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速战速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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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绿幽光星星点点飘在空气里，照映着姬雪辞那双疏离的眼眸，她的眼里只闪过一刹的惊诧，旋即便被微妙的似笑非笑取代了。
她慢条斯理地说：“与你推心，便只揭下面具一个方法么？可是怎么办，我面容丑陋，不堪见人，你若嫌弃我，我会伤心。你会嫌弃我吗？”
周灿宁盯她片刻，把方才的古怪念头晃出脑海。
多想了，定然多想了，烈潇怎么可能用这种一听就不正经的语气说话。
但同时周灿宁的内心又因姬雪辞轻柔的示弱而剧烈震荡，竟生出一股强烈的想过去抱一抱她的冲动——而周灿宁也确实这样做了，她不由自主地朝姬雪辞的方向膝行几步，直到膝盖骨被玄铁狠狠硌了一下，才如梦方醒地回神。
周灿宁登时如临大敌地后退回去，背靠着与之相反方向的栏杆，屏气凝神，一双眼紧张地瞪圆，默念静心咒。
这个姬雪辞虽不是魔，但莫名妖里妖气，不知修了什么蛊惑心法，不是个正经东西，得离她远点。
周灿宁不欲再多言，但林心这个少心眼的实诚孩子立刻就接上了话：“怎会呢？灿宁不是这样的人，她们剑修都不在意皮囊的，她们眼中只有剑，剑是妻子，其他种种皆是浮云，你放宽心。不过你既有苦衷，灿宁也不会逼迫你，是不是，灿宁？”
周灿宁：“……”
这个自来熟的程度已非寻常人能及，周灿宁甘拜下风，但念在她与林心已是朋友，只好笑了一下回应：“呵呵。”
姬雪辞也弯了弯唇角。容貌虽非美人，气质胜过美人，周灿宁匆匆看了一眼便险些再入魔障，在莫名的战栗中赶忙移开视线，天娘哎，这到底是什么邪修功法？！
“话说回来，你们不觉热么？”林心抬袖擦汗，用手飞速扇风，“我衣服都湿了，到底哪里来的热气，莫非有人在下边烧柴火么？都当魔头了，还得吃熟食？”
周灿宁默了默，没吭声，轻轻用手背贴了贴额头，若没猜错……也许、大概、似乎……和魔头口味无关。
“是我……”周灿宁小声说。
林心：“？”
林心关切地问：“灿宁，你发烧了么？还是怎么了？你此刻像个火炉。”
周灿宁什么也没干，应是悠逸给她的那瓶药发力了。
凤凰属火，所炼之药自亦属火，周灿宁灌了整整一瓶，充斥着凤凰精火的每一颗的药效在她内府齐聚，她现在就像一把猛火爆炒的朝天椒，只从自身外泄一点辣气，就把旁人也给熏入味了。
这能对吗？在她看过的话本子里，嗑药嗑多了，通常都会那种火焚身，作为推动感情线发展的纽带，怎么到她这里，焚身的就成了烽火，药效催得她只想酣畅淋漓地打架，没有半点世俗的欲望。
——不好，我得尽快出去，找人干架。周灿宁掀起脖领扇了扇风。
就在周灿宁握住玄铁栏杆时，不加掩饰的脚步声自远处响起，不多时，传来“吱呀”的开门声，有人进入了这间屋子。
人进来时仍未透进一丝光亮，但周灿宁从来人身上看到了光——两对竖瞳幽幽发亮，猫眼一样。由于黑灯瞎火，人身隐匿，故而脚步声在前边响，两对鬼火一样的竖瞳就没头没尾地跟在后边飘。
周灿宁没忍住笑出来，探头看过去：“喂，我说啊，你们俩是哪来的小猫鬼成了精吗？”
两只小猫鬼——不，两个看守充耳不闻。走在前边那人自顾自拿出觅灵罗盘，在屋里乱转，罗盘指针始终不动如山。
他后边那人则拿出一个可以倒吸任何法器的乾坤袋，在关押三人的铁笼前各自站定，袋口朝笼中一吸，几个人身上都干干净净，乾坤袋没有分毫反应。
"奇怪，"前边那人说道，"屋里这样热，怎么半点灵力也探不到，热气哪来的？"
"这些人身上连根毛都没有，白费功夫。"后边那人收起乾坤袋，原路折返，"别耗了，去禀报将军。"
“嘬嘬嘬～”
两个看守动作一顿：“……”
林心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捂着嘴连道“抱歉抱歉”，姬雪辞没吭声，但她那边铁栏上发出一声清越的碰撞响。
孤零零飘在空中的两对竖瞳齐齐转向周灿宁的方向，其中一对不耐烦地眯了眯，用鼻子重重喷出一口气。
“不是这样叫猫吗？”
