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每天都在扮可怜》荷风小札

4、第 4 章 大人冤枉啊

　　慕行雪很少对上这么一双厉害的眼。
　　仿佛看着，他就能透过一切，洞悉到人的内心来。

　　而面对突如其来的覆逴，不知为何，突然要招的话莫名全都哽在了喉间。像是要呼之欲出。
　　正当她生生压下时，谢青珏却收回了手，反倒气定神闲的认同了她的话：“姑娘说得是。”
　　“是我唐突，考虑不周了。”

　　本来也不打算那么做的他随即向老板娘开声，“那这两袋子细软，还是烦请店东娘您检查一下，再将里头物事告知于我。”

　　“好的大人。”
　　老板娘点头应好，上前拿起那两袋子行囊。

　　慕行雪见此也没有了下句。
　　反正她身正不怕影子斜。肯定没什么能被怀疑的罪证，爱怎么搜怎么搜吧。

　　凶嫌三这么破罐子破摔的想着，掠过去暂且做了待定。

　　很快就轮身侧那一位还在啜泣的佳人。
　　那位佳人头戴帷帽，身着淡紫色的纱裙，稚嫩的小脸白里透红，拿着帕子擦拭眼泪。

　　在方才鸦雀无声的供词间，大家就都听见了她的低低声的呜咽。

　　然而当谢青珏准备审问她时，她更是吓得不轻，当场就白着脸跪了下来，扯着他就道，“大人冤枉啊，小女子不过是才替病重的夫君祈福完毕，下了庙宇，一点儿也没做那作奸犯科之事啊……”
　　“求大人明察……”

　　捕快见状，忙把情绪激动的她拉开。

　　闫勇知道谢青珏不喜外人碰触，见状便拦在了身前，“大人们自会明察，你这是做甚？”

　　那佳人只是哭得说不出话来。

　　谢青珏用手拨了拨被她扯过的袖口，神情淡极。
　　看向她则是问道：“姑娘可否将帷帽摘下？”

　　摘帷帽？
　　那佳人听罢，愣了一瞬：“…当然。”

　　反应过来，她也慢慢把帷帽摘了下来。
　　刚刚浅露飘动，只能窥其灵动容颜一二，如今这帷帽一揭，她的容颜也悉数暴露了出来。娇小秀气的鼻头泛红，垂泪的模样儿更楚楚可怜。

　　就连旁侧的慕行雪看到那佳人，心底也生出了更多的保护欲。

　　真是漂亮的姑娘。
　　但这狗官是要做什么？看什么？竟然还得让她摘下帷帽。

　　明澈的眸子有些不解。移向那正端详着佳人芳容的谢青珏。
　　很快，她就听到他对着闫勇说，“放了吧。”

　　慕行雪诧异。
　　放走了？只是那么看两下，就可以放走？

　　谢家果然没有什么好东西。
　　这三子假公济私，病成这样了，看到漂亮的姑娘，还是走不动道。
　　不过传言也不全真。谢青珏不喜美色是假，想来只是没人撞进心坎，没人知道他喜欢的是这般乖巧垂泪的美人儿而已。

　　她在心底直冷哼。思绪渐落，有了几分明朗后也觉起好办。
　　全然忘了谢青珏本就落座素车，本就走不动道。

　　慕行雪虽说有自小定下的姻亲、夫婿江令舟，但他们向来不曾逾矩。
　　迄今为止，她和他做得最过分的就是趁爹娘不在拉拉小手。

　　江令舟斯文儒雅，亦是尊重她，很少说些对她来说难堪的情话。
　　所以单论感情，慕行雪只觉自己才踏进了门槛，对男人一窍不通。尤其是，像谢青珏这样皮笑肉不笑的男人。
　　没想到正烦闷着该怎么办的时候，这位佳人却让她领悟得深刻。

　　“谢谢大人。”
　　佳人感激涕零，直直朝他鞠躬。

　　唯一一个被撇除了嫌疑，她也被捕快放了走。

　　最后一个嫌疑人，似乎是个商绅。
　　他身着圆领长袍，体形干瘦矮小，似乎已到不惑之年，行头了得。只有一个早早摊开的书箧和旁边放着的把油纸伞。
　　书箧里头装了褡裢、八卦镜、一本账簿，和好一些银子。

　　谢青珏拿起那本账簿，慢慢翻开，无意问着：“先生是哪里人，做些什么生意？”

　　那人作揖答道：“回大人，小人姓钱，原是青州人氏，前年在顿丘那做些卖粮生意，去年不景气迁店才来瀛洲，现时在城东经营着一间小米铺。”

　　谢青珏微微颔首作回应。那头仍旧未抬起，而是继续翻阅着那本账簿。

　　谢辛问他：“请问店名是？”
　　“就叫万盛。”他回。

　　倒也听过。
　　听说是间大铺子，占了两间铺的地方，可因为地处偏僻，城东米行又多，米的质量也说不上一等一的好，所以生意格外冷清。

　　记忆深，是因上次他们的娘亲逛去那时，还和他们提了一嘴。

　　谢辛没有疑虑，看着那些物什，了然道：“怪不得先生这书箧里揣了个八卦镜。”

