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代理人（子不语修改版）》肥肥不油腻

4、新的委托

　　晨光爬上监护仪时，老首长正用放大镜比对四十八封阵亡通知书。床头挂着的镇痛泵滴管缠在搪瓷缸把手上，缸体"赠给最可爱的人"的红字蹭掉了半边金漆。
　　"您该喝降压药了。"护士推门看见林修站在窗边，话音突然卡住——窗台积雪上印着两排解放鞋鞋印，从后山方向一直延伸到317病房。
　　老首长摘老花镜的动作带着瞄准的精度，浑浊瞳孔里炮火痕迹已褪成细雨："小鬼，哪个连队的？"他枯手指向林修锁骨下的弹痕，腕部留置针随着脉搏跳动，在雪白床单映出个战术手势的投影。
　　林修把铁皮饭盒搁在床头柜，掀盖时溢出的小米香混着未散的硝烟味："炊事班昨晚加餐，给您捎了碗地瓜烧。"饭盒内壁弹孔里嵌着片白桦叶，叶脉还凝着夜露。
　　特别事物科的人挤在走廊填报告，陈科长钢笔尖戳破了五张审批表。女科员捧着的平板突然弹出警报，监控画面里四十八道心跳波纹正同步老首长的脉搏。
　　"王铁柱右脚有六个脚趾。"老首长突然对着空气说话，手指在虚空划出个番号，"四八年打义县，他背着我趟过冰河..."监护仪打印纸吐出的心电图突然变成等高线地图，锦州城防标记渗出颗水珠。
　　不苦默默拧开佩奇图案的保温杯，枸杞茶热气熏花了窗户。雾气凝结的水痕里，四十多个番号正顺着玻璃滑向搪瓷缸。不语踮脚偷吃压缩饼干，咬到枚生锈的子弹头。
　　乌鸦撞进窗户丢下个塑料袋，里头周菲菲的墨镜腿缠着张缴费单："床位费从你卦金扣！"老首长突然笑出声，皱纹里抖落的弹片碎屑在晨光里闪着金星："那小周同志，还欠我三卦..."
　　走廊突然响起整齐踏步声，四十多个科员同时立正敬礼。陈科长风衣口袋里掉出半盒红塔山，烟卷排列成突击队形。林修腕表的昙花彻底凋零前，最后片花瓣正落在老首长枕边的入党申请书上。
　　查房医生推着治疗车愣在门口，输液袋摇晃着映出硝烟散尽的青山。老首长忽然哼起半句《我的祖国》，监护仪的心跳声压过了特别事物科盖章的闷响。
　　林修指尖刚触到门把，监护仪突然发出电报机的滴答声。老首长从贴身衬衣掏出个油布包，层层剥开露出张泛黄符纸，朱砂符文里掺着金粉——细看竟是香灰与弹片熔炼的颗粒。
　　"1944年大雪封山，我们在太行山迷路三天。"老首长用输液针头挑起符纸一角，泛蓝的钢针突然弯成罗盘形状，"道观门口有株双生柏，树皮刻着..."他喉结滚动咽下后半句，因为符纸上的"敕令"二字正在渗出血珠。
　　陈科长跨步上前却被无形气浪掀退，风衣扣子崩飞嵌进墙上的战术地图。符纸飘到空中自动对折，边角烧焦痕迹组成个经纬坐标——正是林修表盘昙花最后凋零的位置。
　　"第七科档案库有37起道观失踪案。"女科员平板的扫描光扫过符纸，数据库突然弹出个1945年的加密文件。陈科长伸手要拦，林修腕间的沉香灰已凝成把钥匙形状，正插进文件图标上的锁孔。
　　文件解锁瞬间，病房所有电子设备同时黑屏。不苦的背篓里传来发报机声响，吐出的电码纸显示着与符纸相同的星象图。乌鸦突然撞破窗户，叼来的老年机里老周在吼："那符纸是不是画着倒悬的..."
　　话没说完，符纸上的血珠突然炸开，在空气里烧出个三维星图。特别事物科的人集体后撤摸枪，林修却伸手穿过全息投影，掌纹恰好吻合某个星座连线。陈科长风衣内袋的怀表突然倒转，表面浮出个与双生柏树皮相同的刻痕。
　　"林先生，这案子不在委托范围！"陈科长腕表弹出红色警戒，但老首长突然扯掉心电监护贴片。电极在皮肤上烫出个北斗七星图案，床头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谱无风自动，谱线扭曲成等高线地图。
　　不苦突然从背篓掏出个紫外线灯，照见符纸背面有串隐形数字：19450903。林修锁骨下的弹痕突然发烫，表盘残留的昙花瓣飘起，正落在病房电子钟的日期显示栏——2023年9月3日。
　　病房消毒水味突然被线香取代，林修腕间新换的沉香珠正在渗血。老首长把符纸拍在他掌心时，监护仪心跳线突然变成道观飞檐的轮廓，檐角铁马叮咚响着1944年的风雪声。
　　"预付金。"陈科长突然甩来个档案袋，里头掉出三枚带编号的弹壳，"第七科三年前在终南山挖到的。"弹壳底火处刻着微雕星图，与符纸投影的星象正好错位四十五度。
　　不苦已经蹲在窗边组装设备，背篓里拆出的无人机贴着黄符，螺旋桨叶片刻满《道德经》。不语踩着暖气片够到消防警报器，拆出来的电路板正接上老首长的军用指南针。
　　"姓林的！"老周的声音从护士站的呼叫器炸出来，"那符纸背面用乌鸦血写的生辰八字，是..."电流杂音突然吞掉关键信息，整层楼的电子钟同时跳成子时。
　　陈科长突然扯开领带，露出锁骨下新增的弹痕——与林修和老首长不同，他的伤疤正在渗朱砂。女科员默默递上消过符的密封袋，里头装着从后山挖出的道士度牒残片，签发日期处盖着昭和十九年的樱花章。
　　林修把符纸蒙在平板电脑上，紫外线扫描出七重加密的等高线。不苦的改装打印机突然吐出张热敏纸，墨迹组成个倒悬的罗盘图案，指针正指向护士胸牌上的工号——1944。
　　"明早六点，桥洞摊位见。"林修把弹壳按进窗台积雪，融化的冰水在窗玻璃淌出个道观山门的轮廓。特别事物科的人集体转身填写新的审批表时，老首长枕头下的军用地图突然自燃，灰烬在晨光里拼出半阙《沁园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