周灿宁探着脑袋，发出“咪咪咪”的声音，对方依然不理，她又试着“喵”了几声，长喵短喵惟妙惟肖，走前边那位看守终于忍无可忍，勃然大怒，竖成一线的瞳仁气得都膨胀了三分：“你有毛病？要死啊！”
周灿宁并不生气，只十分稀奇：“你们真是猫啊？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猫妖呢，劳驾，过来给我开开眼呗？”
后边那守卫一把按住同伴肩膀，沉声道："别生事端，走了。"
"怕什么？"前边那守卫甩开他的手，没把人放在眼里，"玄铁笼锁着，几个娘们还能翻出花来？"
他们的眼睛可在黑暗中视物，故而将出声的姑娘看得很清晰，这姑娘年纪不大，一双眼神采飞扬，被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这么久也不见狼狈，面上更没有对落难的悲伤与将死的恐惧，只有好奇，隐约还有一丝……兴奋？
后边那守卫“啧”了一声，还要劝阻，但就在伸手拉人的功夫，他兄弟已经大步走到了人家笼前。
“没见过世面吧，我们并非猫妖，乃是如假包换的人。”他洋洋自得道，“得圣人恩赐，以人身化半妖，既有妖之能，又维持人之根基。”
周灿宁愕然：“……谁的恩赐？”
师尊还会这招吗？不，不不不，他口中的圣人指的绝非师尊，师尊不能恩赐他们做半妖，只能恩赐他们做鬼。
周灿宁试探道：“你说的，是刀狂前辈？”
直觉也不是刀狂前辈，刀狂前辈扬名那年，其实不叫刀狂，而是叫刀仙，但她觉得“仙”这个字听着柔柔弱弱不符合她刀法的美学，硬是自己改了名。这人嚣张霸道，不可一世，最烦邪魔外道，生平最爱做的事，便是提着那把大刀堵在魔渊门口杀个昏天黑地，自诩修真界救星，虽然“正的发邪”，好歹是“正”。
“她算什么圣人？”看守不屑，“什么剑神刀狂，不过是伪圣，连给我们圣人提鞋都不配！圣人功在千秋，万寿无疆！”
“好厉害的圣人啊，功在千秋，还能改变物种。”周灿宁双手握着栏杆，将脸贴过去，语调真诚又敬佩，“能介绍给我认识吗？我也想体会一下当小猫的感觉。”
“你？”对方更轻蔑了，那双竖瞳上上下下打量她，“只有少数根骨绝佳的幸运儿才会被选中，圣人没有主动找到你，便说明你没机缘和天赋，死心吧。”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不过能满足圣人口欲，也是你的造化，你自当感恩。”
周灿宁不服：“我怎么没天赋？我可有天赋了，不信你过来，我给你看看。”
守卫迟疑一瞬，后边那同伴低声警告："别胡闹，正事要紧，不觉得越来越热了？"
"不差这一会，"守卫摆了摆手，又朝周灿宁逼近一步，"我倒要看看这娘们能搞什么名堂。"
周灿宁十指翻飞，口中念念有词，一板一眼地掐了几个诀。
然而无事发生。
她挠了挠头，叹了一口气，懊恼道：“忘记没灵力了。”
守卫嗤笑出声："什么修仙之人，离了灵力，与凡人并无不同。"那双竖瞳居高临下，满是讥讽和高高在上的怜悯，像在欣赏一只被拔了爪牙的困兽，“甚至不如凡人。”
“很有道理，我……”周灿宁点点头，没有反驳，话到嘴边时，忽而没头没脑地转了个弯，“我有一个很喜欢的师姐，师姐以前教过我一句话，你想不想知道？”
守卫的情绪被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打断，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跟着她的思路问道：“什么话？”
周灿宁不慌不忙地抬眼，歪头一笑：“我师姐说——我在拖延时间，你在干什么？”
就在话落的一刹那，守卫身后同伴发出一声哀嚎，他猛然转身，只见莹绿色的灵力束成一把光剑径直穿透同伴的胸口，同伴只晃了下便倒地气绝。
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他愣了下，目眦欲裂，拔剑劈头朝林心砍去：“贱人！”
林心僵在原地，双眼直勾勾盯着剑身扬起落下的虚影——许是走投无路，她竟不害怕了，反而呆呆地想，这把剑怎么会发光？
