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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狗狗比赛 “只要是你 ...

  •   白予乐久久仰望着成默,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好像眼前站着的是一个陌生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眉头抽动了几下,低下头仿佛冥思苦想。他明明站在那里,成默却觉得眼前的一切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向远方,成默走下来,想要抓住点什么,但白予乐反应很快,一下抽开手。

      “其实你早就想起来了,是吧?”白予乐凝视着成默。

      成默隐匿在黑暗中的眼珠微微转动了几度,低声道:“不是的,小白,你听我说——”

      “如果真的不是,你刚刚为什么会说那些话?如果你根本不记得那个人,你又何必怨恨他?”

      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成默哑然。

      看到他这个反应,白予乐终于确定没有冤枉他,当下只觉浑身力气都被这个真相抽干,他捋了一把眼前的碎发,但这个动作在成默的视角看起来更像是擦眼泪。

      “小白......我们,”成默试探地搭上白予乐的肩膀,见没有被拒绝,双手小心翼翼地把白予乐拉近,低头小声说:“我们没有必要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吵架的——”

      “你也知道不相干?”白予乐扬声打断,又重复一遍,“你也知道?”

      成默马上就明白了白予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因为他也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在干什么。

      欺骗。

      无论欺骗的程度是多还是少,是一点点还是全部,欺骗就是欺骗,和别的人不相干,和别的事也不相干。

      跟欺骗这个行为相干的,从头到尾只有骗子和被骗者而已。

      白予乐看成默的表情,尚有几分悔过的意思,心里稍有宽慰,脾气却更上来,掉头就走,打开大门,见小卷儿栓在外面,急吼吼地嘤嘤哼唧,火更大了,仗着气头回头就骂。

      “你还把它栓外面?还知道偷偷的进村,打枪的不要啊!”

      成默追过来,白予乐眼疾手快解开狗绳抱起小卷儿,大步跳下台阶,并甩下一句:“别跟着我!你今天晚上要跟着我,咱俩往后也别见面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冲到铁门前,一脚踹开掩上的门,转进林荫道一路小跑。

      成默狂奔到院子中庭,蹑脚跑到铁门前,躲在铁栅栏后往林荫道上看,一点声音人影都没有,他知道白予乐肯定没跑远而是躲起来了,可是心里却很害怕对方也当骗子,就此一去不返。

      那头的白予乐猫在弯道的草丛里,掐着小卷儿的狗嘴,隐约能看见门上栅栏的空隙里的光,看见成默高大的影子在门后雕像般伫立着,才勾着身子悄咪咪跨到草丛深处,往反方向的人工湖走。

      白予乐揣着狗,到路灯旁的长椅上坐下,小型人工湖上外圈反射着路灯的波光,中心却漆黑一片,好似深不见底。

      冷嗖嗖的夜风混着水腥味拂面而来,这里不像老城区不时有车子行驶过的呼啸,提醒人被同类环绕着,带来吵闹的安全感,安静得只有窸窸的虫鸣,如在远离人烟的深山,白予乐感觉有点冷了,也冷静了,转过身子望着在草坪上乱嗅乱刨的小卷儿发呆。

      是不是有点过了?

      胡思乱想不知过了过久,出来也没带手机,也不晓得几点了,小卷儿都有点焉吧。

      他慢吞吞站起身,牵着小卷儿原路返回。

      白予乐照原路返回,到林荫道上,隐约看见铁门前一团黑影缩回去。进了铁门,又见那影子缩进大门里。

      进了大门,他蹲下来给小卷儿擦脚,余光看见成默走来走去,一会儿拿扫把,一会儿拿拖把,在自己余光里晃悠。

      白予乐假装没看见,给狗碗里添了半碗水,上楼去了。

      脱鞋上床的时候,他听见成默也上来了,赶紧把被子一掀滚进去躺好,背对着门口装着早躺下了。

      不知为何,如今吵一架倒没从前别扭时那样的不安了。

      成默摸到门口,见白予乐已经睡下,灯没关,他想了想说:“小白,你要睡了吗?”

      白予乐嗯一声,成默想了想,又说:“那灯给你关咯?”

