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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四十七章 意外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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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后,西领地草籽大面积扩散,花粉症与哮喘疾病大面积爆发。近日又遇雷暴天气,校长惊悸亡故。现今校园正处于封锁之中。请神子回避。”
“西领地圣女可在校园中?”
“圣女正在处理校长亡故后的交接事务,恐怕没有时间与您会面。”
“那恩师……”
“神子大人,请您回避。”
“这地方真有意思哎,地上连点水都没有。这堂堂校长,竟然被打雷吓死了。”拉穆特推开拥挤的人群,打趣着,“幸亏是没生在我老家啊。”
下午日光偏斜,背景的表盘时针指向五的时候,街道被五颜六色的顶棚折射出玻璃花窗般的炫目。天空上的彩灯和彩旗渐渐收起来了,摊贩们将商品收回拱形的门洞。沿街的两层或三层的白色的窄窗陆续合上,幽深的窗户看不到建筑内部。
就像现在。话语里传递出的死亡让城市的气氛也充满了捉摸不定的晦暗。埃列走在三人的最末尾,目光落在卡沙随步履起伏的肩膀上。
卡沙的肩膀较平常微微高了一些,双手在袍子的两侧虚虚握住,似乎还是忧心困扰。
校长死于…花粉症引发的哮喘?埃列动了动鼻尖,看似澄澈的空气里,确实能嗅到细小的,带着香气的颗粒在微微地震动着。如果在植被稀疏的集市区都有这种感觉,那么在更加潮湿的湖区,不适感应该会更加严重。
卫兵的说辞不无道理。
问题主要还是时间,为何在神子到达主城的同时,有名有望的“神子恩师”——校长就被吓死了。果然,其中的关联还是惹人在意。
还有,隐身的圣女。为什么西领地圣女并没有来迎接神子呢?这里似乎并不像东领地那样唯圣女独尊。卫兵又是否在为圣女做“传信”的工作呢?圣女为什么要这样传信呢?
埃列不由得出一个结论:西领地好像只知神,不尊神子。
圣女难道和神子一样,在教会的监视之下?如此说来,圣女也身不由己了?
“神子大人呀,别再想那茬子事了,您和尊师父也就见过一面,咱们不至于的。”走在最前面开路的拉穆特向四周的人打了招呼后,将双手背在脑后忽然说了话,“我们先找点吃的,然后把老师的问题交给家长来解决。”
拉穆特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盲目乐观。埃列撇了撇嘴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步,想要回到方才的思绪中,却发现思维的线如同被钢剪从正中切断,怎么也接不上了。
好吧,也许拉穆特说得是对的。埃列抬起了帽檐,迎面的风带来了油脂炙烤的焦香,和面包烘烤的麦香味,他的肠胃被香味扯得坠了一下,沉甸甸地,又摩擦着发出咕噜噜地响声。他也确实有点饿了。
埃列扫瞄着沿街铺设的商铺。街边的招牌变得浮夸了起来,浮金的笔墨在文字的尾笔高高扬起。木桌分隔成长宽等长的方形区域。琳琅满目的矿石籽料被切割成指节的大小,红色的,黑色的,蛋白色的,在夕景下镀上了薄而柔和的金粉色。
卖珠宝的店铺。卡沙好像说过,来自南领地矿山的矿石会供给到其他的领地,眼前的这些应该就是了。
暗红色的晶体经过层层的裁切,反照出银色的反光,那闪烁的光点竟让埃列生出莫名的亲近感,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些躺在格子里的晶石。
“小哥!来一个吗?附魔材料,南领地直销,绝对好货!”坐在彩棚下的摊主忽然一声吆喝,惊得埃列悬在半空的手滞了一下。埃列低头看了看手指之下闪烁的暗红色宝石,才发现那种宝石的石料与在盘羊岭矿脉中见到的那一种并不相同,质地更薄,反光也更柔和,并没有那种熟悉的,令人不适的“视线”感。
也是,卡沙曾经说过,那道矿脉已经枯竭了数十余年。更何况,这种宝石牵扯到邪神,不可能会光天化日地出现在街道上。埃列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收回了手,抓了抓头发。
人群嘈杂的吆喝声和交谈声再次涌入耳朵里,卡沙和拉穆特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埃列连忙抬了脚步。
“诶~小兄弟留步。”小摊老板突然叫住了他。
“有什么事吗?”
老板目光狐疑地看了一下四周,悄声说,“小兄弟,冒昧了。不过如果没有错的话…你要的货,在8点后。”
“八点后?”埃列正等着那摊主接过话头,再询问详情,摊主却忽然转过了身子,满脸堆笑地向新来的客人介绍起商品。
埃列皱紧了眉,却没想到思维刚开了个头,就听到远处的锣鼓“叮叮啷啷”地震天响,集市街靠近中心的地带竟围上了一圈又一圈的人,臃肿地堵塞了街道和车马。
拉穆特和卡沙也站在人群的外围,一个像高粱饴一样把自己拉得长长的,另一个一个踮着脚尖,用自己的下巴画着圆圈,摇头晃脑地努力看着里面的景象。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极品首饰,上等玉镯,黄昏特价。”
“哎呀,您真有眼光,这白玉上面的镶银可是圣山上的积雪化成的。据说啊,咱们那位至高的神大人,就住在里头哪~”
“店家,别开玩笑了,书上可说了。神圣住在通体洁白的高塔里,又在洁净的湖水里。什么时候跑到你镯子里去了?”
“您这说得就不对了啊。我这镯子不说西领地了,整个克瑞恩就这么一对。您瞧瞧这成色,透明如冰,没杂质的,神在这里建个别居也不意外吧!”
