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忆枝盼

14、琴声 只有樱花与

　　早晨莫潇换好衣服，开开门，看到王阿姨和周郁怀一同坐在沙发上，王阿姨在看报，周郁怀在看手机，门开的一瞬间，两个人几乎同时看过去，这让莫潇吓了一跳，但他很快意识到一件事情，
　　（完了，我没跟王阿姨说周郁怀来家里住。）

　　他小心翼翼的走出房门，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才敢开口，

　　“周郁怀...王阿姨，这事是我的不对，我没有提前告知你们。”

　　在莫潇道了歉后，那两人也终于放开，

　　“哎呦，你不知道，我今天一大早过了做饭，突然从你隔壁屋出来一个人，穿着和你很像的睡衣，悄无声息的走出来了，我当时吓得不行。”

　　“那...周郁怀呢？”

　　“今天早晨我出来上厕所，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厨房，我还以为是家里进小偷了，本来想去你房间找你...”

　　“然后呢？”

　　“后来我想起来你昨晚和我说的，我问了她，我也解释了我的来由，我们才反应过来。”

　　“呃，所以你们现在？”

　　“早就和好啦。哎呦，你家来个人也不早说，不过我看他也没什么可疑的，就原谅他了。”

　　“嗯。”周郁怀应和道，

　　“哦，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俩要杀了我。”莫潇好歹松了口气，

　　“怎么会，哎，你们快吃饭吧，时间不早了，正好我今天做的饭多。”

　　“好。”

　　两人吃完饭，和王阿姨道别后，就去上学了，周郁怀临走前，加了王阿姨的微信，莫潇调侃他说，

　　“事真多啊。”

　　“少管。”

　　莫潇走在路上，望着天空，

　　“好像你俩很亲似的。”

　　“加个微信只是以防万一，别哪一天你回没回家都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不回家啊？”

　　“这个不好说。”周郁怀用手拖了一下下巴，

　　“好好好，你能保证我安全到家就行。”

　　“我是你的保镖？”

　　“如果你愿意的话。”

　　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晨雾环绕在高楼之上，脚步踩过露水打湿的路面，留下水痕。莫潇走在前面，“快走，不让要被老师点名了。”

　　上午有节音乐课，音乐老师是为年轻的女老师，但有着很丰富的经验，她姓杨，名倾禾，披着一头卷发，发尖染了点棕，听说她是有名的音乐学校毕业，学琴十多年，一直在作曲和演奏，但因为工作原因，她又回到母校当音乐老师，

　　她向来待人严格，只为再教出一位优秀的钢琴家，可这些年来，她没有找到一个合她眼光的人。

　　在同学们的喧哗声下，她同原来一样，平淡的走进教室，坐在电子琴前，弹了几个中音，

　　“同学们，上课。”说话很拽，一副女王气质，

　　“老师好。”相对于学生，就收敛了点，

　　“今天我们来练习听音，就拿《菊次郎的夏天》为例，曲子我分为五段，我弹一段，就找人说五线谱。”

　　同学们听到这儿，简直要死了，

　　“啊，怎么会是听音，还是让我死吧。”

　　“听音简直就不是给人听的。”

　　面对台下同学们的哀嚎，杨老师不慌不忙地把钢琴盖掀开，指尖触碰到琴键，弹出一阵优美的旋律，她整个人都陶醉于曲子当中，上身随着旋律晃动，

　　曲子弹到一半时，后排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气音，像有人在纠正某个即将走偏饭和弦走向。

　　她顿了顿，弹琴的手渐渐缓下来，抬眼扫过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边上的男生正低头转着笔，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指尖在桌下无意识地打着节拍，节奏很稳，他就是莫潇，杨倾禾没有见过他，但她可以很确定，那人肯定学过钢琴，但看在他的面子上，并没有当面揭穿。

　　后来的课上，杨老师几次故意弹偏了半个音，都是莫潇只认了出来，他用声音哼着正确的音调，因为这件事，同学们终于有理由回怼他们的音乐老师了，莫潇却不以为意，而杨老师心里也有几分欣喜。

　　下课铃响起，教学楼里的喧哗声随之开始，程放激动的跑过来找莫潇，

　　“我去兄弟，你刚才也太厉害了，我早就看那个女魔头不顺眼了。”

　　“呃，就当举手之劳吧，我只是想纠正她的错误，并没有恶意。”

　　“哎呀，不管怎么说，你刚才的做法真的很解气。”

　　“哈哈，没事。”

