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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二十三章 约定来世 ...

  •   从宫门口往里走,虽然遇到许多流兵,但是却都不足为惧,所以一路行来倒还算是畅通无阻,只是转了好几圈愣了没找到若轩的位置。

      透过御花园中光秃秃的矮树枝丫,顾言默看到一个锦衣华服的女子,不像其他宫女那般慌张,形色稳稳妥妥,居然端着一个小瓶在接着空中落下的雪花。

      曾听羽烟说用无根水煮茶甚是好喝,难道她是接来煮茶的?可是国难当头,还有谁能够活得如此自在?

      缓缓的行至那女子身边,那女子对着顾言默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公子在找什么吗?”

      “请问太子殿下何处?”顾言默不知觉得便问出了口。

      “烟霞宫,珍妃娘娘曾经的寝殿。”那宫女玉指向前一指,笑意更加的浓了。

      顾言默回以一笑,向着烟霞宫的方向而去,他当然不会相信如今宫中还有这样不问世事的人,除非她另有图谋,果然耳边风声骤响,顾言默头向右一偏,堪堪躲过那女子发来的银针。

      然而却也在这一瞬,他的背心一凉,心也跟着凉了起来,那女子手中刚刚接雪的瓶子在她手中幻化成一道白色光芒,撕心裂肺的疼痛几乎让他倒下,他身上没有伤口,可是明明有东西进入了体内,准确来说是进入心脏。

      他眼睛微眯,头一侧便看到上官羽飞,一身白衣,乌黑的发丝垂至脚裸,在风雪中偶有几缕招展着,脸色白的吓人,唇却红的魅惑,眉眼间是无尽的冷漠,可是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

      她缓缓张口:“刚刚那是碎心。”

      顾言默心里一惊,苦笑道:“原来你送我药就为今日?一直只记得无根水可以煮茶,倒忘了也是碎心的引子。”

      上官羽飞再没说话,径直的向里面走去,只是在身影快要消失时,模模糊糊的声音从背后传出,没什么情绪:“让烟儿好自为知,她不是我对手。”

      不断的有鲜血从顾言默嘴里溢出,额上也渐渐浮起了冷汗。

      这时本在外御驾亲征的轩辕启带着众兵马回来,厮杀声越来越大,而顾言默的阻挠也越来越大,他几乎杀红了眼。

      终于来到烟霞宫门口,一个小脑袋从门里探了出来,眼珠子转动着,仿佛丝毫不受外面那喧天杀戮的影响,在看到顾言默时,小不点颠颠的跑出来,乐呵呵的喊了声:“爹爹。”

      顾言默紧走几步,抚了抚若轩的脑门,然后轻声道:“我不是你爹爹,以后叫叔叔,嗯?”

      小若轩嘴巴一瘪,都快哭了:“娘亲好久不来看若轩,肯定是生气了,娘亲说你是爹爹,你就是爹爹,若轩要听娘亲的话,她才会来看我。”

      “叔叔带你去见娘亲。”顾言默笑容满面的说着,一只手拎起小若轩,用身上的白袍将他裹了起来,临行前道:“闭上眼睛。”

      小若轩很乖很听话,一直缩在顾言默的怀里,一动不动,只是乌溜溜的眼睛没有闭起来,整个身子都覆在白袍之下,连小脑袋都不曾露在外面,在顾言默的怀里很安全,也很温暖,但是他依旧能听到兵器入肉的声音,听到厮杀声和哭喊声,铮鸣之声刺透耳膜,而且看到一枝枝的长箭穿过顾言默的身体,有血液渗透了白袍,将他圆圆的眼睛映得红如火一般。

      那沸腾的声音越来越远,耳边静的只听得见吱吱的踩着雪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听着不是太规律,一个颠簸,终于停了下来,良久外面都没什么动静,小若轩偷偷的伸出脑袋,外面白茫茫一片,雪已经停了,可地上却积起了厚厚的雪沫来,顾言默便这样倒在雪地里,白色的袍子已全然染红,有星星点点的红色沿着来路落了一串。