　　时下商绅流传着一个店铺生意惨淡黄了就冲煞的玄学方法。这方法会用以铜马、麒麟、五帝古钱等道具往店内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放置挡煞。
　　再随身揣上化煞为首的八卦镜。几番操作下来，就能求助神明保佑顺风顺水。

　　米铺老板也明了，回着，“是，店中生意惨淡，鄙人沉思熟虑觉得还是米的问题，就想着出来买办更好的大米。没想到中途下了暴雨，于是就入住在了这通元客栈，打算稍作休整明日上路。”

　　靠近了些，他身上很重的桐油味才飘散了开来。
　　冲掉了原本在客栈里煎煮的中药味。

　　谢辛也闻惯了谢青珏身上的沉香草药味道，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嗅了嗅，他食指放于鼻下，问着那米铺老板，“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米铺老板闻言也抬起了胳膊，闻了闻。
　　顿了一下他才道，“哦，应该是桐油味罢。”
　　“方才半道风大，油纸伞被竹条刮破了，大抵是不知什么时候，从那上头出的桐油，蹭在身上了。”

　　他一解释完，众人都陷入了缄默。

　　无人注意到，那老和尚原本眯着的眼微微开了开，望向了那米铺老板。
　　只是一瞬，又挪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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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浓，外头的雨密密匝匝，余音听得人困顿。
　　不知不觉，已是五更天。

　　年纪尚小的小沙弥已经经受不住，头一啄一啄，就快睡过去，硬是被老和尚提拎起了脑袋。

　　慕行雪望他轻笑，捏了捏他的小脸。

　　妹妹慕鹤怡看来只比他大一些。没出事之前，也是这样可爱。
　　可现在，却被割喉，割掉了舌头，躺在榻上艰难喘息，不知何时能醒来。
　　如果可以，她宁愿那躺在榻上的是她。

　　凶猛的情绪隐隐涌来。慕行雪强迫自己不能在想下去了。
　　急急憋回眼泪，她和明夏在旁边陪他一块玩儿。

　　期间还喂着小沙弥几颗老板娘给的蜜饯，企图让他醒醒神。

　　县令方松蓝则是眉心蹙得死紧，眼睛望着这六人一圈儿。
　　钻研不出什么名堂来。

　　可凶徒就藏在其中。
　　到底是哪个人？

　　他摸了把胡子，脑袋空白，看向谢辛和谢青珏，也开了声：
　　“这可难办了，几个人的供词都很完整，方某实在看不出什么纰漏。”

　　“此言差矣。”谢辛道，“方大人。”
　　“原本确实没有头绪，可这供词一说，我一看便知是谁了。”

　　“哦？”方松蓝诧异，他眉眼崇拜，作揖，“大人英明。那……此人到底是谁？”

　　谢辛面色一顿，他看向了那头正逗着小沙弥的慕行雪和明夏，侧耳低声，暗下一指，“这很明显。你瞧。”
　　“那凶徒又找到下一个目标了。”

　　方松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难不成大人是怀疑那位姑娘？”

　　“不应该吗。”
　　谢辛大手往后背，“那姑娘一见我弟伸手，就急急推脱，亦未做供词，保不齐有猫腻。而且能把那些孩童诓骗出来挖心的人，定是表象亲和之人。最最重要的，是那些受害的孩子死后，嘴里还被塞了两颗蜜饯。”
　　“你现在且先望去，瞧那姑娘在做什么？”

　　方松蓝额头洇出冷汗，往那看去，那慕行雪果真手里拿着几颗蜜饯，正准备往小沙弥手心里递去。
　　他懊恼道，“方某竟然没看出来。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是亘古真理啊。”

　　谢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方大人，您虽然对这种事一向不敏锐，但阅历比我、比家弟都深。这次是我凑巧，往后还是要您提点才是。”
　　方松蓝应是，“不敢。”

　　两人聊了几句，谢辛便望向了谢青珏，他这会儿已经合上了那本账簿。
　　谢辛问，“明昭，你也看出来了吧。”

　　明昭是谢青珏的字。他惯来这么叫他。
　　谢青珏那双眼清凌凌的，闻言也是点头。

　　谢辛：“我就说吧。早前我们就看到那凶手身材干瘪矮小，又或负伤，今日凶手摆正眼前，我认不出那可就怪了。更遑论这姑娘还特意绊住了你的脚，成功让同伙逃窜，若非不是她，又能是谁呢？”

　　他眉梢间信心溢出，还拍了拍轮椅上他的肩膀，“不过没事的明昭，你第一个当她凶手，将她抓起，也不错。”

　　而这会儿，老板娘也将慕行雪的行囊厘清，收拾完毕，走到了谢青珏面前，低低声道：
　　“大人，祝姑娘和明夏姑娘的行囊里，只有妆奁，八套衣裙和一些针线，银两，还有六件肚兜儿小裤，并不见其他了。”

　　谢青珏心下已有考量，望着她也开腔，“劳烦您了。”
　　那老板娘笑吟吟的说不必。因为久闻大名却第一次见，还看了他好几眼。

　　谢辛蹙眉，“竟然会带这么多吗？”
　　按理，作案应该轻便带少些东西才是。
　　这姑娘未免伪装得太好了点。女儿家的东西应有尽有。

　　他不解了，“难不成…是我推断错了。”
　　“其实和她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