她修为低微，出了这一招直接筋疲力尽，兴许还有头回杀人的惶恐，瘫坐在地上像一条失去灵魂的咸鱼，别提躲开，她此刻连声都发不出来……就这样结束了么……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守卫身后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嘣！”，下一刻，风声至，守卫离奇地扑摔出去，浑似被人踹了一脚，手中剑因此一偏，划到铁笼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还不等从地上爬起来，一根并不算尖锐的武器贯穿了他后心，将他钉在地上。
“呃……”
武器？哪里来的武器……？
因了那双猫眼，守卫得以在生命最后一秒，看清取他性命的武器——一根玄铁。
视线再缓缓偏移，他看见那号称固若金汤的玄铁笼子被人硬生生卸下了两根栏杆，此时此刻，方才与他交谈的少女正手持一根玄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而后带着一脸的漠然朝他走来，俯身，拔出他身上那根，再用他的衣服擦干净血。
“你没礼貌，所以不配瞑目哦。”
林心瘫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守卫咽气，死不瞑目，不禁吞了吞口水，后知后觉地哽咽了：“呜呜，我以为我要死了。”
周灿宁把两根玄铁武器夹在胳膊下，朝她走过去，挨个抚过关她的玄铁栏杆，选定了两根用双手握住，憋着劲儿朝反方向使力拉开，如此，坚固的玄铁牢笼就被掰弯了，露出足以让纤细女孩通过的出口。
借着守卫那把发光的剑，周灿宁看到林心一动不动，泪汪汪地看着她：“我脚麻了，呜，我刚才太紧张，不敢动，压麻了，呜呜。”
周灿宁：“……”
周灿宁无奈地笑了，又把栏杆往两边掰了掰，弯腰进去把她抱出来，一手拍了拍她的头，转移她的注意力：“林心，你做得真好，咱俩真有默契，不愧是朋友。”
“是吗？”林心抱着她的脖颈不松手，后漫上来的恐惧让她抖如筛糠，“可我怎么觉得，我刚刚如果不杀人，你也能应付得来。”
周灿宁想说确实。
但这种话想想可以，说出来就太扫兴了，情商堪比一根香蕉，何况林心杀了一个守卫，也着实让她省了力气，于是她说：“如果你不出手，我应付不来的，此番多亏有你，是你救了我们大家。”
“呜呜，娘，孩儿不是孬种……”林心又要抱着她哭，被周灿宁赶紧打断。
“等等，你先自己去旁边哭一会，这还有个人等着呢。”
林心急忙松开她，歉疚地对姬雪辞说：“抱歉，姬姑娘。”
姬雪辞从方才便一直沉默，现下也还是沉默着一言不发，像一尊假人，直到周灿宁掰弯困住她的栏杆，示意她出来，她才稍微动了动——她朝周灿宁张开了手。
周灿宁：“？”
姬雪辞说：“我也脚麻，我也紧张，你抱我。”
周灿宁：“……”
周灿宁盘算着要不再给那两根掰直，然后转身走了算了。道祖在上，听听她说什么，她也紧张，她紧张个锤子！
林心是因为预备杀人而紧张，而您这一夜仿佛屁股长在了地上，半点不挪窝，您紧张个什么劲儿？
周灿宁木着脸俯身，心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把她抱出来。
抱起她的时候才发现，这人轻的像一缕烟，薄薄的皮肉贴着一把伶仃的骨头，弱不禁风，硌得周灿宁说不出的难受，她再次不合时宜地因姬雪辞而想起烈潇，烈潇也这样形销骨立，日后得想办法给她补补身体。
姬雪辞搂得比林心更紧，脸颊贴着她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洒在周灿宁耳畔，她听见姬雪辞轻声问：“你方才说，你有个很喜欢的师姐，是哪种喜欢？”
周灿宁：“……”
她应该直接把手一松，摔这没分没寸的陌生女人一跟头，但是正如先前魔障附身，她发现她根本做不到。
周灿宁站着也体会了一番坐如针毡，就在她不安之际，好孩子林心解救了她：“对了，我也蛮好奇你方才说的，师姐教过你一句话。你的师姐定然也是极厉害的一位剑修，她说的话必定是极深的剑道感悟，快于我说说！”
周灿宁想了想。
她方才虽然在拖延时间、放松对方警惕，但有个很喜欢的师姐这句却没瞎说，师姐教她一句话也没瞎说。
此情此景，师姐教她的那句话，正十分适合说予这两位手不能扛肩不能提的鹌鹑。
“锻体。”周灿宁说，“师姐教我，锻体才是根基。比如你……”
周灿宁垂下视线，对姬雪辞冷酷无情地点评：“比如你，太瘦了，像个竹竿成精，一看就没好好吃饭。如你这般身形的，我一只手便能给你两条胳膊折断——你再不放开我，我就动手了，留你自己在这和尸体大眼瞪小眼。”