      小若轩挣出顾言默的怀抱,胖嘟嘟的手不断捧起雪掩起那一路的血迹,两只手冻得通红通红,却也只是掩了几米远而已,对于他来说,这样的雪已是太厚,小小的身子根本在雪里走不动,他扑通一声坐到地上,哇哇的哭了起来。

      迷谷的出现让小若轩哭声渐止,只是声音已然哭哑,鼻音重重的叫道:“老爷爷,你救救我爹爹。”

      迷谷抿了抿嘴,拎起小若轩,扛起顾言默施展轻功。

      回到静雪山庄时,南宫珏已在等着,南朝依旧没有攻下,两军处于对峙状态,不得不说轩辕启确实心思缜密。

      在此期间顾言默有瞬间的清醒,从南宫珏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盈盈的笑意,和那落在窗外布满雪沫的树枝上的目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那双眼睛如同黑宝石般明亮异常。

      这样的男人,确实值得珍惜,输给他,也便认了吧。

      *************

      接到迷谷的消息后,羽烟一直坐立难安,一天一夜后终于迎回了南宫珏,还有她的儿子——顾若轩。

      羽烟重沐了与儿子重逢之喜后,郑重的对南宫珏道了声谢。

      “是顾言默,孩子是他救的,你,去看看他吧,怕是没有几日了。”南宫珏突然觉得疲惫,一句话说的破破碎碎。

      没有几日?羽烟怔了怔,整个心里如同藏了一根绣花针,尖锐的疼,却又不知道到底哪里疼,她痴痴的笑,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一直要等着他来接呢?在自己最最苦的时侯是他陪在身边,可是在他最最难的时侯,自己却弃他而去。有什么资格成为言默的妻子?做人做成这样,真失败。

      “去吧!我给你准备了马。”南宫珏说。

      羽烟转身时南宫珏问:“你到底爱过我吗?如今我只是想知道个答案而已。”

      “爱过!可是也只是爱过。”羽烟静静的答完,顿了顿又道:“我走了!”

      “只是爱过,是啊,爱已过。”南宫珏喃喃自语。

      羽烟策马狂奔,踏雪成泥,四下飞溅,雪雾如烟。

      站在静雪山庄门口,她的手沁出了汗,明明是这样风寒彻骨的冬季,她却不断的出汗,她在怕,即便面对死亡都不曾这般怕过,她怕再也见不到那个总是对她浅笑温言的男子,她怕再也听不到他唤她‘烟儿’,她怕再也听不到他说‘傻瓜’。

      混和着汗水,寒风夹带着风雪拍打在脸上,刺刺的痛。

      正在犹豫之际,只听‘吱呀’一声,那沉沉的红木门从里面被拉开,迷谷乱蓬蓬的鸡窝头探了出来,如同松了一口气般说:“烟丫头,你终于来了。”

      羽烟点了点头,不自信的问道:“言默、、、、、、”

      “他在八角亭。”迷谷不待她想好措词便急着回答,能给他们多一些时间相聚便多些时间吧。

      怀着忐忑的心情,绕过已结了冰的荷塘,从八角亭那边传来一阵低柔轻婉的笛音,仿佛从远古时代悠然飘至,似春风拂柳般,宁静的,轻缓的,沉稳的回荡在耳边,如同沙漠中突然惊现的水源一般,让羽烟浮燥的心渐渐舒缓了起来,莫名的,渐渐变得安祥。

      羽烟循着笛音快走几步,在八角亭内看到了那个吹笛之人,白色衣袍纤尘不染,除了那一头乌发,几乎要与雪融为一体,风扬起衣角,翻飞如蝴蝶,那柔和的音节便这样轻灵的从他的唇间溢了出来,跳跃着盈满了羽烟的心。

