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婆姐姐对我一见钟情》戏时

7、第 7 章 等你下班

　　临近七点，雨还在下。

　　门外街灯与各色霓虹灯交织，穿越雨幕晕染开绚烂光影。

　　店里冷冷清清，只有晃眼的灯光陪着颜叶合，她目光呆滞望向前方，双目一眨不眨，思绪早已飞往九霄云外，不知所踪。

　　隔了许久，自动门再次打开，这一声细微声响让她如梦初醒，下意识向门口看去。

　　两个身穿校服的女孩走进来。

　　这校服她已见过数次，是距离这家店不远的一所初中校服，她们收起沾满水的伞放入小桶内，手牵手一同轻车熟路地走向零食区。

　　兼职的这段时间里，形形色色的客人颜叶合都已见过，每每看到学生模样的妹妹弟弟，也不由在心中回顾起专属于自己的那段年少岁月。

　　距离现在还不算太远，虽然普普通通，从没有轰轰烈烈的大事发生，好在，那时的她压力不比现在，日子傻乎乎地过，更懵懂，更无忧无虑。

　　那时的她对未来没有多少设想，要做什么工作，要挣多少钱，不知道，唯一要想的，无非就是努力学习，去考一所还算不错的高中，然后再是不错的大学。

　　如今不同了，如今她开始更深入地去思考那个问题——我以后，想过怎样的人生，想不想活得再精彩一点。

　　目光跟随那两名女孩，颜叶合脸上挂着一丝微笑。

　　不一会儿，货架后方探出半张人影，手中高举一包奇多，向她询问：“姐姐你好，请问这个还有吗？”

　　“架子上没了吗？”颜叶合翻开桌板从收银台走出去，边问着。

　　“好像是没了。”女孩们腾出位置给她。

　　颜叶合在货架上翻找一番，最终确认她们手中拿着的已是最后一包，便往仓库走，“等我一下，我去库里找找。”

　　从库里又取出五包补上，两个女孩似乎对这款零食情有独钟，五包瞬间又减三包。

　　两人继续逛货架，颜叶合转身绕回收银台，不经意间向店外瞥去，眼眸蓦地收紧。

　　脚下既定的方向忽然发生改变，她匆匆往前疾走几步，玻璃门感应到她的靠近后自动开启，店外朦胧景象一瞬清晰。

　　唐逐秋。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目光直直锁定路边那辆黑色奔驰，想要再做确认，可惜车主听不见她心意，迟迟未降副驾车窗。

　　隔着窗和雨，颜叶合有种强烈感觉——那张驾驶位上的人，此刻正与自己四目相对。

　　她可以万分确定，这就是唐逐秋的车。

　　自己一个小时前才坐过，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记。

　　赌气似的，她又在门口多站几秒，眼神逐渐锋锐。

　　只可惜，许是离得远，车里的人看不清自己的眼神示威，仍未落下车窗回应，而自己这种行为若落到她人眼中，大概会落得个“距离精神病不远了”的评价。

　　明明周遭无人，自己却在一个劲地朝空气挤眉弄眼。

　　不过，也不排除唐逐秋其实看懂了自己的意思，但就是故意不降车窗，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像傻子一样唱着独角戏。

　　有那么一刻，颜叶合想直接冲进雨里，从车前绕过去，敲开驾驶座的窗，质问唐逐秋为什么还没走。

　　折返回收银台，她给两位顾客扫了码，目送她们离开，也默默跟上去，又一次站在门口。

　　抬头向上看一眼，她又往前走了两步，止于檐下，恰好是最接近落雨，但又刚好淋不到雨的位置。

　　雨势好像渐渐小了。

　　颜叶合视线始终停留在那辆车上，没有注意到雨丝斜飞，沾上她衣裤与鞋，不断溅落她脸颊，颗颗晶莹亦早已嵌于她发丝间。

　　终于，在她快要将自己站成一块“守店石”时，皇天不负有心人，车窗缓缓落下，一张清晰又熟悉的脸出现在她视线中。

　　是她，真的是她。

　　颜叶合松了口气，张嘴摆弄口型，“你怎么还不走？”

　　她不好站在店门口大呼小叫，有损店面形象，更有损她在唐逐秋面前的形象。

　　只是弊端因此也出现，她看到唐逐秋轻摇了摇头，似乎看不懂自己的嘴型。

　　啧，都怪这鬼天气……颜叶合叹口气，步伐急迫又往店里走。

　　[叶子：怎么还没走？]

　　员工休息室中，她拿出手机给唐逐秋发去一条消息。

　　[秋：嗯，等你下班。]

　　神经病……

　　哪怕心中亦有这种猜测，当明确看到唐逐秋的回复时，颜叶合还是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平白无故在雨中等待整整三个小时，唐逐秋可真有这份闲心，谁需要她等？

　　[叶子：没必要，你快走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秋：没有浪费，我在车里工作。]

