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每天都在扮可怜》荷风小札

13、第 13 章 乖，收着

　　“什么。”
　　又是一道异口同声。

　　祝垣皱眉询问，厉声厉气：“是哪家的混小子，你又为何说出这话，可是已经与他私定终身了？”

　　他惊骇得不行，文华感觉天都要塌了。

　　“女儿并未逾矩。”慕行雪说，“那人是昨日初见，出手救下女儿的恩人。”
　　“女儿一见便倾了心。”

　　明夏在她身后，明白她是想逗趣这几人，低下了头，掩住了自己的笑意。

　　“出手相救？”祝垣越听越不明。

　　明夏踏出，“回老爷，昨夜小姐和奴婢住栈时，偶遇官差追捕凶徒，潜匿栈中。”
　　“因小姐之前无意见过凶徒脸，便被它所设计谋害，幸而那位公子出手才得以保全性命。所以小姐芳心暗许，并未来得及询问那位公子心意。”

　　竟有这等巧合之事？
　　偏在见明昭前遇上了自己的心上人。

　　文华听罢心闷闷的，暗道可惜。
　　又在思虑既是在官差追捕凶徒的过程里遇见的，会不会是她认识的官府里头的人。

　　慕行雪：“恳求爹爹答应成全。”
　　祝垣深吸了一口气，背过手去：“你都不知自己是否一厢情愿，那人是否心悦于你，如何成全？”

　　“老爷，您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是那三夫人这会儿也牵着祝安到了前厅，款款一来听到这话便开始搭腔：

　　“虽然自古儿女婚事都是由父母做主，但瑶瑶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她向来有主见你也不是不知，决定的事哪会轻易改变？不妨由着她去。”

　　“瑶瑶正大好年华，嫁别的姑娘挑剩下的确实太难为，虽吃喝拉撒不用事事落实周到，可长在素车上，身体也……”

　　听她挖苦口吻意有所指，文华的脸是青一阵白一阵。
　　她不认为自己的儿子有多差，只是早年因那事罹患重症，若非没有那场意外，前来做媒的人肯定踏破门槛了。

　　慕行雪余光望了一眼文华。就知她是个不会吵架的人。

　　“你给我收声。”
　　祝垣被她嚷得头疼，青筋上了脑门，吼了一句。

　　三夫人害怕的望他，那嘴还是不停：
　　“老爷，我只是好言相劝你们父女两别因为这事伤和气罢了。瑶瑶刚回侯府，你就把她嫁给一个瘸子，怎么对得起她死去的娘呀？”

　　她说着，察觉到祝垣越来越黑的脸色声音也是渐渐小了起来。
　　却不想闭口挑拨。

　　气得手有些抖，文华刚想开声。
　　就听一道软软柔柔的声音：“难为三娘为我费心。不过三娘您未免看得太浅显了些。”

　　放眼望去，正是慕行雪。
　　她瞳眸干净，嫩粉的脸颊粲然，“谁说瘸子就不能嫁呢？”
　　“一个男人是不是值得托付，最重要的，是看他有没有责任心，有没有能力，人品又是如何，单论外表，如何能看得清楚这些？”

　　文华看着她。不禁暗想究竟是哪来的小子，能配得上她的喜欢。

　　欣赏从她眼底一出，紧接着，就听慕行雪又道：“只要我祝瑶认定，想一辈子在一起的人，无论他外表如何，身残与否，我都只希望能与他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瑶瑶天真，这时说得轻快，那照顾蹇人的事，哪能那么容易？”三夫人说。

　　“够了，这儿不需要你，你别在这搅乱！”祝垣开声，“带祝安回房去！”
　　“老爷……”
　　“滚！”

　　三夫人闻言，撇了撇嘴，也不敢违逆他，照做了。
　　她一走，祝垣冷哼一声，甩了甩衣袖。

　　转过头。他又对文华说，
　　“方才内子的话，谢夫人千万别往心里去，她那人直来直去惯了，说话一直没有分寸。”

　　饶是此话一出，文华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上下看了祝垣两眼，深深吸了口气。
　　话都给她说完了，祝垣才来开腔阻止，这不存心也默许表达了是他们没有自知之明，想高攀他们的意思吗。

　　心间哽了口气，摆摆手就道罢了。下来却听那祝垣问着慕行雪：
　　“你方才说的那人是谁。”

　　慕行雪：“爹爹问这做甚。”
　　祝垣余光瞥了一眼文华，“我是你爹，难道还过问不了了？”

　　她平视他的眼，“女儿没有那个意思。”

　　顿了一下，就松口，“我心悦的郎君便是那新平县衙的主簿。”
　　“谢青珏。”

　　谢青珏？
　　听到这名字，祝垣和文华登时一愣。

　　尤其是文华，她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发蒙，脸上的阴霾瞬间都一扫而光。
　　才暗慨那人是谁呢，不想就是她家的儿子！这事，是真的得成了？

　　话这么一出，祝垣的眉头也松懈了几分。没想原来歪打正着了。
　　他松了口气，狭长锐利的眸厉色渐褪，朝她说，“那你不用忙了，为父给你安排的，正是与谢家三公子的婚事。”

　　慕行雪眉头一挑：“真的吗？”

