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每天都在扮可怜》荷风小札

7、第 7 章 请相信我

　　面面相窥。
　　谢辛拿不定主意。

　　方松蓝摸着胡子，则是愈发觉得她的话不可靠。
　　尾音落了不久就道，“那家米店本县夫人去过几次。前阵子吃得也是他家的米，大概也知晓他一些情况是所言非虚。单论眼前，姑娘比他的嫌疑大，你又何出此言呢？”

　　明夏这会儿也看出他明晃晃的怀疑了。
　　她蹙着秀眉驳道，“大人可是怀疑我家小姐？不可能，我家小姐万不可能是凶手的。”

　　方松蓝：“刚才的人，哪个不是这么说的？”

　　回想一瞬，明夏噎住。
　　方松蓝瞧她话语扼止，又诘问，“你们说是从上京过来，请问行程多久？到瀛洲前又是走得哪条道？”

　　明夏回，“…三个月。当然走的官道。”

　　见问出了个大概，方松蓝了然，“三个月。这么说，是配备了车马了，可为何本县就瞧见你两人，不见随行车夫啊。”

　　明夏心一惊，也意识到自己嘴快被套出了话。

　　慕行雪见状，不慌不忙的应话，“大人，我们并没有扯谎。”
　　“路途艰辛，来时是配备了车马不错。只是初入瀛洲，在官道上，我们却被那名叫虎头寨的草莽寇剽，挣扎之间，只堪堪留下了行囊。”

　　听她搬出虎头寨，明夏更是心惊，圆圆的双眼只直直地盯着她瞧。

　　“虎头寨？”谢辛同样望着慕行雪，“那帮人是说不上的坏性子。你们如何脱逃的？”

　　“是得了一位侠客相助。”
　　慕行雪回道，“至于姓名，回神时已经来不及询问了。”

　　稍顿，她不紧不慢，“我知道此话实属牵强。”
　　“几位大人若是相信，便可不必在我身上多做功夫。倘若大人们不信，不妨瞧瞧米铺老板脖颈上是否有和凶徒同样的刺青蛇，找出案情相关之处，再做定论。”

　　她顺水推舟将话题转移，引到了米铺老板的身上。

　　谢辛思考一瞬：“也好。”
　　而见慕行雪话说得倒也周全，谢辛他们最开始的疑虑亦被打消了几分。

　　几人打开房门，亦步亦趋的下楼。就要查看那米铺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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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蒙蒙亮，凛雾环绕。不知不觉，已经闹到了天明，熬到了雨势渐小。
　　栈中有官兵，所以住店的人这一夜，过得都不是很安生。

　　左右睡不着的掌柜和老板娘一早也忙起了饔膳，香气腾腾，几个宿客也已经在楼下用杏酪粥、炊饼、面片汤，打发舌尖了。
　　角落里的米铺老板干坐着，没什么胃口，挑夫则是只要了一个馒头。

　　捕快们虽然看得饥肠辘辘，可也只能遵循衙门查案期间不准做与案件无关的条例，双手抱剑在一侧直咽口水。
　　看到谢辛几个下来，他们也齐齐站直了身。

　　掌柜的见到，也迎上来问，“大人们可饿了？需不需要再准备些吃食？”

　　方松蓝本来觉得他们带的人太多，想拒绝。
　　但开口前谢辛却已经亮出了几锭银子，交由了他，“那就麻烦掌柜的了。有什么就拿什么上吧，今日都记我账上。”
　　掌柜的接过，喜笑颜开，“那也不用这么多钱的大人。”

　　“剩下的就当赏银。”谢辛道，说完，他想起什么，又指定了一道菜品，“哦，对了，你这可有参苓粥？”
　　掌柜：“有的。”

　　“那劳烦掌柜的给家弟和楼上那小沙弥来上一碗。我和方大人不喜喝粥，简单上两碗面片汤就可以了。”谢辛说。

　　他特别给谢青珏另订，是因母亲总是嘱托出门在外要照顾着弟弟的缘故。
　　谢青珏是病躯，在饮食上尤其要注意。且他为人刁矜，不喜欢的吃食也不会入口。谢辛这才朝掌柜多说了两嘴。

　　殊不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侧的慕行雪看着谢青珏的背影，若有所思，已经开始记下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掌柜的明了后，也匆匆迈向了伙房。

　　挑夫馒头只咬了一半，见他们几个，忙忙起身就斗着胆问，“大人，敢问小的可以走了吗？”
　　“老主顾们还等着我呢。这要去晚了，耽误生意不要紧，怕就怕得罪了他们了。”

　　方松蓝没忘记要紧事，“老伯莫急，你且往旁稍稍。等候就是。本县自有打算。”
　　当即说罢，他又看向几名捕快，“净远净玢，你们两个，速速把钱先生的衣领撂开。”

　　净远净玢也知钱先生，指的就是米铺老板，得令亦是动作迅速。
　　由一人控制住其手腕及双脚，一人将他衣领扒下。

　　等那米铺老板想抵抗已是为时已晚。
　　净远敛眉看去，惊叹：“哦？……你身上竟然纹了条蛇。”

　　没错。米铺老板锁骨及脖颈处那白花花的肌肤上，果真如慕行雪所想，刺着一条青尾蛇。它昂首挺立，双眼圆睁，正目露令人犯怵的凶光。

　　方松蓝看向慕行雪，问着，“姑娘见到的，可是这条？”

