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冬至贺文】归家路 他孤注一掷 ...
-
*依旧是删删改改后残存的灵感,期末周➕选课真的快把我磨死了
*OOC预警,无厘头预警
————
01
“人的一生不过是清醒地穿过梦境。”
02
高梧百尺夜苍苍,乱扫秋星落晓霜。
月色从枝丫错落间洒下来,惊动了抻着傀线走神的某人。他敛袖起身,才要翻身下树,就听到了悠扬清远的琴声。
闻时眸光微动,原来要回房间的动作顿住,转而循着时有时无的琴声找了过去。
那人果然没有歇下,此刻正坐在树下,垂眼翻着手里的书,身前的石台上放着一把琴,时不时被弹拨几下,极不走心的模样。
尘不到很少这样,闻时想。
他走近了些,被树下的人看到,抬手将他招了过去。树荫遮蔽的空间其实很大,但有那把琴横亘着,闻时不管坐哪都有些奇怪。
犹豫几秒,他选择坐在了尘不到对面。
于是他也变成了尘不到身前的阴影。
尘不到:“……”
尘不到低低笑了一声,问:“大晚上的不熬鹰,是要同我对弈么?”
闻时:“……”
哪壶不开提哪壶,前几日你还没杀够么?
他才要开口,尘不到便摇头,终究在闻时的眼神杀里顺梯子往下走了,“还是算了,今日没棋,倒是有琴,你要弹么?”
绝口不提作甚大晚上的抚琴看书。
闻时看了他一眼,从含笑的眼到微弯的唇角,又很快挪开了视线。
琴棋书画诗酒茶,山下世家公子该学的,尘不到都教过他们。
闻时也确实会,但并不精通,毕竟他们是判官,他是傀师,比起一饮一啄赏花赋诗,他更喜欢和师兄们切磋,若是和尘不到相处的话,又不免什么都碰一下。
但也只是偶尔碰一下而已,其中茶和棋又更多一些。
突然提起琴,他有些意外,却没说什么,而是顺着心里的直觉,双手抚上琴弦,指尖勾挑间,一曲《碣石调》流泻而出。
尘不到听了半曲,道:“过于悲伤了些。”
闻时顿了一下,这曲没弹完,又转而换了另一首,轻快了些,隐有豁达,又含幽调,是《潇湘水云》。
尘不到再次点评:“山下正值乱世,山上也不太平,这曲子倒是很搭。”
闻时:“……”
他抿了抿唇,不久前才借着洗灵阵筑起的坚冰被这人的态度闹得隐有崩裂的架势,他决心再哄这人最后一次,于是腕间翻转,转而抚起了《平沙落雁》。
仍旧是只弹了半曲。
尘不到开口,闻时先行打断了:“曲意悠远但不幽怨,星光恰好,正合今日。”
言下之意是你别找茬。
尘不到:“……”
尘不到支着头笑,膝上的书被风翻过几页,闻时看了几眼,是本杂书。
他还是觉得尘不到怎么看都不对劲,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内心的焦躁一重叠一重地催促着他发问,他忍着几秒,听见尘不到悠悠道:“一个没注意,你竟然已经会了这么多。”
闻时微愣,印象里尘不到从没对他说过这些,像他要出师似的。
他回答得不咸不淡:“还好。”
尘不到没接话,突然抬头看向天空,眸光又很快落在闻时身上,很烫,又很冷,显得更奇怪了,“雪人,回去吧。”
“嗯?”闻时没反应过来。
尘不到失笑,觉得他熬夜熬困了,但既能连弹三曲,又不至于,“我说,回房。”
闻时“哦”了一声,忽略掉那一瞬间内心突起的悲伤,站起来,真的要回去了。
尘不到没起身,依旧翻着他那本杂书,目光却是落在他身上的,像是目送。
闻时能感觉到。
但他不能回头,洗灵分明才过了几日,就隐隐有失控的感觉,他竟然觉得尘不到看他的眼神是悲伤而眷恋的。
这不对劲。
他没回房间,而是在晚风中、在尘不到的视线里下到了半山腰,既没有被叫停,也没有调侃。
但是被打劫了。
劫匪之一笑得狡黠,手上是一点都不客气:“好啊,小师弟,大晚上不睡觉竟然跑去给师父开……弹琴!”