      他背对着河塘,羽烟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雪的映衬,他的脸上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却又那般莹润,让人感觉随时都要羽化而去一般。

      羽烟静静的看着这个侧影,渐渐的在眼中化为心中的那一抹剪影。

      笛音突变,刚刚还如春风拂柳,现在便如花瓣入溪,随波逐流,如同无根浮萍,在无边的溪流中飘摇,无尽的孤寂中笛音中漫了出来,一下子扼住了羽烟的呼吸。

      这不是遗世独立的孤傲,不是孤立无援的自怜,而是与生命紧紧贴合的宿命般的无奈,无情无绪,无伤无哀,无喜无悲,却又如同实质一般压住了人的呼吸,带着前世的气息,似曾相识,心中那一块柔软,却变成了果冻。

      羽烟伸手想抓住一些什么,却只是抚到了一片虚无。

      有泪从她的眼角滑落,羽烟压着嗓子唤了一声:“言默。”

      声音很沙哑,也很生涩,或许是太久没有唤过了吧。

      顾言默的身形僵了一僵,随即转过身来,依旧浅淡的模样说:“你来了!”

      这三个字不是问句,只是阵述,却是那般娴熟,如同练过千万遍,仿佛从混沌初开时,他就等在这里,等着对她说这三个字一般。

      羽烟静静的望着他,吸了吸鼻子,终于登上了八角亭,她扯了个难看的笑:“等不到你去接我,所以只能自己过来了。”

      他们并肩而立,漫天的雪花笼罩了整片大地,整个世界一片苍茫,如同想用这白皑皑的雪洗净人间所有罪孽,真的如同古书上所说的雪祭。

      “烟儿,好想每年都跟你一起看雪。”顾言默突然出声,那声音中带着些无奈,又带着些眷恋。

      一双眼睛明亮明亮的,却没有看雪,只是静静的凝着羽烟。

      “好!以后每年我们都在这里看雪。”羽烟说着低下头,有水珠极迅速的跌在了地上,她吸了口气,曾经说过,再也不在他面前落泪,所以再抬头时,她笑嘻嘻的道:“你曾答应要陪我看第一场雪,现在这恐怕是今年最后一场了吧。”

      顾言默笑了笑,没有回答,眼神却落在远处一个不知名的点上,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然后皱了皱眉道:“手好凉。”

      羽烟鼻子一酸,死死的咬住下唇,确实手好凉,可是手凉的不是她,而是他,一双手莹润白晰,真真的冰肌玉骨,只是这温度却比那冰雪还要凉上几分。

      “进屋吧!”顾言默说道。

      “嗯!”羽烟用力的握了握他的手。

      两人围着火炉吃完晚饭,羽烟静静的躺在顾言默怀里,都没有睡着,却也都没有说话,空气中静的可怕,死一般,让羽烟没来由的窒息,好几次想出言打破沉寂,却在看到顾言默垂睫若有所思的样子时,硬将那些毫无用处的混话咽了下去。

      良久,顾言默突然说:“烟儿,你能许我来世么?”

      羽烟僵了僵,随即语气急切到可以用气愤来形容:“不能,不能,我为什么要许你来世?你们一个个的都向我要来世,可是我的今生谁来陪?”

      她从床上爬了起来,跪坐着,盯着顾言默,语带哀求道:“言默,今生好不好?来世真的太遥远,难道你今生不想同我在一起么?我们今生就在一起好不好?”