　　莫潇支开了前来问讯的同学，整理着书桌，

　　“你学过钢琴吗？”周郁怀问道，

　　“一点点，至少音感还是有的。”莫潇笑着答道，

　　周郁怀略显惊讶，但换来的也只是佩服，

　　莫潇和大家聊完后，起身往教室外面走去，刚出教室门，他一眼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杨老师，她似乎注意到了莫潇，而莫潇也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将要擦肩时，莫潇先开口，

　　“老师，您是在等我吧。”话音很低，经不起旁人发现，但对方却能听见，

　　杨倾禾从来没见过有人和她这样说话，甚至觉得话语间有一点早有预料的挑逗感，

　　她赶紧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随后转头看他，但莫潇却先一步看过来，盯着她的眼看，

　　“老师，找我有事吗？”

　　杨倾禾没见过像他这样的男生，轻轻一笑，右边嘴角上扬，
　　“确实有事。”

　　她将莫潇带到楼梯角落，从兜里伸出一只手，举向莫潇，
　　“小同学，认识一下？”

　　莫潇没想到这个女老师会来这一出，但他也从不退缩，
　　“我叫莫潇，老师您呢？”

　　“杨倾禾。”

　　两人的对话间，流露出一种独属于音乐人的气质和交流状态，整洁大方，不带任何杂念，

　　“我喜欢你的性子。”

　　“抱歉，我平时不会这样，只是分场合的装一下。”

　　杨倾禾有被他笑道，也只是捂着嘴，低笑了两声，

　　“确实，我有时候也会不经意地装一下。”
　　两人好像在某方面很聊得来，

　　“说正事，你学过钢琴吧？”

　　“嗯，学过一些。”

　　“现在还学吗？”

　　“上了高中后，就放弃了，后来把钢琴卖了，可能有点占用学习时间吧。”莫潇随便说了几句，

　　“没关系，学钢琴的男生我都很欣赏，你的底子不错，有兴趣加入我的社团吗？”

　　“什么社团？”

　　“声乐，说白了就是个唱歌的，我想让你去弹伴奏，但我同样能教你，或者帮你弹琴，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学琴的目的，并不是服务别人，而是取悦自己，您的想法不错，声乐是一个整体，而且我也知道，您的教育资源好，但我同样想自己弹琴，只想和钢琴独处，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会答应。”莫潇解释完自己的想法后，便准备离开，

　　杨倾禾沉默了，但在莫潇走前，拉住了他，

　　“这样吧莫同学，我免费给你留着音乐室，里面有一架钢琴，你可以经过我的许可后随时去弹，我的办公室在四楼。”

　　莫潇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只是不想让一个钢琴家从此陨落。”

　　莫潇对她微微一笑，“谢谢老师。”随后投入到班级里，又变回那个开朗的莫潇，只是他不知道，杨倾禾自己，也跟他的感受一样，今天在听了莫潇的一番话后，她似乎也找回了曾经的自己。

　　以前父母报了钢琴班，只是想让她多学一门才艺，原本她是不接受的，每次一提到弹琴，就愁眉苦脸，只有母亲一直的督促和陪伴，她很小就考完了钢琴十级，考大学时，也成功因为音乐专业，考入了她心心念念的音乐学校，她的父母把她视为骄傲，总是拿她弹钢琴的优点向外炫耀，她的童年也就是这样过来的。

　　但在这个过程中，杨倾禾自己却认感悟了一件事，每当屋里只有她一个人时，她才能敞开心扉，弹奏着独属于她和钢琴之间的对话，每个指尖都融入于琴键，琴声和她融为一体，感受着属于他们两人的友谊，那一刻的她，才是最真纯，最快乐的。

　　莫潇刚才的那句话救赎了她，“我学琴的目的，并不是服务别人，而是取悦自己。”这句话真正点醒了她，她这些年刻苦学习，刻苦练习，不就是为了找回当初的感觉吗，但现在好像离当时的自己越来越远了，还好，她现在看到了真相。

　　杨倾禾独自蹲在角落里，默默的哭泣。

　　天空中的乌云慢慢散开来，就像那位女钢琴家，最终解开了心结，乌云终将退去，迎接我们的便是更好的天空。

　　下午四点多的阳光把操场晒得暖洋洋的，跑道边的白杨树叶子被照得透亮，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篮球架下，几个男生正打得火热，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呀”声、篮球撞击篮板的“砰砰”声，还有偶尔爆发出的欢呼声，混在一起，有股少年的朝气。