　　“嗯。青珏虽然落座素车，但个性沉静稳重，是位良人，为父早已有意将你与他作配。”
　　他说，“既然你也心悦于他，那改日我便和谢夫人挑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

　　“谢夫人您呢？意下如何？”
　　与三夫人不同，祝垣还是懂得说些好话的。率先征求的，也是文华的意见。

　　“当然不错。”
　　文华自然欣喜没有异议，将方才的不愉快全都抛在了脑后。对上几秒慕行雪乖巧羞赧的眼神，她嘴角的笑也是掩藏不住。连连应好说着过几天就把聘礼抬上祝府，还扬言绝对不会在礼数上亏待她。
　　要走的步子也因为慕行雪停留了下来。

　　祝垣有事，也不打扰两人去互相熟络。
　　慕行雪没想文华刨根问底的能力会那么强，短短逛园子的几步路，她就把自己的一切全都打听过去了。所幸她也不赖，在此之前也把祝瑶给了解了个透彻。

　　不知为何，一向不喜欢嘴甜撒谎的人，觉得嘴甜的人很虚伪的文华对于嘴润了蜜的慕行雪，却是说不上的钟爱，活脱脱被哄成了翘嘴。
　　看准时机，慕行雪也趁机坦露自己方才是在扯谎。

　　做戏装作不知她许的姻亲是谢青珏，做戏认不出她，是因为在娘亲身边自由惯了，不想爹爹包办婚姻之后再摆布她太多，又能明确她心意，没想三娘会说出那种糊涂话。

　　一番话里话外的认错，文华却一点儿都不计较。
　　反而是心疼她自小受苦，才养成这般独立灵巧的性子。

　　两人从隅中聊到傍晚，天都要黑，文华才准备打道回府。
　　祝家上下人相送，临行前，她也掀开马车侧帘，喊了慕行雪过去。

　　随即在祝垣和几个姨娘的注视下给她掌心递了东西。光线稀碎，却能看清那是一条中央镶嵌着通透莹白珠玉的如意锁。

　　“初初见面来得急，伯母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个你收下，就当做见面礼了。”

　　那枚如意锁放于掌心，看到昏暗下它中央琉璃珠玉盖不住的莹润光泽，慕行雪抬起了眸：
　　“伯母，这应当很贵重。祝瑶不能收。”

　　她说对了。
　　此枚玉髓如意锁连同凤蝶簪、缠枝金镯、红翡金步摇、都是当年先太后赏赐谢家之物。早早，谢父和文华就有打算，将这桩桩件件赠予四个儿媳。

　　几月前文华恰好将这四件定期送去修复养护，而到了约定拿回的日子小厮唯独拿回了其余三件。正不明所以，那金银匠也是亲自上门赔礼道歉，是说店中帮忙的人出了些事，所以如意锁才不能如期送回。

　　没有计较。文华同他另定了其他的日子，可哪知这几日又因为谢青珏的事，又推迟了一遍。只能派人托话给金银匠说她届时会亲自去取。

　　今日约见祝垣，顺道出门前，她也是先走了一趟金银堂，将如意锁取回。没想几番波折，竟是这如意锁，在等它命定的主人。

　　文华为这缘分感到诧异，于是考量下，也就将如意锁送给慕行雪了。

　　“乖，收着啊。”文华没提这事，只握住她手弯弯笑眼对她说，“其实伯母给四个儿子的儿媳都准备了一份，只可惜其他儿子不争气，今日才送出了第一份。”
　　“既然日后你是我们谢家的人，早送晚送又有什么关系呢？更何况我喜欢你，总得面面俱到，不能怠慢才是。”

　　慕行雪听此佯装羞缅，眉心微低，明眸皓齿也落落大方的收下了，“好，那祝瑶收下，谢过伯母了。”
　　她话一落，文华也替她戴上了如意锁。

　　慕行雪颔首时，文华余光还看了几眼她身后的祝垣以及几个姨娘。
　　他们在后神情古怪，是个顶个的人精儿，想来不会不明白意思。

　　她之所以整这一出，除了真想送祝瑶礼物外，最大的原因就是想说出那番话。希望侯府上下好生待着如今的祝瑶。
　　暗下告诫她们她已经不像从前，是个没有靠山的孤女。

　　收起思绪，文华又和慕行雪聊了两句，道了几句辞别的话，马车便缓缓的往前行驶了。

　　眼看马车渐行渐远，祝垣也同慕行雪说，“你婆母如此待你，日后嫁进去，一定要懂得孝顺。”
　　慕行雪神色微顿，“女儿知道。”

　　“嗯。”祝垣见状也不再多说，和几位婶娘并驱着也离了开。

　　慕行雪和明夏现在被安置住的是府内的听雨阁，是一处僻静的地儿。

　　至于十几年前祝瑶和戚氏住的青屏苑，现在已经成了府中孩子们读书认字的地方，也是听雨阁的旁邻。

　　两人风尘仆仆，提着笼灯搀扶着绕过了那里。
　　而方才在饭桌上没吃多少的慕行雪，累了一天，早就精疲力倦。

　　想好好洗个澡睡下。
　　哪知脚刚踏进门槛，就因为卧房里正在打扫的两个侍女停住。

　　哦。她忘了。
　　刚才祝垣有让那三夫人安插了两个侍女照顾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