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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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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絮昏昏欲睡之际,听陆荀问她:“阿絮,你跟睿王关系很好么?”陈絮撑着睡意,侧身抱住了他,“还好吧。”她嘴唇动了动,脸埋进他怀里,呼吸绵长。
毕竟与睿王的关系,她不敢贪多好。
陆荀看着怀中的人,挑开遮脸的碎发,露出她小巧精致的脸,面容恬静,他静静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手轻拍在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般。
排山倒海的睡意压着陈絮眼皮,她眼睛很累,也不想再睁开,沉沉进入睡乡。
陆荀终于还是舍不得再叫醒她,是夜清凉,院子里的山茶花落地,不声不响。
走廊下修长的身影在月色下也能清晰看清他的轮廓,清辉玉映。群玉发现自家公子出门唤醒青书值夜,随后他忙跟了上去。
夜色中,谢朝阳绕开那些人盯梢,从西苑翻墙而过,路过几处墙角时,躲过几个捕鼠夹。白日里他看过这园林布局,花木掩映,颇有林泉之致,竟比长陵有些官员庭院还要大,他心想陆荀找了个不缺钱的姑娘。
他蹲在墙上,也算看见屋里的光,暗自庆幸找到了。
翻墙而下,脚刚触到草地,脚踝处瞬间传来一阵刺痛,利器穿进□□,痛得他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更想骂娘。
倒霉催的,躲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谁好人家放这么多捕鼠器,这老鼠犯了天条不成。
群玉适才瞧见谢公子鬼鬼祟祟的身影,听到动静他忙赶来,他一双眼睛好奇,猜想他如何精准的猜中院中唯一的捕鼠器。要知道他下午还跟孟冬大哥打赌,哪个蠢人会半夜三更不走寻常路。
孟冬正在巡逻,忽然听到兽夹收紧声响,立刻警觉赶往事发地,目光瞬间投向墙角角落,直直锁着阴影处黑影,在他反应要逃时,右手扔出一把大刀,“锵”的一声,钉进墙体里。
谢朝阳侧身躲过,冷气吹起他的发,他大意了,早知还有陷阱等着自己,他就不该松懈下来。
孟冬正开口命人拿下,群玉就出声解围:“孟大哥,这是我家公子的客人。”
“啊?”孟冬一头雾水,缓缓放下手中大刀,回神后让支援过来的人说:“无事,你们继续巡逻。”
“谢公子,你还好吗?”群玉好心一问,上前搀扶他,谢朝阳一阵无语,没好气。“你觉得我很好吗?”孟冬有些尴尬,抱拳致歉,“对不住公子。”
谢朝阳皮笑肉不笑,他夜闯他人院子受伤也只能自认倒霉,怨不得旁人。“罢了罢了,谁叫我今日运气背。”
谢朝阳拖着一瘸一拐的腿走进书房,一眼就瞧见陆荀投来鄙夷的眼神,他立马倒苦水,“陆荀,要不是小爷靴子里缝的兽皮,整条腿就废了。”
“有这闲功夫拌嘴不如寻个药,这捕鼠器上抹了砒霜。”陆荀气定神闲开口。谢朝阳当即脸色一变,“非要我命不可?”
群玉拿出药瓶,倒了一粒解毒药丸,没有公子说的砒霜,无非就是抹了点押不芦,让人陷入昏迷。谢朝阳咽下药丸还是不放心,看着给自己清理伤口的群玉软了语气,“好小子,你可比你家公子有良心。”群玉手一顿,很诚恳地说:“谢公子,这药就是我弄的。”
呵。谢朝阳一时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来自己就是跳梁小丑。
谢朝阳带了沧州的布防图,以他的勘查,城中几处重要军营看守的人变多,再者暗探回禀过,睿王的私兵有部分已然出了城,到底去了何处还未收到消息。
调查睿王并非易事,百姓心中他是个仁德之主。
“沧州几十万的人口,确实是件难事,我怕就怕这些人若归顺于睿王殿下,会是件大麻烦。”自古以来镇压逆贼容易,难就难在得了民心的逆贼。他想起临走前陛下的旨意。
“陆荀,朕命你,睿王真要造反,也得活着把他带到朕的面前,朕要亲自审判。”说起来他敬佩陛下未卜先知的本事。
谢朝阳在药物之下昏了过去,等他醒来时,正巧看见有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打量自己,清澈的双眸清清亮亮,一眼将人吸引住,谢朝阳想起来了,她是谁。
陈絮看着谢朝阳不说话也不动,秀眉微颦,轻声道:“公子可有哪里不适?”谢朝阳慌忙错开她的眼神,“无事,陆荀呢?”他忙找了个借口。
陈絮微笑解释:“公子昏睡了两日,陆荀让我将此信交与你。”说罢,把信递给他,谢朝阳接过。
“多谢。”谢朝阳梗着脖颈道谢。
“公子多礼了,公子是在我院中受的伤,理应照料公子,你身体尚未恢复,便安心在此处修养,有什么需要,尽可吩咐院中婶子。”
