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玫瑰（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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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运气一般不太好，要不你们决定我们往哪边走？”解佟没有头绪，只好寄希望于瞎猫碰上死耗子这种桥段。
要么左边，要么右边。还好，二分之一的概率已经不算小了。
桦江迟迟没有表态，似乎也拿不定主意。
“走这边。”言毓选择了右边。
这是第一位新娘发生意外的路线，往前不远甚至还能看到那天砸向她们的巨石，除此之外，这条路唯一的特殊就是离小溪比较近。
在溪边时，女人提过一嘴，她住的地方近，是没两步的路程。
解佟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中指：“亏我把来这里吃过的所有菜都回味了一遍，居然没想到这一层。”
她简直恨不得被自己蠢哭。
那天女人打了满满两桶水，既然是住得近，她有必要做这么强难度的事吗？那被水桶压弯的扁担几乎要陷进她的肩膀。
“有没有可能她必须要一次性尽量打多一点水呢？比如送水的地方并不方便被人看见......”解佟心说。
看着整面的山壁，一个大胆的猜疑从解佟心头冒出，她看向言毓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那些假死的新娘住在这里。”
言毓抿嘴轻笑，模糊不清的面上尽是赞赏，她没忍住用力揉搓上解佟的脸颊：“诶哟～我们小佟果然和我心有灵犀！”
巨石降落的画面犹在眼前，保险起见，三人只敢借着月色走在山壁边缘几米之外，解佟漫无目的地走在最前面，目光一刻也不曾从山壁上移开。
没有人再说一句话，周围安静的只剩下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
直到枯枝燃烧的“噼啪”声从某个山洞内传来。
三人默契地同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辨认声音的来源。
“你们在干嘛？”一道女声冷不丁的幽幽响起。
解佟猛地转向声源，一张煞白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她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几乎忘了跳，好半响，直到女人走到她们面前，解佟才悄悄吐出一口气。
这正是她们要找的人。
可女人却像是变了个人，她围着三人，语气并不友好：“整个村子找你们都找疯了，更深露重，不好好在村里睡觉，在外面乱跑什么？”
字里行间，仿佛都是因为担心才出言不善，然而没人会相信她不知道村民寻找的真正目的。
“快回去吧。”女人催道。
时间每分每秒都在流逝，天边泛起鱼肚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言毓没空跟女人打太极，抬手指向半山腰：“我们刚从山上下来，你对那应该不陌生吧？”
闻言女人停在三人身侧，她眯起眼，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多年来，没有一个女人能从山庄安然出来，从无例外。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这不可能。”女人连连摇头。
如果一切都如推测，那么眼前的这个神秘女人必定也不是完全向着叶管事，甚至是持反对态度。
言毓大胆地赌了一把，她偏头不屑一笑，像是听了个笑话，随后真假参半地说：“怎么不可能？我们烧了那个地方，连带着将她一并送入火场，她死了，我们自然就安全喽。”
“那个地方，你不会不知道的，对吧？”言毓故弄玄虚地将自己的食指送到女人鼻下，在山庄点火的时候，那个奇特的液体撒了一点在她的手上，到这会还有味道。
女人果然上当，信了这番言论，她一把用力抓住言毓伸过来的手，凑近仔细闻了许久，接着失了魂似地喃喃自语：“死了？居然就这么死了？怎么会就这样死了？”
三人看她这个状态心中警铃大作，言毓抽出手，拉着解佟悄悄离女人远了点。
猜错了？莫不是女人和叶庄主的感情很好？
桦江无语地想原地跺脚，她隐隐觉得自己就算是死也是活活跑死的，可就在这时却听女人苦笑一声，在深深叹出一口气后释怀道：“算了，死了也好，对大家都好。”
“你们和我来吧。”女人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她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好似一下变得落寞又脆弱。
枯枝燃烧的脆响并不是幻听，山洞里，三位衣着朴素的年轻姑娘正抱胸围坐在篝火旁，见了外人，彼此靠拢了一些，并时不时缩着脖子抬眸警惕地打量着解佟等人。
用不着女人介绍，解佟也知道这就是那三位本应该死去的新娘。