      白予乐又嗯一声,紧接着啪一声关灯,成默手还摸在开关上面,琢磨了很久,也不说话,白予乐知道他杵在哪儿,只当敌不动我不动,也不吭声。

      “我还可以跟你一起睡吗?”成默小声道。

      白予乐故意忍了一小会儿,说:“随便。”

      那就是可以。成默小跑过去,掀开被子钻进去。

      陌生的床,陌生的枕头,窗外是陌生的景色,只有人是熟悉的人,他小心翼翼地贴近在白予乐身后——这唯一熟悉的存在,他的呼吸长长地出去,喉头的哽堵随之深深地落回肚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白予乐半转过头,才发现成默已经睡着了。

      白予乐转过身子,面朝着成默,把头枕在成默肩头。

      睡了一会儿,有点热了,他又转背过去,成默一下翻过来,胳膊用力搂过他的腰。

      他以为成默是醒了,转头一看又没有,只喉间隐约咕哝了两声,眉头紧紧皱住。

      卧室门口趴着的小卷儿听到动静,嗅嗅着走到床边,发现白予乐忙着摸成默,并没有管它,轻巧地跳上床。

      白予乐本想呵斥一声,但又算了,任由它在床尾踩了两圈,趴在被子上卧下。

      白予乐继续摸着成默,拇指从鼻梁轻轻捋到眉心,他想起刚捡到小卷儿的时候,为了科学喂养,晚上都关在笼子里,直到某天他起夜,听见狗笼里隐约传来小小的哀嚎。

      瞎掉一只眼睛,对任何生物来说都是难以忘怀的惨痛经历。

      那时他也像这样,让小卷儿睡在自己旁边,轻轻地用拇指从鼻梁摸到额心,夜复一夜,后来就好了。

      白予乐这么摸着摸着,自己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待到惊醒,天光已大亮,他摸过手机一看,快十点了,同时也发现了床头的便签。

      [饭在微波炉,我去俱乐部谈事]

      白予乐套上衣服,下楼打开微波炉,里面两只碗,一碗是豆浆,另一碗里盛着两只大包子,都凉透了,看来成默已经出去有一段时间了。

      他把早饭叮上,看一眼小卷儿的狗盆,粮和水都还有,应该是成默出门前就加过的,打着哈欠把早饭拿出来吃,边吃边给成默发短信——是的,成默也有手机,但他不爱用。

      [我起来了,什么时候回来?]

      早饭都吃完了,成默还没回消息。

      白予乐心里有点犯嘀咕了,把眼镜都戴上了,给他去了一个电话,嘟嘟嘟一阵,彩铃声响起来,成默不接电话。

      挂断又打一个,这次响了几秒直接挂了。

      该不会又在俱乐部那边干起来了吧?

      白予乐赶紧抓上钱包,把小卷儿锁在家里,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院子,车好好停在院子里。

      昨天成默为了逮他不打草惊蛇,不知把车藏外面哪个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回来的,白予乐过去摸了摸车前盖,冰凉的,压根没用过,看来成默是打车去的。

      白予乐不会开车,只能一路跑出小区,刚吃完饭就跑步,给他直接跑岔气了,掐着个腰在路口拦了个出租车,一路催促师傅快些再快些,又急又痛,心里直怨早没去报驾校。

      路上他不断成默打电话,半道终于接了。

      “喂,白老板——”

      接电话的是邱叔,白予乐愣了几秒,连忙问:“怎么是你接电话?成默呢?你们把他怎么了?”

      “什么啊白老板,成默这小子疯了,一大清早就跑过来,说不打比赛了,我们怎么跟他说都不听,还跟我们动上手了,你在哪儿啊?能过来——”

      “我在过来的路上!”白予乐抢道,“他人没事吧?”

      “你这话说的。”电话里传出韩勤的声音,“怎么地,还怕他吃亏?丫是谁啊,拳王啊,在这儿谁能干的过他啊!泰森来了都得挨两巴掌!”

      “小韩你少说两句,成默也不是故意的!”

      “你们都他妈哄着他吧!就是你们这些人惯的!”