喧闹的争论声忽然安静了许多,夸夸其谈的老板忽然住了嘴,向着一个方向作了作揖。
“诶哎?哎呦哎呦,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我那个老父神迷了路,好像不小心被出售了。老板?您听说这事了吗?”
短跟的皮靴踩在石板上,伴随着俏皮的“哒哒”轻响声拨开了人群。埃列定睛一瞧,人群中海拔忽然降低,冒出来了一个小个子的女孩。女孩头上扎着两个圆鼓鼓的丸子,丝绸一般柔顺的发丝从两鬓垂下,如瀑的后发披散在肩上。
女孩抬起金色的喇叭形的袖口,用手挽了一下马尾的发梢,挡住了侧面的五官。黑色的裙摆垂到膝盖,镶嵌在右腰香囊上的宝石,随着脚步的变化闪烁出水一样翠绿的波光。
沿路的人都尊敬地退了一大步,让出商铺前面的空地。埃列也挤到了卡沙的身边。卡沙也在向那个方向望去,踮着脚尖的身体却忽然僵住了。埃列连忙扶住他的肩膀,稳住了神子踉跄的脚步。
卡沙看到是他,才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向他道了谢,又将有些疑虑的目光投回了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的身上。
“哦?老爹~你跑到哪里啦?”女孩站在商铺前,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嘴唇。她的嘴巴里好像含着一颗棒棒糖。手在脑门上比出远望的姿势,微微前倾着身体,打量着面前星光璀璨的首饰,“快出来啦,我来接你回家咯~”
“圣女大人,就是这个!老五刚才可说了,这镯子是万年冰雪所化。至高无上的神明,您的父亲,就在这个镯子里!”
“这什么话啊,您来评评理。”
“如果是真的,您给我们叫出来看看呗?”
“可拉倒吧,克瑞恩的历史还没有一万年呢,哈哈。”
“圣女大人…这…”那店主见下不来台,尴尬地弓下身子与圣女耳语道。
圣女歪着头听了两句,愉快地笑了,手指却一刻不停地拨弄着那些平铺在红丝绒布上的首饰。
玉石与金属相互碰撞,声音像是铃铛一样脆,
“找到你啦!”圣女高高地举起了一只洁白的玉镯,贴在了耳边,“哈咯老爹?老爹?”
热烈的夕阳滑过那块玉石,细细地描摹起其上镶嵌的银色细丝。最后才恋恋不舍地从环形的玉石上滴落。
“各位!”圣女将嘴巴里的棒棒糖拿了出来,粉红色的糖果如玻璃球一般,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质地,指向了那镯子,“我父神说了,这块镯子确实是他的别居,但是他现在不在这边住。我可能需要帮五老板保管一下,大家不介意吧?”
围观的群众看着老板一边使劲挥舞着双手,一边用嘴巴比着口型求救的模样,忍不住地哄笑了起来。圣女好像发现了什么,也扭过头,踮起脚尖去看。
“不介意不介意,圣女您拿去就好,拿去就好。”那老板的表情立马变成了谄媚,搓着双手道,又招呼起四周的人,“都散了吧,散了吧!”
周围人谈笑着,相互聊着天或故意走上前打趣起那个老板,不过过了没一会儿,就散了个干净。
他们话语里的那位圣女还站在空地上,将那对玉镯慢慢地套在了手上。她用腕骨卡着玉镯,将手臂伸得直直的,又轻轻地转着手腕。她的双眼眯成一条缝隙,像是在认真地欣赏着新得的镯子。
圣女?西领地的圣女不是在学校忙公务吗?怎么忽然出现在街上了?埃列眨着眼睛,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有些难以相信。眼前的圣女也看不出任何要赶时间的迹象。
所以是刚才的卫兵传递了假消息吗?
“嗨,这位女士,打扰一下啦,请问您是……”拉穆特忽然闪现在了那个女孩的身前,双手拢着衣服的前摆,礼貌地鞠了个躬。
“莉莉安莉娜·歌伊修斯。”卡沙的声音响了起来,比平常温和的声音增多了几分威严,还带着几分忿怒和不满。拉穆特的嘴角因为焦急垂成了拱桥的形状,左瞧瞧,右看看,连忙抓住了卡沙的领巾。
“嗯?”圣女的靴跟轻轻敲了敲地面、手背在头后,转过了头来。长长的鬓发在风中慢慢垂下的那刻,桃子方成熟时的那种独特的香气味浮动在鼻尖。
“卡沙!!!”她的双眼里顿时闪出惊喜的星光,跳过来一把搂住了神子的脖子,“好久不见啦!!最近怎么样!哎?好像瘦了哦。”
“我就说嘛,傻二姐那里能有什么好吃的,小卡沙,来了西领地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圣女踮起一边的靴尖,双手扯住了卡沙的脸颊,用手心揉捏着:“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软耶,真好真好~”
卡沙的双颊慢慢地被搓得红了,下意识地回抱住了西圣女,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圣女抿着嘴巴笑了笑,揽过卡沙的脖子,忍不住蹭了蹭他的脸颊。
“小卡沙,什么时候到的呀?你的仪仗呢?为什么只带了两个……”莉莉松开了手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迅速地溜过了站在一边的埃列和拉穆特,“嗯?外地人?”