谢朝阳听她这么讲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更多的是别扭,陆荀怎这么放心将自己的好兄弟留给他的女人照顾。
陈絮把话说完也不再多留,留给他私人空间,眼神示意大夫与自己出去。来到门口,年老的大夫说了几句,陈絮便放心下来,人无事就好。
谢朝阳倒是没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虽然他神经大条,可不敢贸然走动,晌午时,珍馐美味端了进来,都是他爱吃的菜,他的好兄弟真是毫无保留的将他卖了。他视线停在床边整理好的两套衣裳,不由自主停住,新的衣裳料子极好,甚至比他的料子上乘许多,图案款式也是他喜欢的款式,自己的旧衣也是洗净熏过,淡淡香气。
他看着自己的靴子,前两日的破口处修补得整整齐齐,甚至瞧不出差别,果然江南秀娘的手艺名不虚传。
这般无微不至的周到,谢朝阳也懂陆荀了。
婶子回来说了一声,陈絮点头说自己知道了,便开始算起账来,还有半月就是年关,她原本想着找回钱财在与陆荀一起回姑苏,可他问自己要的那份名单后,这两日早出晚归,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事。
陈絮抬头看见窗边放着的陶瓷娃娃,想起阿宣来,这几日她没去找他,当下就决定去看看他。
陈絮来到睿王府,安静站在门口,观望着屋里,一大一小的身影,才轻轻笑出声来。
听到动静,阿宣转过头来,一眼就看见陈絮的身影,他小跑过来,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衣裙,情绪隐忍不发,他父亲说这两日不可打扰阿絮,他有认真做到,可是侍女打碎了啊絮给他买的陶瓷娃娃,他当下就红了眼眶。
陈絮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开口:“没事了。”
阿宣一直没吭声,小身体抽泣着一颤一颤的,陈絮蹲下抱起他,久违的怀抱,阿宣把头埋进她的怀里,默默抿唇。
睿王瞧见局面,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这小子旁人都不要,就等着你。”
“是我这两日疏忽,要不然我今日好好陪啊宣。”陈絮抬指捏了捏他圆脸,啊宣一整个开心,过了半个时辰,陈絮眼看啊宣睡下了,这才将他抱回榻上。
陈絮掀帘,走至茶室,睿王倒了杯暖茶,“既然你与他相熟,我倒不做顺水人情了。”
“殿下的好意陈絮心领了,不过还是谢谢殿下想着我。”陈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睿王含笑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陈絮身上。
“阿絮可知你那位身世?”陈絮点点头,轻笑:“他说过。”睿王瞧她神色轻松有一瞬失神,知道了还这般轻松?睿王轻笑:“这般也好,他长姐是当今皇后,他对你真心不假,也能护住你,我彻底放心了。”
陈絮一脸犹疑,“皇后?”睿王奇怪,“怎的?”陈絮回神,用笑掩饰心神,“无事,今日来是特意跟殿下辞行的,来了沧州快有半月,也是时候回去了。”
睿王倒也没阻拦,只是道:“若有机缘,还想去拜访陈伯父。”“殿下会有的,到时我在带殿下看看那边的风景人文不逊色沧州。”
“好说好说,我可不跟你客气。”
陈絮与睿王谈了半日,彼此间有些事都未宣之于口,当作未知,陈絮想了很久,最后也说服自己,算了。
西边的斜阳照亮整条长街,陈絮抬头望了一眼天,这才缓缓走下台阶,目光所及之处,少年站在马车旁,她稍停脚步,少年朝她快步走来,牵住她的手腕,尽量压低自己微愠,轻轻对她说:“回家吧。”
陈絮看着群玉牵着两匹马的缰绳,他的眼中有些未明的情绪。
她注视他的背影,欲言又止,任由他牵着自己扶她上马车。
陆荀归来时得知陈絮来了睿王府,马不停蹄赶来,刚到就望见她的身影,心中不安落地。
回到家时,暮色降临,随着一场风刮过,乌云蒙蒙,竟下起丝丝的雪粒。陆荀与陈絮站在亭下,绿植上覆盖点点白色,陆荀抬手挥去大袄下的雪,握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呵气,轻轻搓了搓她的指尖,如视珍宝。
“还好不是很冷。”陈絮想了想开口,似乎要在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他的脸色淡淡的,“嗯。”连话他应得很平静,不像往日里那般语气松快,明显有些不快。陈絮显然感觉到了。
她问出了她的疑问:“是不是我见睿王你不开心。”
陆荀默认,陈絮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倒也不至于吧,她不就是没听他离开时叮嘱不许找睿王这件事,可她过两日回扬州,总要打声招呼才是。换而言之,陈絮猜想,难道他这是吃味?