      韩勤的声音远去了,邱叔的声音收拢来:“白老板,你还有多久到哇,我们金老板现在也气得不行,成默那性子你也知道,只有他压人,哪有人压他的,老板娘也不在,两个人就那么吵吵上了,谁也不肯退一步。”

      “师傅还有多久到?”白予乐忙问前面一嘴,得到答复又忙回答:“最多十分钟,邱叔,麻烦你劝着点成默,跟他说我马上就到了,让他别激动,和气生财嘛。”

      “系呀系呀!我也是杰么说滴呀!”邱叔无奈得粤普都蹦出来了,咳嗽一声,转回普通话,“反正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到门口接你。”

      “好的,好的,麻烦您了。”

      一下车,白予乐就看见邱叔从门口跑下来,两人边走边说话。

      “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邱叔唉一声:“成默早上九点就过来,说——说,算了,上去再说吧。”

      两人噔噔噔上楼,来到金老板的办公室,门口几个彪形大汉站着,邱叔说了声自己人,方才开门放心,一进门,白予乐就见成默被捆住双手吊在龙门架上,嘴里还勒了条毛巾,见白予乐露面,别开脸去。

      白予乐急得不行,上去死活给毛巾拽下来,够专业的,嘴里还团了条,难怪一声不吭。

      白予乐一点点把湿透的毛巾从成默被撑到极致的嘴里拽出来,气不打一处来:“你们想干什么?滥用私刑吗?他做了什么你们要这样?”

      办公桌后站着的金老板一言不发,阴侧侧地盯着成默。

      白予乐想起赵老板,又想起连赵老板都听命于面前这位的金老板,咽下嘴里那句“我要报警”,软下身段问:“金总,就算是成默动手成默不对,有话好好说就是了,你这么把他绑起来,您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了吗?”

      成默下巴都要脱臼了,含糊地拉扯:“小白,不用跟他——”

      “你闭嘴!”白予乐只怕今天没命走出去,抓着湿毛巾的手一把捂住成默的嘴,“再胡说八道我也给你塞上!”

      说罢,他转头望向金老板,挤出点笑容道:“金总,您也知道,成默他这脾气就这样,他除了打架也不会别的,倒是还会做饭,可总不能现场给你炒一盘不是?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有什么事跟他说不明白的,你跟我说,回头我好好跟他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金老板上下打量他一眼,微微一笑:“小白老板,你倒是个聪明人,老邱。”

      邱叔应声过来,将缘故一一道来。

      原来成默早上九点就到了。

      “我考虑好了,比赛我不打了,训练落了太多,这一年我状态也不好,你们非让我去也是浪费钱。”

      成默站在办公室里,垂着头。金老板看了他半晌,目光冷得吓人,忽而微笑:“成默,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俱乐部里都是很看好你啊,拿不拿名次都是次要的,我之前就跟你说了,你永远是咱们天途的一员。”

      成默昂起头,分毫不让:“我已经决定了,状态是第一个原因,二一个,我也不想打了。”

      金老板脸上紧绷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两下,说:“成默啊,上回你可是离金腰带只差一步,你知道有多少粉丝在等着你重返擂台吗?韩勤没日没夜地喝大酒,喝得胃出血,他是为什么?还不都是为你啊。你再考虑考虑,本来伤也没好,我们都知道,不急这两天的,咱们之前不都说到好好的吗?”

      “我从来没说我想回擂台,是你们自顾自的!”成默一拳锤在桌子上,茶案上垒起来的紫砂杯跳得清脆一响,两人四目相对,成默深深叹了口气。

      “反正,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多少违约金我赔就是了!”成默甩头躲开白予乐的手,“磨磨唧唧的。”

      “成默!说什么呢!”邱叔急得直跺脚。

      “说到轻巧。”韩勤忽然出声,白予乐这才发现他在角落里坐着。

      韩勤和白予乐对视片刻,冷笑着继续道:“成默,当初是老板借钱给你爸治病,连利息都没要。这么多年......我只说一句话,做人,要讲道义,你要是——”

      “好了小韩。”金老板轻声打断,“过去的事就不要说了。”

      韩勤不忿地转开脑袋,金老板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文件夹。

      “这是当初的合同,一式两份,成默那份估计还在我给他的那栋房子里,白纸黑字,签名指纹,都是齐全的。”

      “白老板,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些年有多少钱我清楚,肯定是不够的。”