“莉莉,他们是我的助手……”卡沙抬起手掌,介绍起呆站在一旁的二人,“埃列诺兹和拉穆特。”
圣女粉色的瞳孔聚焦在了他们的身上。埃列下意识地站直了腰背。拉穆特则整理了一下围巾,手指比在太阳穴,敬了个礼。
“哦。”圣女的目光扫走了,她挽住卡沙的胳膊,回过身招了招手,“你们饿了吗?要不要一起来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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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收下去吧。”人声熙攘的饭馆里,瓷盘和刀叉叮当作响。莉莉挥了挥手,手捧着脑袋,侧身凑近了神子的身边,“怎么样,怎么样?这可是我们西领地的特色菜哦。”
神子用纸巾擦着嘴巴,似乎还没有表态,埃列和拉穆特便继续自顾自地吃着,用叉子叉开酥脆的挞皮,浓香的奶油混合着切碎的蘑菇和肉糜流淌在白色的骨碟上。
味道还算不错,就是调味单调了一些。如果是他做的话,会多加一些香辛料。
“这个好吃,好吃哎!”一旁的拉穆特却止不住地往嘴巴里塞着,看起来很满足。
埃列有些嫌弃地往一边躲了躲,放下手中的刀叉,一边咀嚼着,一边观察着桌上另外两人的动向。
“小卡沙,还是第一次来西领地做客呢,”莉莉一边说着,一边用牙齿咬着细细的麦秸管,眼神偏到了卡沙的位置,有些不满地小声嘟囔着,“我还说,明明能一起过年节,结果只有仪仗先到了,人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莉莉安莉娜,现在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恩师病故,你不是应当在校园里陪伴么?”卡沙一本正经地问着,面目也严肃了起来。
“啊,那件事啊…”圣女抿了抿咬住麦秸管的唇,微微放低了脑袋,丝线状的哀伤一点一点地蔓延在眼睛中,“下午的时候…恩师就已经故去了。”
“小卡沙一直在圣都可能不清楚,在年节这个时候,全克瑞恩只有西领地会有真正的鲜花开放。”圣女的手指虚抓了一下空气,装作风的模样,用手指点了点卡沙的鼻尖,“不过,正好遇到了冬入春时风力最大的时候——花粉呀、草籽啊,被大风吹散,呼呼~大家就开始打喷嚏啦!这个时候再打个春雷,夸查查查!电光一闪,人一下子就栽过去了!没有意识,也不再有呼吸了。”
和卫兵的说辞几乎一致。雷声引发的哮喘惊悸。刚进入集市区里的时候,天气预报似乎播放了类似的信息。
埃列思想着,又插起一块酥皮,慢慢地嚼着。
疑点在于,他们在环线上全程没有听到什么雷声。难道当时只有市区打雷了吗?
“嘿。克瑞恩真有意思,还有这种病,”拉穆特的唇边粘着酥脆的饼皮,用手肘推了推一旁的埃列道,“我老家虽然也潮湿,但是街上却没什么植物。哎,看来植被太繁茂也是一种烦恼呀!”
“在西领地生活久了,多多少少都会遇上这种问题吧!连我也有一些。”
埃列给拉穆特递了一张餐巾纸,发现拉穆特又偷偷往圣女对面挪了挪。
“老头他……近几日天气和暖,狂风不止,本来也已经卧床不起有一段时间了。”莉莉的目光敛了回去,双手托起下巴。
“没想到,今天白日里忽然响了一声惊雷,就听卫兵说,老头已经没了…我赶到的时候,教会来的士兵已经围住了老头的住所,我也没能见到老头的最后一面…”
“想想老头人还怪不错的,政务文件什么的都帮我过一遍,我只用签个字就好了。哎…没了老头我可怎么办啊……我最不擅长看那些文书了……”说到这里。莉莉的声音微微地哽咽了一下。
卡沙一直沉默地在一旁听着,金色的目光低垂下来也微微地模糊了一下,轻动着喉结,似乎也有什么话想说,但最后也没有说出来。他拍了拍莉莉的肩膀,紧紧地抱了一下。圣女也搂住卡沙的脖子,轻轻拍着神子的后背,相拥在一起。
“士兵”,这个词再次在叙述中出现了,听起来似乎与广播中提到的圣女卫兵,并不是一个东西……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那个顶着高高孔雀羽毛的家伙吧。
原来…怪不得,那家伙是教会的人。怪不得对待神子都敢如此嚣张。
但是区区一个卫队长的权力竟都可以制约圣女吗?
而且按照那个卫队长的说法,圣女应该在校园中才对。而事实上,圣女也并不被准许接触暴死的校长,甚至和他们一样游荡在街市上。
看来,西领地的实际掌权人是教会,西领地的圣女只是一个傀儡。嗯,这样也能解释为何在西领地最先前来迎接他们的是教会派遣的护卫,而并非圣女了。
教会的人,竟在西领地猖狂如此……
埃列的目光投回相拥在一起的神子姐弟,慢慢地沉成了深灰的颜色。
“圣……圣女……”
“圣女大人,您有信件。”
温馨的亲情场面被一个微弱声音突兀地切断了。四个人齐刷刷地回过了头去,一个身材瘦小的邮差畏畏缩缩地弓着身子,从与身体并不协调的巨型信箱里摸出了一封信件,放在了橡木桌面上,一眨眼就飞出了酒馆去。
“嗯?”圣女拿起了信件,困惑地打量着。那封信件通体雪白,只在背面封了红色的火漆,火漆上镶嵌着一块菱形的宝石,在余光中折射出星火一样耀目的金红色。
埃列擦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的时候,圣女已经打开了信笺。她扫了一眼信件的内容,立刻慌张地将信件与信封抓揉成一团丢了出去,用力搓了搓手心。好像那并不是一封信,而是颗烫手的火炭似的。
“莉莉,怎么……唔唔唔……”卡沙关切地询问着,微微歪着脑袋,似乎想看清楚信上的署名,莉莉却忽然站了起来,用叉子把一大块蛋糕塞进了卡沙的嘴里。
“没什么,小小公事。继续吃饭,吃饭~”
埃列摸出手,不动声色地捡起了揉皱的纸团,在桌下慢慢地展开那些乱糟糟的褶皱。
“咨尔神子,冒名神圣。
取汝之血,偿我之仇。”
署名:查奥斯·伊斯特
…
……
……哈?