      “好!”顾言默思考了一会答道。

      顾言默从来没对羽烟说过慌,得到这一个‘好’字,羽烟如同得到保证一般,或许是因为一天的策马狂奔,真的太累了,很快她便在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窗棂处洒进来时,羽烟缓缓张开眼睛,条件反射的去摸身边的人,不在,身边空无一人,她一个激灵,跳了起来,顾不得梳洗便冲出房间,外面的雪已经停下,阳光冉冉升起,经过一夜的落雪,整个世界都成为白色,在阳光下闪出奇异的光芒,如同白纱镶钻般,却白得人心伤,晃得人的眼痛。

      在往外跑的途中一不小心撞到了迷谷,只听他哎哟一声:“烟丫头,你冒冒失失的做什么?我的这副老骨头都被你撞散架了。”

      “迷谷爷爷,言默呢?”羽烟气喘着问道。

      迷谷咂巴着嘴巴摇了摇头,努了努嘴道:“不是在花厅么。”

      羽烟抬头,透过花架上的枯枝,看到顾言默神情认真的在摆弄一架琴,他的身姿安祥沉静,清风撩拨着他的衣袂,有阳光打在脸上,本就苍白的脸上浮起了金色的光芒,带着虚幻的晶莹,突然一个词毫无征兆的跳到羽烟的脑中——回光返照。

      仿佛感受到羽烟的目光,顾言默向这边看了过来,招了招手,声线清浅:“烟儿,过来。”

      羽烟敛起心神,盈盈的走了过去,首先看到的是一架摆放在花厅正中的古琴,古朴典雅,却不失大气,手指轻触之下,有音符从指间跳跃出来,如展翅欲飞的蝴蝶,扑闪着灵动的翅膀,清亮亮的流淌着,又好象塞外悠远的天空,沉淀着清澄的光....

      羽烟惊异的抬头望向顾言默:“这是?”

      “它叫弦魄,顾家的传家之宝。”顾言默望着琴,唇角含笑道:“现在送给你。”

      “送我?”羽烟喃喃着。

      “烟儿,好久没听你抚琴了,我们和一曲可好?”顾言默兀自说着。

      羽烟笑了笑,难得顾言默有这等闲情雅致,点了点头:“好!”

      顾言默从怀里掏出一页纸来:“就这首吧,我昨晚写的。”

      羽烟的手僵了僵,昨晚?难道他昨晚没睡吗?可是为什么要写这劳什子的曲子啊?他不知道他的身体不好么?羽烟略带着些怒气的接过曲谱,谱子上面赫然的四个字,让她的心沉入谷底。

      ‘约定来世’是这首曲子的名字,泪慢慢的湿了眼眶,闭了闭眼,抬头,将那欲落之泪逼回了心里:“开始吧。”

      笛音却先羽烟的琴音响起,那声音空灵的仿佛来自亿万年以前的蛮荒岁月,带着从未有过的清淡,却不是冷漠,渐渐的融到人的心里,缓缓的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洗净尘世间的一切,清洁着灵魂,仿佛对所有都画上句号一般,终于尘归尘,土归土了。

      随着笛音羽烟照着谱曲缓缓的拨动琴弦,朱唇轻启:

      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场景,就是遇见你。
      在人海茫茫中静静凝望着你,陌生又熟悉
      尽管呼吸着同一天空的气息,却无法拥抱到你
      如果转换了时空身份和姓名,但愿认得你眼睛
      千年之后的你会在哪里,身边有怎样风景
      我们的故事并不算美丽,却如此难以忘记
      尽管呼吸着同一天空的气息,却无法拥抱到你
      如果转换了时空身份和姓名,但愿认得你眼睛
      千年之后的你会在哪里,身边有怎样风景
      我们的故事并不算美丽,却如此难以忘记
      如果当初勇敢的在一起,会不会不同结局
      你会不会也有千言万语,埋在沉默的梦里

      、、、、、、

      笛音绝,琴音歌声不止,顾言默凝着羽烟沉静的脸庞,脸上也带着安祥的笑意,冬季的阳光在刹那之间光芒万丈,顾言默的身体在阳光下散发出点点光辉,他的笑如同水中涟漪般晃荡着,渐渐的变成一个影子。

      翠绿的玉笛缓缓从手中滑落,跌在地上摔成两半,在阳光下折射出莹莹冷光,顾言默的身体也顺着笛子落下的方向倒了下去,脸上的笑意却依旧安祥朦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二十三章 约定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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