      金老板话是对白予乐,眼睛却直直盯着成默。

      “你要是估摸你的那个小超市够了,我也不强留他。”

      成默用力一挣:“这跟他没关系——”

      “你别说话!”白予乐一声呵斥,成默愣住,白予乐转头道:“好,麻烦你给我们点时间商量。”

      “可以。”

      走出俱乐部,白予乐一颗心才从冰窟窿里捞上来,浑身汗津津地发冷,被大太阳一照,头晕目眩。

      邱叔原本想跟他们一起回去,怕白予乐不知道合同,成默又不记得长什么样,白予乐婉言拒绝了。

      回到家里,白予乐翻箱倒柜,把所有文书文件都找出来,按年份地筛选,总算把成默和俱乐部的合同找了出来,他和天途的合约还剩两年,翻到末几页,按比例算,违约金高达七位数。

      白予乐摇摇晃晃站起来,说:“走吧。”

      “去哪儿。”成默问。

      “银行。”

      成默的银行卡都在白予乐手里,跑到下午回来,他算了一波,成默所有账户上的资产加起来不过三十多万,院子里那车,卖二手,也不过二十多万了。再一算,把家里房子都卖了,最多凑出个一百万。

      对违约金来说,砸锅卖铁也是杯水车薪。

      从到家开始,他们俩就没说过话,成默还是做了饭,但白予乐已经连水都喝不下了。

      白予乐坐在别墅前的台阶上,双手搭着膝盖,垂头不语。

      成默端了杯温水过来,轻轻推了一下他:“小白。”

      白予乐抬头看了成默一眼,接过水杯,但并没有喝,只是捧着。

      成默回头环顾周遭,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俯下身认真地说:“小白,你别焦虑了。这些事,其实跟你都没关系的。”

      白予乐困惑地眨了眨眼,下巴缓缓往下用力勾着,声音像是硬挤出来的:“你说什么?”

      成默没说话,白予乐站起来:“这些事跟我没关系,你这个人跟我也没关系,是这个意思吗?”

      他忽然将水杯掷开,玻璃杯砸在青石板上四分五裂,随即他猛地揪住成默的衣服。

      “是吗?!”

      成默眼神闪躲了几下,旋而平静地回望:“我没办法了,小白,你也看到了,把所有东西卖了都不可能够的,要么我去比赛,要么——”

      “但我不想比赛了,我不想去把别人打的满脸是血,也不想被别人打,我受够了,而且,你也不喜欢那样的我。”

      白予乐像听见了什么疯话,满脸难以置信:“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

      “可是我也不喜欢那样的自己。”成默打断,神情之冷静,甚至带着点悲悯的意味。

      “当初,我本来可以拿到金腰带的那一次,老成死了,他们都不肯告诉我,但还是有人告诉我了。”

      “我知道这是故意的,就是想影响我的心态,但我从来都不在乎告诉我的那个人究竟是为什么。”

      “我是为了给老成治病才去比赛的,他死了,我没有理由再站上擂台,就算最后强把我架上去,我也不想接住哪怕一拳,我还是会输的。”

      “小白。”成默双手捧住白予乐揪住自己胸口的那只拳头,“如果现在你说,你希望我去比赛,去赢,我可以马上去俱乐部,去下跪去祈求去干什么都行,跟他们说我错了我想通了,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说。”

      白予乐思忖片刻,猛地甩开他:“你是在道德绑架我吗?你明知道我不会说这种话。”

      “不,不不。”成默抓过白予乐的手,用力地握住,像是握住一只供奉神明的蜡烛。

      “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是真的,只要是你说的,我就愿意去做。”

      “难道你不了解我吗,我从来都不是那种习惯自己做主的人,只要你给我一个为之而战的理由,哪怕只是你想让我赢,想让我赚钱,随便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说,我真的愿意。”

      成默的目光十分坦然,但这种全然托付的信任,却让白予乐感到重若千钧的压力。

      良久,他缓缓抽回手,丢下一句“我们都冷静一下吧”,飞快跑上了楼。

      他一头扎进卧室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呼吸,裤兜里的电话忽然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本想挂断,又迟疑了几秒,接起来。

      “喂?哪位?”

      电话里传来一个略耳熟的声音。

      “白老板,我是韩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狗狗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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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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