埃列将信上的文字默读了两遍后,拿起信件,在灯火前又烤了一会。在确认没有什么隐藏的信息之后,将那封信件微微拿远了身体,一边的眉毛慢慢地弯了起来。
“什么什么?让我也看看?”拉穆特忽然凑在了他的身边,抬手抢走了那封信件,郑重其事地抬了抬左眼的单片眼镜,清了清嗓子,念道,“你…神子…神圣…你…我?这都什么字啊不认识?”
埃列把红宝石偷偷揣在了兜里。
拉穆特挠了挠头发,手指指到最后一行的署名,恍然大悟。
“哦,这个我会念。”他按照音节拼了出来:“查—奥—斯—伊—斯—特。”
“查奥斯我认识,伊斯特又是谁啊?”
嘈杂的酒馆像是被按了停止键的录影带,骤然充斥起死一样的静寂。拉穆特抬头,发现四周的侍应生和交谈的人群都如同雕像一般定在了原地,目光呆愣愣地看向他。
长久的沉默中,莉莉轻轻地用靴子跟踏了一下地,如梦初醒的民众陆陆续续地扭过头看向了圣女。
“好了好了,打扰各位了哈~各位继续,祝大家吃得开心!”圣女尴尬地笑了笑,将坐在座上的三人一个接一个地提了起来,推搡着轰出了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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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奥斯的故事
在查奥斯行走过南领地的那一年,动乱席卷了东南领地的交界,东领地的兵器哗啦啦地齐齐再次指向南去。
一名南领地的青年,来到了西南领地边境的关口。他的身上携带着经商的银腰牌。
“伊斯特”,是他腰牌上的名字。
士兵的枪尖竖了起来,青年进入了互市。在他的身后,南风吹掉了缺了一个角的羊皮纸告示。
【敬告南领地客商,请勿逾越互市区域,并于日落前返回南领地。违者必罚。】
当夜晚到来的时候,这名叫伊斯特的青年,竟然……人间蒸发了!夜幕降临后,他既不在互市里,城关驻守的卫兵也再没有见过他。
没错!南领地青年消失事件,我们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讲好咯。
“额也就是说,我们的主角先生,在出场的第一幕……就失踪了?”
“当然咯,不然大家怎么有兴趣听下去啊?正所谓如果剧情没有爆点,就要制造爆点咯!这是能让故事卖出好价钱的唯一策略,帅哥。”
“听起来像无良的盗版书作者……”
“对啊,可信度成疑啊!!”
“咳咳。你们两个护卫肃静。总之,伊斯特同学西领地大冒险,就这样拉开帷幕了!”
那时,上上任神子,你们应该听说过哦,一己之力改变了神子制度的那个男人。他本来可以活到五十岁的,但是因为一个意外,还没有活到30岁就变成星星飞走了。
教会的老头们被打得措手不及,只好以我父神的名义,借神子仪仗巡视大陆,收集弃婴,再次选拔神子。
“这里剧情太枯燥了,所以跳过跳过。”
“……”
“……”
在几个月后,教会来到了一个异常的村庄,怪事开始发生了。明明仪仗已经到了村前,竟没有一个人来迎接主教!
红袍子尖鼻子的主教暴跳如雷:“去把村长叫来,让他们知道轻慢神的代价!”
教士们迈开腿跑到紧闭的城墙边,砸开了厚重的山门。
山村里,黑色白色的帐篷像蘑菇一样冒出在红色的泥土上,但是完全看不到人类的行踪。
直到走到村中心的高塔下,也没有见到半个人。
主教大人尖鼻子上三丈高的火焰一下子就熄灭了。他的心里也犯起了嘀咕。立刻下了命令,命人打开紧闭的塔门。
两扇厚重的石门应声而开,洪水一样的血浪翻了起来,裹着一架又一架的骨头,倒栽在泥土里——村庄里一百多口人,一百多架花白的骨骼。
“喂,你们都不害怕的吗?真扫兴!”
“真是太令人惊恐了,圣女大人!”
好吧,知道你们已经去过那里啦,山屾村嘛。但是当时的主教大人还是被吓了一大跳,连忙带着车马继续向西北巡视。接连着路过了十数个村庄,竟没有发现半人生还!
到处都是血啊,骨头啊,什么的,有的村庄的尸体散乱地堆在教堂里,有些却直接堆在村子里。无一例外的是,所有成为空城的村庄里,中央教堂的灰色墙壁上,都用血迹写满了“查奥斯”,三个字。
“骨头?骨头都栽进了泥土里?”
“很敏锐嘛,绿色帅哥。独家细节哦!虽然有腐臭味,但是好像确实没有血肉呢。”
“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咯~这里的记载一开始只提到了血腥气,在尸骨出现后才煞有介事地说腐臭味什么的。你们闻到过牛肉腐烂的味道吗?第一开始闻到的,会是血腥气吗?”
“…………”
“哈哈,我编的啦。认真你就输了哦,大个子!”
总之,惨案震惊了克瑞恩上下!听说那个时候有小孩在夜晚啼哭,父母都会慌忙地捂住小孩的嘴巴:“别哭了,别哭了,别把查奥斯叫来了。”最有意思的是,说完后小孩真的就不哭了耶!明明说神再也不给你棒棒糖了,都不会这么有效的!
