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斋》画大饼

24、第 24 章

　　顾棪木悠闲的躺在躺椅上，叼着一个苹果，含糊不清的说：“所以，白荨你是怎么和这个‘茶草’认识的。”
　　百草闻言，柳眉一竖，立刻提起裙摆，“噔噔噔”几步跑到顾棪木身边，拎起他的耳朵，气鼓鼓的大喊道：“再说一遍，本姑娘叫百草，不叫什么茶草。”
　　顾棪木一边“哎呦哎呦”的叫唤，一边用力的挥舞着手臂，试图摆脱百草的桎梏。
　　白荨看着这热闹非凡的一幕，并没有出声喝止，她端起茶碗轻呷了一口茶，顺着顾棪木的话想起了初见百草的那个夏天……
　　那时百草被一老道士打的奄奄一息，只剩下了一丝神魂附在了一株杂草上，白荨本想将她带走，可那时百草却执意的要留在一个叫张怀生的书生身边，白荨拗不过她，向她承诺五十年后来挖她。
　　传闻碧溪草可医百病，但传闻终究只是子虚乌有的传说，碧溪草究竟存不存在，长什么样子无人而知。
　　灵溪山人杰地灵，山中自然也孕育出了许多珍奇草药与精怪。只是这灵溪山有一道天然屏障，普通人难以进出，而山中的精怪，只要出去就再也进不去了。
　　而百草就是在这人杰地灵的山中孕育出来的精怪。
　　山中岁数最大资历最老的榕树老爷爷时常和她们这些精怪讲着外面的故事，讲着人间的风花雪月与世间的痴男怨女。
　　榕树爷爷每每讲罢，总会用气根轻叩地面，发出沉闷的警醒之音。
　　“看似缠绵悱恻的故事，到最后多半是劫。你们这些小精灵听听便罢，万不可当真。那红尘浊世，美丽之物往往包裹着看不见的尖刺。尤其对我们这般存在而言，‘不同’即是原罪。人心隔肚皮，精怪显了形，在他们眼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是奇货可居，便是妖邪该诛。”
　　“就像白娘子被许仙发现后，那许仙联合法海把白娘子阵封在雷峰塔下。所以有些话本子看看就好，千万不要当真。若是当真了，受伤的总是自己。”榕树老爷爷语重心长的说道。
　　百草坐在榕树下，支着胳膊歪着头，一脸天真的说道：“为什么不同就是原罪呢？我们和凡人一样都是天生地养的，何罪之有啊？”
　　榕树老爷爷哑口了一瞬，随即气道：“百草，老头子我刚刚说的话你有没有在听！你我精灵本无罪，可生而不同就是罪，因为我们是妖，他们是人，我们拥有他们所不能企及的年岁和法力，他们有高于我们的智慧却手无缚鸡之力。因为妖和人差距过大，因为凡人惧怕，所以往往会做出些伤害妖的事，明白了吗？”
　　百草见榕树老爷爷生气了，只能是懂非懂的点头，可心里却满是腹诽：人有好人坏人，妖也有好妖坏妖啊？为什么要一概而论呢？
　　榕树老爷爷讲的话本子就像是无意间扎进百草心中的一粒种子，播种无心，却令单纯的小精怪生出了对人间的向往之情。
　　这种向往如蜿蜒的藤蔓，一步步促使着她突破屏障，向人间探去。
　　百草始终记着榕树老爷爷的话，她不敢踏出屏障半步，她每天趴在屏障的光幕中看着凡间的日月更替，看着山脚下村落的星火明灭，连着看了好几天，百草瘪瘪嘴好像外面的世界和屏障里也并不不同。
　　就在百草回头往里走时，一个穿着蓝色布衣的书生猝不及防的闯进了百草的视线。
　　百草立刻停住脚步，“噔噔噔”又跑回了屏幕边开始细细观察起来。
　　那个书生背着书笈，在屏障外不远处的老松旁坐下开始铺纸研墨，然后便灵溪山画了起来。霞光为他周身镀上金边，他凝神运笔的姿态，沉静而专注，仿佛与眼前山水有着无声的共鸣。
　　百草就这样蹲在屏障外看了书生画了一下午，直到书生开始收拾画卷时百草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盯了人家许久了，百草的脸忽的烧起来，捂着脸跑了。
　　第二天，百草又开始早早的蹲在了屏障外，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些什么，直到熟悉的蓝色布衣开始映入视线。那书生又坐在老松下开始铺纸研墨，对着灵溪山开始作画。
　　自此仿佛是心照不宣的事，书生开始日日都来，风雨无阻，来了就开始挥毫作画，画完了在看一会儿山，就开始收拾东西背着书笈下山。
　　百草看着那到融入暮色霞光的背影，开始好奇书生每天都在画什么？
　　这种强烈的好奇心就像是投入湖水中的一枚石子荡起层层涟漪，扰的百草心神不宁，连夜里做梦梦的都是书生的画卷中究竟画了些什么。
　　直到有一次，书生坐到了屏障外，书生背对着她又拿起了画纸开始对着远山开始缓缓作画，百草甚至能看见他浆洗的发白磨破了的衣袖，以及他低下头脖子上那细细的绒毛。
　　可任凭百草怎么伸长脖子，百草就是看不到书生的画卷。