姬雪辞：“……”
姬雪辞毫不怀疑她能不能下得去手，于是脚也不麻了，也不好奇了，自己利落地从周灿宁怀里跳下去，默默走到了一边，去翻尸体的储物袋。
周灿宁又转头对林心严肃凌厉地点评：“比如你，没力气，一看便没认真锻体，当务之急，是每日挥剑三万遍，打一打你的基础吧。”她面色匪夷所思，“一个筑基修士，身法怎如此之差，你不会是被药催灌出的筑基修为吧。”
林心：“……”
林心抬头望天：“哈哈。”
这对吗？这该是剑修的感悟吗？怎么和想象中的“一剑霜寒十四州”、“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一笑出门去、千里落花风”完全不搭边啊！
提到修行，周灿宁充满热情：“我师姐说，大多数人的修炼，其实合该算作“走偏锋”。人们以为引灵气游走身体周天筑基成功便算是踏入仙途，实则不然，这仅仅是空中楼阁。先建立空中楼阁，再回头打地基，一层一层往上叠，终是不妥，不如一开始便打好地基。故而修行最重要的一步，合该是锻体，将身体千锤百炼，炼得刀枪不入了，再去筑基，如此脚踏实地，方才合理。我十分赞同。”
真至于到刀枪不入的地步吗？又不是体修。姬雪辞和林心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但现实证明这位师姐说得的确有几番道理，若周灿宁不认真锻体，她们三人眼下还是笼中之鸟呢——可是否未免太认真锻体了？徒手掰弯玄铁笼，这还在人的范畴之内吗？
“出去再谈锻体一事，这里好热。”姬雪辞说。
“对对，我快被烤熟了。”林心说。
“哼！”周灿宁说。
三人在尸体上挑挑拣拣，出人意料的是，这两个守卫的剑都有灵力，储物袋也有灵力，几人索性就把储物袋直接揣走了。
周灿宁想起守卫方才说的“圣人”，很明显，天工城灵力断绝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极大概率便是这伙人搞的鬼。
收拾好东西，便准备从这里离开，周灿宁做前锋，她顺着守卫来路摸索到门，就在她推开门之际，门外的灯光一股脑倾泻，刺得周灿宁眯起眼，她揉着眼睛往外走，脚步停住。
门外守着的一人闻声偏头朝她看去，先是一愣，然后咧嘴一笑，对她说：“是你。”
那是个十分高壮的男人，背负一把与身材极不相符的细剑，剑身窄薄而长，形似一枚柳叶。他背着剑，就像柳叶粘在了一块板砖上。
没印象。
周灿宁只看着他的剑，本人却是看也不看一眼：“我们见过？”
“见过，贵人多忘事，蝼蚁不入眼，你记不起罢了。”那剑客说，“四年前，你十五岁，随蚍蜉剑去中州参加论剑会，一剑成名，我向你问剑，你说‘没必要’。”
“四年前，好远……”周灿宁回忆，“我想起来了，那时我初入世，许多人向我问剑。”
“我那时不服，险些因那三个字生出心魔，后来我才知，对每个人，你都说‘没必要’。”
周灿宁沉思着点头：“正是。没必要。”
“没人接得住你的剑，所以没必要拔剑？”剑客低声笑了，“现下，我已今非昔比，却还要向你问剑，你还会对我说那三个字吗？”
周灿宁还没开口，林心从她背后探出头来：“不是吧大哥，你要脸吗，灿宁如今没有灵力，你却灵力充沛，向她问剑？”
那剑客坦诚地点点头：“如此，她才不得不拔剑。”
林心气道：“你有点贱了！胜之也不武，这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剑客说，“无论用何种方式，只要能胜烟雨剑一招，我将不枉此生。”
林心刚要骂他，话到嘴边突然卡了壳：“……烟……烟雨剑……圣人的烟雨剑……？”
暴露了。周灿宁叹了口气，一手握住一根玄铁，手臂上凸起的几道青筋昭示着她此刻心情不佳：“林心，他好烦，掀我老底，不讲武德。劳你借我点灵力。”
林心立刻从目瞪口呆中回神，撸胳膊卷袖子：“好好好，灿宁，我现在就传你灵力，打死他个狗贼！”
点点荧光围绕她周身，而后没进她的身躯，周灿宁感受体内真元躁动，往前一步，回手把门关上：“来罢，我应战了，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无数剑气自剑客剑身迸发，如同自天际洒了一把柳叶，纷纷扬扬结成漫天剑网，铺天盖地朝她席卷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