　　“没错。撞我之人，脖颈上刺的就是这条蛇。”她仔细看了两眼，肯定回。
　　又视线往上，问着他，“钱先生，你为何会有和那脱逃凶徒一模一样的刺青，眼下可否说明讲清因由？”

　　米铺老板也确认当时楼上慕行雪为什么要望他了。他眸子晃出一丝不易觉的狠厉，张唇就道：
　　“哪有什么因由？这刺青蛇原属青州一带瑶里乡风俗，寓意的就是避祸，护佑安康。”
　　“我自小在那长大，自然刺上。而且……说不定是那凶徒亦来自青州瑶里乡，既是如此，有相同的刺青蛇又有什么稀奇？”
　　“姑娘难不成是想为了自己脱罪，用这青蛇打消嫌疑，将我当成替死鬼与那凶徒扯上关系？”

　　几番话一说出，又是一派缄默。
　　是各有各的道理。

　　明夏见他话锋对准了慕行雪，小脸愤懑，阴阳怪气着，“先生说的也都是你一面之词，什么风俗什么寓意，说不准都是杜撰出来的。”
　　“望请先生你切莫多舌了，当心越抹越黑。”

　　“你……”被小丫头片子叫嚣，米铺老板一气之下呛住了声。

　　各执一词吵吵起来，方松蓝感到头疼，摆摆手就劝，“行了行了，都各退一步。”
　　“反正供词都记录在案，本县自会查明。”
　　“净远净玢，放开他罢。”

　　米铺老板闻言，也知道自己的缓兵之计奏了效，嘴角忍不住暗下轻勾。
　　手腕周遭一松，他已经打定了待会儿悄悄溜走的主意。不想那两个捕快刚松手的那一瞬间，有人却开了腔：
　　“不必放开。”

　　是方才还在低低咳嗽的谢青珏说。
　　淡然的声音飘在空中，在场的人循声望向他，皆不明所以。

　　谢青珏凭窗冷郁，瞳眸剔透澄澈，又冷辣。
　　似掠起了些弧度，他看向米铺老板道，轻轻开口，“这人就是潜在栈中的案犯。”

　　“什么？”

　　见众人一听视线齐齐聚在他身上，米铺老板也急急驳斥起来：“大人何出此言当我真凶？”
　　”莫不是被这几个小娘子的一面之词迷惑了？”

　　他说得气急，这会儿就跳脚了，不管这话几多无礼。

　　谢青珏依旧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模样，看着他，语调端的散漫，“恰恰相反，鄙人反而是听了先生您的一面之词。”

　　米铺老板面色一僵。

　　下一秒，就见他慢条斯理把账簿翻了出来，问着：
　　“早早您主动递上账册说明自己生意，还道这本账册记载了您从青州卖粮，再迁店顿丘，最后落脚瀛洲的经过，没错吧？”

　　米铺老板眼神开始有些飘忽。
　　既怕他是发现账本乃新誊抄，又怕是他为看自己反应下套，于是思绪几番，不由得用语气喝人：
　　“是没错。可那又怎样？”

　　谢青珏慢慢点头道，“期间可有再次誊抄过？”

　　事实上，这米铺老板只开过万盛那一家米店，做假账是为了犯案掩人耳目，他既然做了这本破烂泛黄的账本，自然不会承认那是刚被誊抄的新本。
　　要是承认，那不就是间接也承认了这本账簿是做假吗，万一他们从这里开始深入调查那可遭了。

　　遂他短短一瞬思及此，当即便摇了头，“没有，这账本已经跟了我二十几年了。”
　　“大人有何异议？”

　　瞧他信誓旦旦模样，慕行雪眉目低敛了几秒，又抬起看向了谢青珏。

　　很快她也听到了跟他脸一样清凌凌的声音：“这样。”

　　“那我可不可以再问问，账册第十八页第六句记载「戊戌年顿丘七月售陈米三百石」是什么意思、”

　　米铺老板说：“当然是字面意思。”
　　“是了。大人不做生意恐怕是有些难懂。”

　　谢青珏不忙：“据我了解，当年顿丘七月遭蝗灾已无陈米可售，直到朝廷干预第二年才有所好转，借问。”
　　“您当时在顿丘，售的又是什么呢。”

　　明明是和煦清淡的嗓音，可在这会儿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字字诛于米铺老板的心。
　　让他额上陡然印出冷汗。

　　谢辛拿过账簿细细观看，“果真如此。”
　　他蹙着眉质问，“钱先生，到底这是什么意思？是这本账簿在造假，还是你造假？”

　　账簿甩至心口，米铺老板嘴唇翕张。盯着谢青珏哑然。
　　他的同伴是个作伪证的高手，饶是如此，做出这本账本也是花费了整整八个月的时间。
　　没想到短短几个时辰，竟然会有人无聊的把二十来年账本看完，有且斟酌字眼发现其中漏洞，这实在让他输的生不如死。

　　偏这会儿也不能找个誊抄错误的借口，毕竟他刚才也说了这账本陪了他二十几年，从未换过，如今说是换本导致誊抄错误也是不可取了。那是横竖左右都不对。

　　目光飘忽。
　　他举棋不定。正想说辞应对，可众人已知道他心虚。

　　紧接着，属于谢青珏的问题又一次抛来：
　　“瑶里乡虽是民风闭塞之地，有诸多忌讳不错，可由于信奉却独独讳蛇。”
　　“既出自那里，您又为何会把族人忌讳的不详纹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