山洞看上去不大，但深度还可以，即便有篝火，也看不清洞的最里面通向哪里。除了两个水桶以及几副碗筷摆在角落，这里连个能让人舒服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可想而知，吃穿应该也是由人偷摸着送过来。
村民一直遮遮掩掩，根本就没有信任过她们这些外人。
解佟看向新娘们身下的毯子，起了恻隐之心。
她们本应该真的在某一天，踏着喜庆迎来与相爱之人的美满日子，现在却被藏匿于这不见天日的石窟之中。
“！”解佟突然明白为什么送亲的队伍要从山脚下走，她之前还以为是为了避暑，其实不然。从山脚走，可以方便在意外发生之前将新娘转移到洞内，那么巨石砸下的时候，也不过是砸向了一顶空轿子。
这样送亲的队伍中，哪怕有庄主派来的人，也可以顺利遮掩过去。
“不要害怕，”女人蹲坐在新娘身后，将她们全部拢在自己怀中，接着从下仰视解佟三人，“你们既然进入过那个地方，想必也能猜出为什么她们明明已经死了，现在却活生生出现在这里。”
解佟点了点头：“你们合伙欺骗了山庄的主人。”
“主人？”女人从鼻腔发出一声嗤笑，就在解佟以为她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女人却好似陷入了回忆，沉默了。
一时间，洞里就只剩枯枝被燃烧炸开的“噼啪”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女人，好一会，被篝火照的通红的脸上出现两道泪痕。
“是庄主欺骗了我姐姐！”女人抬头，红着眼眶嚎哭，面部肌肉因为用力过度看上去格外狰狞，连皱纹都深了许多，“四十年前，我在一场饥荒中与家人走散，快要饿死之时，是姐姐给了我一口吃食，她将我带到山庄，恳求老庄主将我留下，我才得以继续活着。老庄主死后，少爷成了新庄主，他贪图我姐姐的美貌，哄骗了她。
可容颜易老，没几年，他就开始厌弃姐姐，转而勾搭起庄内的其他丫头，甚至要将我姐姐赶出山庄......是他不仁在先，我姐姐才杀了他，他就是个衣冠禽兽，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女人眼泪流个不停，打湿了衣襟，她哽咽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新娘之中，有人在不知不觉中也跟着流起泪来，似乎忘记了自己所同情与惧怕的是同一人。
“那她也不应该残害别人。”桦江冷漠道。
女人抽噎了一会，冷静了不少，声音也小了下去：“是，可姐姐已经没办法控制自己，她不敢照镜子，甚至任何能让她看见自己脸的东西都会让她发疯。有一天，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邪门和尚在化缘时给了她一本小册子，里面记载的秘方不仅可以让人永葆青春，甚至对许多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也有涉及。靠着这个，姐姐杀了那个禽兽成为了山庄的新主人，也一并杀了庄内的所有女仆。”
听到这，解佟忍不住小声唏嘘：“因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她将自己永远困在了一张美丽的脸皮后。”
“我恨他！是他的薄情寡义将我姐姐引上了一条不归路。”女人激动地蹦起来，指着洞口，将压在心中，一直没有机会与人诉说的怨愤一股脑吐了出来。
在她心中，错误因男人而起，即便叶管事戕害他人，也是情有可原。然而那些姑娘也确实无辜，她无法再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善良的人一步步错下去，于是只好在暗中联合村民，尽可能去减少悲剧的发生，哪怕有一天会被发现。
现在她的姐姐死了，一切都结束了，解脱了。
女人脱去自己的外衣，拎着衣领放在火堆之上，本已经小了许多的火势噌的舔了上来，将这件殷红薄衫吞噬大半。
自始至终，言毓都没表态，对与错交织在一起，没有谁能纯粹的从一而终，就像这夜色，也开始变淡，掺进了不属于自己的蓝。她不愿费心去理清，听个前因后果就算了，更何况——白天已经来了！
言毓缓慢挪动，将自己的半个身子藏在解佟肩后，伸手摸出了彼此的玫瑰，随后轻咳一声，示意桦江看向洞外。
远处依稀有个人影，正在向这边靠近。
女人显然也看见了，她收起自己的心情，转身扶起坐着的三位新娘：“姑娘们，你们可以回家了。”
“请等一下，”言毓绕到女人身后，抬手用力按住她的肩膀，将玫瑰强制塞进她的发髻中，“非常感谢你的故事，作为谢礼，这几朵残花还请不要嫌弃。”
等桦江将玫瑰别在女人衣领，言毓才绕回到解佟身边，抱歉一笑：“很遗憾，你们暂时还不能回家。天要亮了，别误了吉时噢。”
女人眉心拧在一起，反复回味着这句话的意思，几秒后，她愤怒地扑了过来：“你们骗我！”
然而前一秒还在眼前的人却突然模糊不清，女人扑了个空，跟着惯性往前一脚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玫瑰（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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