想到这里,她认真开口:“陆荀,你看着我。”陆荀乖乖照做,透着一丝不明所以,他看着眼前人,倒映着他的身影,听她缓缓说:“我从未与睿王有别样的感情,心中唯有你一人,你莫要误会我不要你。”
话音刚落,陆荀漆黑深邃的眼里翻涌着情绪,他并误会她与睿王的关系,甚至未将睿王当作竞争对手。他相信她的真心,了解她下定决心,都会认真对待,他亦是不例外。
他不想解释,让陈絮觉得他就是吃味,只有这样她才会更多的爱自己。
眉梢挑了挑,故作高深:“那你说,你今生今世都只会爱我一人,发誓只做我的妻子,唤我为夫君。”
陈絮一怔,目露惊讶,顿时脸庞染上一抹嫣红,抽回自己的手,又被他抓在手心里,挣脱不开。
“当我没说。”她嗤之以鼻,傲娇的抬了抬下巴。
“可我的心跳动着,清晰的跟我说,陈絮爱我。”他说的理直气壮,将她拉回怀里,揽住她的肩膀,倾身凑近低低的说:“我也是爱你,超爱。”
“我知道,昨晚你证明过了。”陈絮挑了挑眉。陆荀一时没反应过来,陈絮先拿开他的手,示意他有人来了。
陆荀反应过来,轻轻笑出声。
谢朝阳朝陈絮行了平辈礼,陈絮微笑回了一礼。
“晚饭已备好,公子请入席吧。”陈絮邀请两人入席。
谢朝阳点头,陆荀语气随意,“就当在长陵,不必拘束。”说罢,揽住他大摇大摆进去。
陈絮进了门,让陈婶拿了秋日里的桂花酒倒上,今日天冷下雪,她特意让人熬一锅肉汤,吃暖锅驱驱寒气。
窗外雪景,屋内灯火通明,陈絮时不时也会附和一句,谢朝阳也不知为何,整个人放不开有些不自在。或许他都没幻想这个画面,有朝一日,竟然觉得他成家会是这个样子,云里雾里的,又是那般真实。
这一日,陆荀和谢朝阳喝了不少,隐隐醉意,絮絮叨叨讲着趣事,陆荀醉意朦胧,牵着她的手,轻声说:“可困了?”
陈絮知晓二人难得相聚,她在这里打搅说不定,她笑了笑:“是有些了。”
陆荀起身去拿架子上的披风,“我先送你回去。”谢朝阳静静看着他们恩爱一幕,瞧得分明,眸中多了分情绪连他没都没察觉。陈絮想自己系,奈何他手脚麻利,两下就系好,坚持要送她回去。
“你留下陪谢公子便是,我走几步路而已。”她婉拒。
“雪天滑,我不放心。”
陆荀二话不说坚持送她回房,随后才继续寻谢朝阳。
酒深情浓之时,陆荀笑着看向谢朝阳,语气很是珍重:“朝阳,阿絮是我重要的人,烦请你往后待她也像待幼暄一般。”
谢朝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理不清自己的情绪,默然,掩去眼底凉意。他真的看出来了他的情意,剖肝沥胆,只为了维护她。
良久后,他点点头,“会的,你的人,往后便是嫂子,定然好好相待。”
陆荀眉眼弯弯,由衷拍了拍他肩膀,“好兄弟。”
他身体慵懒往后倚靠,下定决心,“等事情结束,我便向长姐求个懿旨,迎娶阿絮。”他想给她的身份和尊重,他喜欢的人值得世上最好的。
谢朝阳醉意,拍着胸脯表示:“等你下聘时,我就到君山给你猎一对大雁,当作你的聘礼。”
陆荀记下了他的好意。
当夜,谢朝阳将陆荀送回院中,在雪地站了很久,雪落在他的脸上,也浇不灭酒带来的热气,寒气从脚底钻了进来。
他不曾与他实话实说幼暄总会写信询问他的近况,也不曾坦白,那日他说有心上人时,幼暄痛哭流涕,他只知道幼暄自小爱慕与他,是他陪伴很久从未得多偏爱,他该高兴,该庆幸没有人能与他争幼暄。
可他就是开心不起来,心仿佛有一只大手紧紧揪着,他心疼幼暄的付出得不到回应,也明白陆荀对幼暄并无爱意,今时今日,陆荀对他喜欢之人的举动骗不了人,在喜欢人面前露出他的成熟稳重。
屋里的光亮熄灭后,世界一下陷入黑暗,雪地里落下靴子踩过的脚印,谢朝阳往相反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