“这个我知道我知道。‘查奥斯,查奥斯,饶恕我家夜哭郎,路过君子读一遍,一觉睡到大天光’嘛。我在南领地的村子里看到有客商念过,我当时还说,这个歌谣还挺有节奏感的。”
咳咳,虽然老主教连忙做了许久的祭礼以告慰亡灵,平复人心,但是说实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各领地依旧人心惶惶,民众夜不安寝。大家都听说了,南领地有个杀人不眨眼的“查奥斯”。
也在那一年,一篇探讨灭世灾难的文章出版在一份不见经传的西领地小报上:它说,神并不是克瑞恩的救世主!其行文犀利狠辣,言辞慷慨激昂,超级有感染力哦!疑神疑鬼,惴惴不安的人们看了那篇文章,犹如醍醐灌顶。一夜醒来,那份小报就卖到了脱销,恐慌的人群竞相传阅,甚至都卖到了我们圣职这边的学院哦!
有人说作者狂妄自大,只是为了夺人眼球。有人则追捧这个籍籍无名的作者是一代先知。具体的讨论我也不清楚啦,毕竟我们圣女的学院很闭塞,老爹不会允许我们接触到这些的嘿。
彼时圣府大学的校长看到这篇文章,一锤定音。前前前代老头力排众议,点名录取了那篇文章的作者。
这位作者正是南领地的伊斯特先生。
没错,他又凭空出现啦,很厉害吧!
从那天起,伊斯特进入了学府,学习的项目就是什么,言经解读,言经修复之类的。听说是当时的老头为了打击疑神思潮而开展的科目,可惜后来也是不了了之了,哈哈~
“伊斯特?他和查奥斯有什么关系么?”
“大个子的,先好好听!不要老打断我的情绪!”
“……”
传闻说,这个伊斯特同学校园生活非常丰富,热心开朗,深度参与各种各样的校园活动。但也有人说校园里的伊斯特同学一直独来独往,孤僻阴骘,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听说还有一副好样貌,可惜追求者们在听说了他的年龄后,都把准备好的情书收回了口袋里。
到底多大岁数了?问得好哦!没有人敢问他这个问题,偷偷去查档案的好事者,第二天就会不知怎么地从城郊醒来,问起发生了什么,竟没有一个答得出。
至于有多帅…我也不清楚哎。我们预备圣女的课堂很封闭的、超级枯燥,所以我也是听少数的后勤老师和同学说的。可惜啊可惜!要是能见到就圆满了~
“圣女…还会花痴帅哥么……”
“喂喂喂,大个子,禁止你说话!”
不过伊斯特同学并没有因此而气馁。他的校园生活十分之丰富,除了发展钓鱼什么的爱好,还搞出了一种可以吹出圣山雪一样凉快的冷气的仪器,不过那玩意只能在他牵头建造的高高高高楼上才能使用。所以当选了当年最没用的附魔产品榜首……当然,这也是我听来的啦。
“建楼?等等……他不是学生吗?”
“那时候学校在扩招。新生住在老宿舍楼里,像是挣扎在细网里的鱼一样挤。所以他们只好公开宣布。你们谁的设计能在最少的空间里,容纳最多的人,谁就来负责建造这座楼。没错,中标的正是万众瞩目的伊斯特同学~没想到他还懂得建筑设计,真是博学多才呀!”
“……”
“对了!那个楼还在湖边哦,你们有兴趣可以去看看。只不过因为建得太难看了,除了伊斯特同学没人愿意住……”
“有多难看?”
“特别难看。”
平淡无奇的校园生活结束在伊斯特学长的第四学年。因为查奥斯教徒活动越发猖獗,年节刚过,教会就颁布了法令,要求管控西领地的出版和集会!先拿你们大学开刀。散漫惯了的学生们当然不乐意啦。但奇怪的是,最后却没有一个反对的声音传出来。
“伊斯特同学怎么看?他听起来就像是很喜欢集会的热心大叔。”
嘘,不要瞎说哦。不过,听说伊斯特同学确实在大会上对此事据理力争来着。不过竟然是站在神这边,痛斥教会违逆神意!
根据内部消息,同学们都说他是“因为在学生会会长竞选中落选了,如洪水滔天般愤怒,正巧发泄在了教会的身上”。
“这个我懂!旧陆人说,优秀的枪不会放过第一个发出叫声的白鸟。”
“很有文化嘛,一只眼帅哥。”
总之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教会启动了对南领地留学生伊斯特的调查。
那时候和现在差不多,正是冬入春不久的时候。伊斯特同学推说天气炎热,隐居在高高高高高楼里,对教会的调查态度消极。
反正南领地脱离中央管制很久了,也没有什么户籍可言。本来,只有一个名字,一个银牌,教会是查不出什么的。但是教会逆着他的传言,还真翻出了他在查奥斯之乱期间在南领地互市忽然消失,又在西领地主城突然出现的这件事!
他们对了一下时间,认定伊斯特就是在逃的查奥斯余党。
于是,在一个无风的晚上,鸦鸟粗糙的叫声惊走了前半夜的月亮。教会带着卫兵,悄悄地将黑色的高楼围了起来,他们拿着喇叭向着伊斯特喊话:“查奥斯余党,速速束手就擒!”
“查奥斯余党,速速束手就擒!”
卫兵叫喊着,破开大门,上楼捉拿伊斯特。
同夜幕一样黑的高楼里,闪烁起银光,卫兵的头骨一个个地滚落出窗户。浓稠的血,带着残肢从阶梯流了下来。所有的头颅,都是齐齐地自脖颈斩断的。
进入教学楼的人,竟无一人生还。
这可吓坏了教会的老头们。他们招着手,下着不允许后退的死命令。就好像那个黑色的筒楼,此刻不再是一个丑陋的圆柱体了,而是一块无法反光的墓碑。
一道闪电一样的亮光在楼道口闪过,穿越了人群,躲入了林区,失去了踪影。那道影子的速度极快,像是黑色的飞鸟一般。有人说,那个影子镶着红红的眼睛,有人则说,那个影子的脑袋上生着高高的,极不协调的大角。
“查…查奥斯?!”
