戏台上便开唱了。
台上的女子们身轻如蝶,长袖似水波,翻腾流转。
“客官,可要点戏?”小二的笑容似是纹在了脸上,宋知砚就没见他不笑过。
宋知砚接过戏单子一看,多是些舞曲,宫里常看,有些乏味。寥落的几出戏也没什么新意,不如去静安王府一观。
她摇了摇头,顺手递给了宁怀祯。
宁怀祯看都没看,转手丢给了张仁净。
张仁净倒是乐在其中,讪讪问道:“将军,这戏的钱?”
“你点的自是你出。”
仿佛烫手山芋似的,张仁净赶紧把戏单子还给了小二,生怕多看一眼就多肖想一分。
“你怎么不问问我?”宋知砚笑道。
张仁净眼神发了光,讷讷道:“那公主殿下,小的想……”
“你选吧,点一出你喜欢的。”宋知砚又把小二唤来,将戏单子递给了张仁净。
“公主人美心善,日后定有福报,小的会誓死追随公主,肝脑涂地,上刀山下火海,只要公主一声令下……”
宋知砚瞪了他一眼,张仁净立刻闭上了嘴,笑嘻嘻地盯着戏单子,和小二嘀咕着讨论。
宁怀祯静静地注视着一切,淡淡笑道:“明棠公主一出手,倒显得我像个恶人了。”
“宁将军对这些不感兴趣?”宋知砚扬了扬下巴,示意张仁净手上的戏单子。
“略显聒噪。”
“我也觉得有些吵闹,这里本就嘈杂,怕是也听不清。不过既然有人有意,我们也不好拂了他人的兴致,宁将军,你说对不对?”
宁怀祯盯着宋知砚看了良久,笑出了声。
正巧,此时红幕退场,一曲《梅花弄》娓娓而来,台下掌声雷动,宋知砚抬头朝台上望去。
明黄的灯晕影影绰绰,描出宋知砚柔和的侧影。
还是这个好看,宁怀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