有些用在此刻很合适却怎么品都不对味的词被他强行咽下去了。
闻时扬了扬嘴角,没被他的诡辩绕住:“钟师兄,你不也大晚上没睡?”
钟思理所应当:“这琴声凄凄切切的,我又不聋,好好师兄和小师兄也没聋。”
另外两位师兄十分认同地点头。
闻时噎了一下,他分明也不知道为何起手便是这首曲子。
他张口想问些什么,又咽了回去,钟思伸手勾了他肩膀,道:“好了,不要悲伤,不要难过,明天给我——们弹。”
闻时:“……”
卜宁低声道:“冤家。”
庄冶则接话道:“我观这星象,明日许是阳光正好的时候,那时候弹琴,也弹不得什么幽怨悲凉的曲了,你说对吧卜宁师弟?”
卜宁点头,三人一来一往间俨然已经敲定了明日要做什么。
闻时:“……”
这真是师兄,亲的。
没法喷。
他叹了口气,顺着师兄们的力道往前走了几步,“知道了,回房吧。”
搂在他肩头的力道有些松了。
四周很真实,风声很轻,连莫名其妙的蝉鸣声都来了,他忍了又忍,还是道:“回去吧。”
该回去休息了。
几人顿了一下,笑了:“嗯,回去了。”
然后消散于风中,同山巅的那人一样。
那真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星星很亮,可惜被参天大树遮去了很多;尘不到眼里的神色却没有被遮掩干净,确实是难过的;距离闻时洗灵,也不是前几日,而是千年前了。
这些他都知道。
如果不是梦就好了。
不是梦的话,他该问“为何深夜抚琴”的。
03
闻时悄无声息地睁开眼,头顶的松香萦绕在鼻翼间,他眼睛疼,手疼,浑身都疼,快要碎掉了。
四周灵气充沛,是养灵的,观其走势,或许还有禁锢之意,显然是梦里低声骂“冤家”之人的手笔。
可惜阵没摆全。
就算摆全了,他也拦不住他的。
这点千年前,他们就心知肚明了。
他没松开攥着的枯枝,那是谢问留给他的;便另一只手撑着,床上沾了血,他也终于站了起来,借着刚回想起来的记忆和那点微乎其微的联系去了山脚,听到了又一场诛心之语剜心之言。
……不让他去么?
闻时垂眼看着手中的枯枝,抿了抿唇。
很抱歉,他放不下了。
这一次,又要辜负师兄了。
夜间,夏樵才调了灯,闻时便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门前,微暗的灯光下,他的神色晦涩不明,是隐约的疯狂,在沉默中发酵着。
夏樵看不懂,但他知道快了。
于是他不再问什么,甚至将卜宁的嘱托抛之脑后——没办法,他是闻时的傀,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他从诞生之日便放不下的执念。
他要去寻那条归家路,然后跟那人回家。
从山脚往山下走,绕过许多物是人非之处,最后却停留在了清心湖前。闻时抬眼看去,目光穿过肆虐的尘缘,似乎看见了故人们残破的灵魄。
和谢问灵相上不得往生的梵文一样。
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卜宁尚且拦不住他,何况是沉睡的他们。
但一定会生气就是了,比大晚上偏心给尘不到弹琴还要生气。
想了想,闻时低声道:“能回来的话,给你们弹琴,过去太久,会的不多了。”
若是能回来,希望是个阳光正好的日子,免得他再弹什么幽怨悲凉的曲。
“我先走了。”
“……要是卜宁生气,你们早点醒了去哄。”
他孤注一掷,只能对不起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