“快去追呀!那就是查奥斯!!”主教先生高高地举起双手,指着林区,“查奥斯出现了,封锁那里!快去!!快去通知圣女!”
当时的西圣女,当然不是在下啦~
礼迪亚·歌伊修斯,第三代西圣女,算是我和卡沙的姐姐,同时也是我的老师。在子夜里,她扛着那根比她还要高的圆木杖走入了那片深林,过了三个日夜,也没有任何消息。于是,教会命令预备圣女,也就是我!临时接任了圣女的职务,寻找西圣女和查奥斯的下落。
那一天,天气很冷,林间起了很浓的雾,新圣女,也就是我,带着卫兵走进了深林里,像是一块块被泡在牛奶里的饼干。
我一边走着,一边搓着胳膊。
“这么冷的天气,怎么可能有人在树林里啊?”
我正这样嘀咕着,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女人的头微微含着,黑色的头巾垂在肩膀上,双手合十在胸前,好像在祈祷,就像之前的所有清晨一样。
“真是的,老师,没有事怎么还躲在这里?”我松了一口气,赶忙来到了她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如释重负,只能这么形容啦!如果是虚惊一场就太好了,当然还是预备圣女逍遥愉快呀!!
但是……
讲到这里,莉莉抿了抿嘴巴,咽了一口口水,微微顿了顿。她的手轻轻拍了一下胸脯,壮了壮胆子说。
“她的头颅忽然侧偏出一个僵硬的直角,砸到了地上,骨碌碌地滚着。”
“啊!!”我赶紧向后退了几步,才看到她的身体,没了头……还挂在树上……脚尖绷得直直地,悬空在地面上。头…头像陀螺一样,在地上滚呀……滚呀……”
校长办公室里,埃列,卡沙和拉穆特三人并排坐在办公室里的软皮沙发上,不约而同地沉默着。浓稠的雾气似乎透过圣女的记忆,一点一点地渗透到了房间里,每一个动作,每一种情绪都被水汽扩大了数倍,惴惴不安的心跳,震颤在皮肤上。
“太可怕了呀!就这么死掉了……连什么时候死去的都不清楚。”女孩坐在高高大大的皮质办公椅上,又摸出了一根棒棒糖,剥开了糖纸,将糖果放进了嘴巴里,“大概,就是这样的故事。”
“所以你们要小心,入了夜,千万不要往湖那边的林区里去。即使是我也没办法保护你们啦。真的很危险哦~”
“……所、所以,”拉穆特的嘴巴惊恐地张成上窄下宽的梯形,左右张望着身边的两人,说,“这是一个关于学生会会长选举黑幕引发的惨案?……真是黑暗啊……”
“所以,查奥斯是存在本体的,且原型是一名西领地的学生?”埃列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疑问道。
“除此之外的部分……听起来是用来吓小孩的睡前故事。”埃列默默地想。
“谁知道咯,”粉色的糖果轻轻碰着嘴唇,莉莉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一样,气鼓鼓地抱住肩膀,语气也轻飘飘地扬着,“或许伊斯特同学是被他夺取了身体,也可能伊斯特同学本身就是他的化身咯。又或许,他一直隐藏在学校里,发展他的信众什么的。反正他也下落不明,不想相信也没关系啦。”
“不过呢,在西领地查奥斯的象征物是一只黑色的乌鸦,不是盘羊。”莉莉将一只手在侧边的丸子头上比出一个角的形状,“大概是因为一飞冲天的样子很帅吧,毕竟在学生间很受欢迎呢。”
在南领地是盘羊,在西领地是乌鸦。听起来查奥斯在不同的传说中,留下了不同的印象,这些印象又为它塑造出了新的“形象”。就像是神,在南领地是莲花,在东领地是蜈蚣与女人,在西领地又和什么阳光湖水什么的联系着。这些形象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那为什么都能指向同一个“存在”呢?埃列的手肘顶在膝上,托着下巴思考着。就像是一个概念的不同物理层面具现化,如果是图像,那就是图像化表象,而恰恰不是统一的什么东西的象征化。
“这封信真的来自于一只乌鸦吗?那它应该拿嘴巴来写还是拿爪子来写呢?”拉穆特用手指在嘴巴上比出鸟喙的形状,咯咯哒地发出怪音,向着神子威胁道,“神子,你可注意了,我查奥斯要来杀你啦~!”
卡沙无奈地笑了笑,用手掌挡着拉穆特的手指,左右躲避着。
对了,神子,作为神的代言人,似乎和神一样,在各领地有着不同的形象,但是存在实体,是神与人连接的枢纽。查奥斯是否也存在相似的实体呢?如果真的存在的话,是否能抓到那个飘忽不定的原理呢?
“它”会否才是真正的寄信者呢?
“咳咳!”拉穆特聒噪的声音被另一道女声打断了,三人齐齐地回过头去,圣女侧身扶着宽大的红木书桌,手指夹着那封皱巴巴的信笺,晃了晃,“嗨,帅哥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埃列回过神来,才发现圣女并没有卷入方才拉穆特聒噪的闹剧里。没想到这个圣女看着不靠谱,倒是意外得很沉稳。
“那边那个‘沉思者’小哥,哈咯哈咯,看过来,你看起来有很多想问的。”莉莉学着他托起了下巴,叼着棒棒糖,像是等待着他的应答。
拉穆特和卡沙的目光都定在他的身上,埃列有些尴尬地放下了手臂,清了清嗓子:“嗯,我们目前面对的最直接的问题,来自这封威胁信。那这封署名为查奥斯·伊斯特的信笺,是否存在伪造的可能性?”