　　不远处的单杠旁，有女生坐在草地上聊天，书本随意放在草地上，发丝被风拂起，笑声轻轻巧巧的，像风铃在晃。

　　跑道上，有人慢慢散步，影子被拉得老长，跟着脚步一点点挪动。草坪被晒得有些发烫，凑近了能闻到青草和阳光混合的味道，几只麻雀蹦蹦跳跳地啄着草籽，见人过来，扑棱棱飞起，又落在不远处的栏杆上，歪着头打量这热闹又安静的午后。

　　这节课是体育，莫潇提前和陈老师请好假，自己去办公室找杨老师了，周郁怀还不知晓此事，只是跟着队伍来到操场，但并没有见到莫潇，但他没有多想。

　　课程上了一半，周郁怀还是决定回教室看一眼，就跟陈老师打了报告，理由是上厕所，看在周郁怀体育还不错的情况下，老陈就同意他了，周郁怀二话不说，就往教学楼跑去，路上他还想，“莫潇跑哪里去了，也不怕被老陈骂。”

　　他走回教室，环顾一圈后，看到只有几个和他一样回班的同学，却并没有发现莫潇的身影，他便出了教室门，想着会不会是被老师叫走了，他便选了条途径办公室的路回去，经过办公室门口，周郁怀往里面探了下头，里面只有几名老师，并没有看到学生，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但看时间不早了，还是打算先回操场。

　　他从三楼下到二楼，在楼梯口处听见了一阵很微弱的钢琴声，他停下继续下楼梯的脚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渐渐走向那间音乐室，随着他的靠近，那阵琴声也随之强烈起来。

　　周郁怀走到音乐室门口，往里看去，屋内有几台乐器摆放在一角，屋子的正中间，放着一架三角钢琴，琴凳上坐了个人，他定睛一看，竟然是莫潇，

　　下午四点多的阳光，退去了炽热，透过音乐室的窗户斜斜切进来，洒在地板和那台陈旧的钢琴，落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风从半开的窗户里溜进来，卷着窗外梧桐叶的气息，偶尔带起几缕垂落在窗边的浅色窗帘，又轻轻落下。

　　莫潇的手指在琴键间不断的跳转，指尖落在琴键上的瞬间，清透的旋律便漫了出来。他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身体随着乐句的起伏微微晃动，指尖时而轻快跳跃，时而沉缓按压，连带着空气里的尘埃，都像是跟着旋律在光斑里轻轻舞动。

　　站在门口的周郁怀没有出声，只是右手扶着门框，静静地欣赏着他的演奏，微风吹过他的碎发，夹杂着动人的旋律，最后从他身旁流过，琴音转了个弯，变得温柔又绵长，像此刻穿堂而过的风，带着点说不清的缱绻。

　　周郁怀的视线掠过莫潇弹着琴键的手，掠过他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肩膀，最终落在窗外被风掀起的叶浪上，脚步始终没再往前挪动，仿佛怕惊扰了这被琴声和风声包裹的、安静的午后。

　　直到曲子接近尾声，最后一个音的落下，也将周郁怀从刚才发生的一切中拉了回来，他没有发言，只是作为一名听众，静静地站在台下。

　　他抬眼看过去，正巧看到莫潇放在琴键上的双手抬起，随后下意识的望向门口，两人四目相对之时，周郁怀先回过眸，

　　“你从一开始就在这儿吗？”

　　“曲子过半吧。”其实他从曲子刚开始，就站在这里了，

　　“好听吗？”

　　“嗯，什么曲子。”

　　“《Luv Letter》翻译过来是，情书。其实我觉得这首曲子在春天弹合适，”

　　“为什么。”

　　“只有樱花与之相配。”莫潇笑了笑，从钢琴前走过来，

　　“弹的真好，这就是你告诉我的只学过一点点？”周郁怀调侃道，

　　“哎呀，就是学了一点，没有深入的意思。而且我学钢琴也不是为了学业，只是单纯放松。”

　　“哦，我还以为你没上体育课，是被老师抓走了。”

　　“放心，我提前和老陈请好假了，跟他说我来找杨老师练琴。”莫潇解释道，

　　周郁怀看了一眼手表，“坏了，要被老陈骂了。”说罢，没等莫潇反应过来，他便拉着莫潇一同跑下楼梯，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两个少年身上，只留下那台钢琴，和琴架上被风吹过几页的琴谱，在音乐室里回忆着属于它们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