　　百草的脑中两道声音在天人交织，一道声音勾引着百草只要踏出一小步，也不完全出去，只看一眼就回来。另一道声音则是榕树老爷爷一直以来苦口婆心的劝导，还有只要踏出了屏障以后在想回可就回不去了。
　　第一道声音还在喋喋不休的蛊惑着，只踏出一条腿，没事的，只看一眼就回。
　　最终好奇心战胜了理智，百草偷偷的将一条腿和半个身子踏出了屏障外，她伸长了脖子，终于看清了书生的画卷。
　　远山含黛，近岭染金，好美的灵溪山，百草在心里感叹道。这个书生用寥寥几笔就将美景拓印在了纸上。
　　百草没忍住又往前走了一步，想看的更清楚些。这时，书生又从画的右上方画了一轮太阳，虚虚一笔尽显磅礴。
　　百草没忍住情不自禁的惊呼出声：“好美啊！”
　　这一声惊呼，打乱了书生作画的节奏，书生的画笔一歪，好好的一幅画就这么毁了。
　　察觉到自己的耳后有温热的呼吸拂过，书生吓的立马手脚并用的向后退去，边退边说：“小生无意冒犯姑娘，还请姑娘莫怪。”
　　百草站直了身体，歪着头看他憨傻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在看到一旁孤零零躺在地上画毁了的画卷，颇为可惜的瘪了瘪嘴。
　　百草蹲在地上捡起那幅画，细细打量，她在心里暗叹道：真的好美啊！可惜全毁了。
　　书生这时也爬了过来，看着百草难过的神情，他搓了搓手，腼腆的说道：“姑娘若是喜欢，小生这就再画一幅送予姑娘。”
　　百草原来暗淡的眸子闻言骤然一亮，她仰起脸，神采奕奕的说道：“当真？”
　　书生吞了吞口水，点头。
　　书生在一旁画画，百草就蹲在他身边看着他画，直到日暮西斜，书生终于画完了。
　　书生伸了伸懒腰，收拾好笔墨后，合起画卷，伸出双手郑重的将画递到了百草手中。
　　百草捧着那幅画，高兴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礼物呢？还是个凡人送的礼。
　　书生看着百草笑，自己也跟着笑。百草歪头看了他一眼，吐出了两个字：“呆子。”
　　书生被骂了也不生气，只是说道：天色晚了，他该回家了，嘱咐百草也要早些归家，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在山上不安全。
　　百草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书生摇摇头，大喊了一声：“姑娘。”
　　百草这才从喜悦中回过神，不解的看着这个书生。书生捂着嘴，轻咳了一声道：“姑娘，马上就要天黑了，夜里不安全还是早些下山吧。”
　　百草听着书生的话，在回头发现自己早就不知道何时踏出了屏障之外，百草欲哭无泪的看着屏障，完了！回不去了。
　　书生还在喋喋不休的说道：“若是姑娘不嫌弃，便告知在下姑娘家住何方，在下可送姑娘一程。”
　　百草吸了吸鼻子，撇着嘴一副要哭了的模样，干巴巴的说道：“我家就在山下的小村子里，不劳烦公子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听到拒绝的话，书生也并没有嫌百草不识好歹，而是拱了拱手背着书笈下山了。
　　百草盯着他的背影欲哭无泪。
　　好在百草很看的开，她尝试了几次发现真的回不去了之后，索性也就放弃了。
　　既来之，则安之。百草靠着一棵大树，沉沉的睡了过去。
　　百草是被鸟鸣声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发现一个小蓝点正在朝她靠近。
　　直到走进了之后百草才松了一口气，这不是昨天那个呆子嘛！
　　那呆子看见她也很是兴奋，大老远的便开始招手，一路小跑到百草身边，喘着粗气说道：“姑娘你今天来这么早呀！”
　　百草斜撇了他一眼，道：“是呀！”被你弄的有家不能回，在这山上窝了一晚能不早吗？
　　只是不同的是，百草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看着他在画些什么了。
　　通过交谈得知书生名叫张怀生，前年刚死了老母亲，现在孤身一人，在城里靠着卖字画为生。
　　知道了张怀生的生平，礼尚往来张怀生同样也问了百草来自何方。
　　好在百草听着榕树老爷爷讲的话本子多，她蹲在地上拽着狗尾巴草，信口胡诌道：“我爹是这山上的猎户，只是前几年爹爹进山遭遇了意外，现在我家也仅剩下我一人了。”
　　张怀生望着百草精致的侧脸，苦笑道：“看来我与百草姑娘还真是同病相怜。”
　　百草不知道张怀生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跟着附和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