“这个啊。”莉莉的目光转了转,将信纸丢回了桌子上,“当然不确定啦!”
轻飘飘的一句话,把埃列要说的一大堆高谈阔论全部堵了回来。埃列内心升腾起浓厚的嫌弃情绪:果然这圣女就是挺不靠谱的,天天不干正事,怪不得在西领地混成这样。
“你们三个刚刚来西领地,可能不太清楚。
“在西领地,潜藏着许多‘查奥斯信徒’!诶,先不要吃惊,感觉查奥斯的标志很帅啦,感觉红色和黑色的配色很酷啦,这种人一堆一堆的。真货嘛,十不存一。抓了一个,搜了半天身,才发现只是另一个叛逆小年轻而已!竹篮打水,很挫败护卫们意志的。这年头,又不好招人。”莉莉卷着发尾,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真的是哪个小年轻的恶作剧,也根本无从查起。”
“哦哦哦!我懂了,查奥斯现在在西领地是一个时尚符号。”拉穆特刚举起了手,便被一道力道重重地拍到了大腿上,“哎哟”地嗷了一声。
“竟会有这种事!”卡沙收回手,眉头间已经带上了怒意,“既然有如此情况,为何不上报圣都,直接动用守兵的力量进行彻查呢?”
“人手不足啊,小卡沙。”莉莉无奈道,“你想想,如果要筛河道里的沙子,就要一张更大的网,但这张网同时也会网住整个西领地,我们也就动弹不得啦。”
卡沙眨了眨眼,似乎觉得圣女说得也有道理,坐回了沙发,单手捋着胸前的白色绸缎,收敛了目光,像是沉浸到了回忆里。
“为什么呀?”拉穆特眼镜的反光闪烁着,像是在说“再多说点,再多说点”,但是因为无人在意,很快也蔫了下去。埃列搓了搓拉穆特的肩膀,示意他赶紧闭嘴。
“但是,这封信确实也有防伪标志,看这里,哎?哪儿去了?”莉莉的手指指在信封的封笺上,“这里原先有的那枚红宝石,颜色很正哦。因为盘羊岭矿山停采,那种正品已经被炒到天价了。如果只是恶作剧的话,代价也未免太高。”
“那有没有可能是一个叛逆的大学生,而他正好很有钱?”拉穆特说,“毕竟这门槛看起来不是很高的样子?”
“西圣女。”卡沙打断了越发松散的对话,坐起了身体,“请你帮我安排一场对西领地民众的公开讲话。我想,关于父神的事,我应该和西领地的大家谈一谈。”
“不可以。”埃列开口否决的瞬间,身材矮小的西圣女甚至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与他异口同声。
“埃列,拉穆特,我这次巡礼,本来也是为了将我父的威严与慈爱广布在克瑞恩的大地上。虽然因为种种危机,并未能成行。如今西领地邪教横行,甚至误读我父的言行。”卡沙的金色眼睛,如同夕照下的湖水般闪烁着,愠怒,惋惜还有道不明的种种复杂的情感,沉在那片湖水里。
“嗯?不是因为五圣器吗?”埃列抬头的瞬间,卡沙的目光便弯成了细细的弧光,微笑地盯着他。埃列与卡沙对视了片刻,移开了目光,殊不知卡沙的视线下一秒又追了上来。埃列默默缩在一旁,不敢说话了。
“得嘞,听神子大人您的。”拉穆特干脆地应了下来,食指和中指比在太阳穴上,如同劈甘蔗一般划了下来。
“我说你们俩护卫…”随着语气的急切,莉莉踮起了脚尖,“公开讲话的时候,从人群里忽然飞出一颗子弹,砸进小卡沙的脑袋瓜里,我怎么去和圣都和老爹交代呀!”
“查奥斯,教会老头,叛逆青年……如果小卡沙你忽然躺倒在台上了,”莉莉的双手抓握成爪子的形状,幽幽道,“这些人岂不是秃鹫一样,乌泱泱地…连骨头都不剩了?”
“莉莉安莉娜,我父之所以在此处受到诋毁,是因为民众对我父存在误会。只有重新让民众认识我父,才能邪教驱逐,让神的光辉重新倾覆在西领地的大地上。”
“小卡沙,你已经被奇怪的家伙们盯上了。你站在讲台上就是好大一个靶子……”
讨论陷入了僵局,拉穆特左看看,右看看,用手指比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那个,有没有什么方法,在神子不露脸的前提下可以演讲的。比如说,这么大小的盒子,可以暂时提取人的灵魂,放在里面,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放出来什么的……”
你来我往的争吵停了下来,三个人定定地看着拉穆特,拉穆特忽然腾起了几分信心,挺起了胸脯,在盒子前面比划出了一个柱体,扭来扭去:“高级一点的还可以把灵魂抻长或缩短,甚至可以按照需要教它说话什么的——反正神子的诉求只是在大庭广众说话,神子的灵魂切片…也是神子嘛……”
录像机?埃列皱紧了眉头,如果有那种东西确实会方便很多。但是克瑞恩真的会有那种东西吗??
“我听神子说,你们这里还有那种能和头顶上的星星问路的那种魔法,那……有没有这种魔法呢?”拉穆特的声音越说越小,慢慢地噤了声。
“对了!”圣女的眼神也一下子明亮起来,她弹回皮椅里,拿起桌子上的红色古董电话,按了几个键:“嗨,小贺总,忙着呢吗?我给你介绍两个人,你带着他们一趟。”圣女说着,目光扫过他们,嘴角悄悄笑了笑。
———
“主教学楼钟塔,学生会长,慕容贺。”拉穆特的手里拿着纸片,夕阳微弱的光透过纸片,映衬出一行秀气但是细看是打印出来的字迹,“这姓氏有意思哎,没听说过。”
“听起来是一个若华姓氏。”埃列走在拉穆特的前面,银色的眸光闪烁着,神思有些不安,夕阳被夜晚击坠,落在了山后,绯红的残霞铺在宽广的湖面上涌动着明亮的光晕,一幢幢站立的建筑被映成灰黑色的剪影。
“若华?哦哦哦我听说过那里,听说那里好吃的很多…哎?克瑞恩的人怎么会和奥根尼人一个姓氏呢?怪事哎!”
除了行走的两个人,空洞的广场上已经没有了其他的人影。
“赶紧办完事,回到卡沙身边去。”即使是圣女引荐,他也对那家伙没有什么兴趣。而且这个圣女虽然与卡沙亲密,但是描述事件时的语言略显幼稚,且含有一定的戏剧化加工,总的来说,比较浮夸,看起来容易掉链子。
埃列的心里嘀咕着,逐渐加快了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留着她和卡沙在一起,总有一些不安心的感觉。
“哎呀,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拉穆特收起了纸片,紧赶慢赶地追了上来,“对了,你知道这个姓氏吗?哎哎,姓这个姓氏的都有什么特点你知道吗?”
“……”
说不出口,总不能说,是看小说看来的…
埃列提了口气,回答道:“这是一个流行于古代若华北部的姓氏,似乎归属于一个世家大族,给人的印象一般是…温文儒雅的公子,那种……”
“哇,你连这个都知道。不愧是…嗯?你学什么的来着?”
“当———”沉沉的钟声震颤在微凉的空气里,声波在撞击过砖石的建筑后又回到耳朵里,空旷的广场像是在回声中扩大了数倍,无法再以脚步衡量。
“当———”夕阳隐没在地平线以后,湖边的树木因钟声而颤动着枝条,惊起了回巢的黑鸦,乌鸦的叫声响彻在广场的上空,它们张开墨色漆成的羽毛。云霞在它们的尾羽后铺开铜箔的色泽,淡粉,暗橙融化在铜红色里,随着脚步的变化反照出流动的金属光泽,
埃列突然感觉头脑被钟声震得昏胀,视野控制不住地向斜上方偏移。埃列甩了甩脑袋,再次睁开眼睛,眼前耸立起一座灰黑色的擎天高塔,侧面镶嵌着一块白瓷般的表盘。
黑色的指针向下垂了一寸,又一声钟响震开了空气中的花粉颗粒,向他撞击过来。
在高塔的侧边,站立着一个人影。
埃列揉了揉眼睛,炫目的天光让他的眼神难以聚焦。鸦鸟飞过那个人影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那人影有些熟悉。
在明亮的水滴的边缘,黑色的人影将银色的刀锋拔出刀鞘,他的手指划过锋刃。他颔首时,垂下来的鬓发轻轻一抖……最后一声钟声响起,幻象也在思维里轰然坍塌。
“哥们儿?醒醒?忽然怎么了这是??”拉穆特的声音将他惊醒,随即一只手牵动着他的衣领剧烈地摇晃起他的身体,“站着睡着了?天呐。”
埃列摇了摇脑袋,暗示自己没事,但还是用手握住拉穆特的手腕,支撑起身体。刚刚奇怪的感觉消失了。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锋利的目光重新投向灰塔边的人影。
站在那里的人影与他身高仿佛,毛茸茸的领子团在脖颈边,肩上披着一张巨大的毛毡,撑大了身体的轮廓。仔细看去,那人并没有生着独角,他的额发高高地翻在了脑门上,只留出一缕头发翘在耳边。那人的身形也不复幻境中的高挑,而是有些富态,正面站了没两下,就歪栽在了灰塔上,吊儿郎当地靠着。
差异貌似过于明显了,他刚才怎么会认错的,眼前的人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轻。
……不仅是差异大不大的问题,这压根儿就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这让埃列想到了儿时一个叫名侦探●南的动画片,就好像女主角毛●兰突然被替换成了目●警官一样令人大跌眼镜。
“是慕容贺会长吗?”拉穆特问道。
那个人影踏着灰塔,脑袋迅速地偏转了一下,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后,用手肘磕了一下钟塔的砖石,翻过身来。
埃列这才发现,那人并不是一个黑影,只是因为较暗的肤色让那人和钟塔的影子融在一起了。埃列一瞬间丧失了辨识那人五官的兴趣。
红棕色的袍子在绚丽的晚霞里铺展开。那人古铜色的肌肤在夕阳下镀上薄薄的金色。他戴着一个遮住了半张脸的墨镜,镜面上闪过讶异的光。怪人将手摆在耳边扇了扇,似乎因为逆风没听清他们的声音。
“慕容贺会长?是西圣女让我们来找你的。”拉穆特又将话重复了一遍。”慕容会长”忽然把手指摆在唇前,发出轻轻的嘘声。
“会长,您这……”
“停。”话音未落,一张大手竟凭空平移到了他们的脸前,慢慢张开了五指,打断了拉穆特的说话。
“不用再叫那个伪作的名字了。在你们面前,此刻的我,已经将那名字舍弃。”
埃列和拉穆特面面相觑。
“那该怎么称呼您呢?”
“自我诞生,我便将生我处毁灭。当洪水击碎圣山的琉璃塔时,向我跪拜吧,我的信徒!”那个人抬起那副遮了半张脸的墨镜,琥珀色的眸瞳落在埃列的身上,嘴角洋溢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我的真名为神圣的仇敌,查奥斯·伊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