　　……颜叶合被噎得无话可说。

　　车里办公，时间久了不难受吗？

　　她自己在车上看书用不了几分钟就会头晕恶心，唐逐秋应该是对着电脑办公吧，一个小时过去了，她还没出现这种不适感吗？

　　[叶子：车里办公应该很不舒服吧？]
　　[秋：习惯了。]
　　[叶子：其实你真的不用等，到九点雨早都停了，就这点距离，我骑车回去就行。]
　　[秋：没关系。]

　　你觉得没关系是吧，但我觉得有关系。

　　颜叶合攥在手机边沿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实在无法理解唐逐秋的心思，自己身上究竟有哪一点被她看上了，她也想看看，自己这点究竟值不值得被人看中。

　　[叶子：随你吧。]

　　丢下这三个字，颜叶合懒得再搭理唐逐秋，手机重新揣兜，如风中一团燃烧正旺的火，推开休息室门，重新站回岗位上。

　　她以前没什么机会与她们这帮有钱人接触，谁知刚接触到的第一个，就不像是个正常人。

　　手机贴着大腿外侧发出振动，应是唐逐秋的回复，她没有动，当作毫无察觉。

　　店内偶有二三客人，今夜虽清闲，客人少时其实也难捱，时间像是被无尽拉长，度秒如年。

　　换作平时颜叶合不会这么急迫，妄图让时间流速加快，只是今晚有些不同，这家店外，还有另一人在等。

　　八点五十，单娅匆匆进门。

　　“颜颜，我来了。”

　　门开时，风携凉意涌入，这场雨下过之后气温骤降，看来晚上要换厚一点的外套了。

　　与单娅交接完，颜叶合出门的步伐不自觉加快，眸中裹含急切。

　　又是整整两个小时过去，如此漫长的夜，她不认为唐逐秋会坚持，此时应该已经走了吧。

　　如果还没走，那就只能证明她的确傻得很，天天闲得慌，到底谁要她等了，小题大做没事找事，纯粹就是有病。

　　这念头随着一股淡淡火气刚冒个尖，就在下一秒顷刻湮灭。

　　——唐逐秋的车不见了。

　　身后玻璃门合上，颜叶合怔在门口，左右张望，路边停靠的那几辆车都不是她所寻。

　　这也就意味着，唐逐秋真的走了。

　　“怎么了颜颜，是忘记什么东西了？”隔着一扇门，见她站立原地不动，单娅走过来问一句。

　　回头看到单娅出现在自己身后，她当即收拢心思，摆手道：“没有没有，单姐明天见！”

　　她视线胡乱瞟，一辆辆车观察过去，走出几步忍不住又嘟囔起来，“走吧走吧，没诚信的女人，赶紧走得远远的吧。”

　　咬牙切齿哼出两声，她不死心，又走近了找。

　　结果自然不会变，一辆早已远去的车，她又如何再能寻见。

　　微信上，除群聊闪动外再无任何消息，唐逐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连声招呼也不打。

　　这样也好，否则又得欠她一个人情，走了好，走了好啊。

　　晚风更凉，单车挂满水珠，颜叶合取出纸巾稍稍擦拭，照常骑车回去。

　　一路迎着风，她外套拉链已至顶端，仍挡不住凉意自颈间钻入空隙，侵袭全身。

　　树叶在头顶簌簌作响，叶片承载不住雨珠重量，时不时坠落几滴在她头顶与肩膀。

　　-

　　电影时长近两小时，这个时间点张悦越与方青早已离场回了学校。

　　方青带的伞起了大作用，回宿舍后洗一个热水澡，张悦越又活蹦乱跳，在群里对电影大夸特夸，看来这次确实是看爽了。

　　什么电影来着？

　　商场讨论时颜叶合也听张悦越提到过电影名，还提了两部，怎么这会儿又抛之脑后，她只记得她们这次选的是五个字电影，现在却连第一个字都想不起来，更别提谁主演。

　　算了，晚点再看。

　　还有那个李萱玥，她还不清楚对方名字是哪两个字，晚点也顺手查查，看看她都有哪些作品。

　　颜叶合给自己热了杯牛奶，先专心做题。

　　十一点半，她再点开群，已不见任何动静。

　　这个时间宿舍已熄灯，大家躺在床上各做各事，方青已睡下，张悦越也开始了她美好的追剧夜生活。

　　颜叶合往前翻阅记录，捕捉到电影关键词“沈婷”和“好运鱼”。

　　沈婷她还是知道的，当红女演员，演过不少大热剧，她顺着搜索，正在热映的两部电影先后跃入她视线。

　　张悦越方青今天看的是由沈婷主演的《好运好运鱼》，另一部名字则正经许多，就叫《悬杀》，两部时下最热门的电影，类型截然不同，她看完预告，对后者产生浓厚兴趣。

　　有时候就是这样，任凭她人说破嘴皮，任凭张悦越在群里反复强调《好运鱼》必看，不看后悔，不是颜叶合感兴趣的题材，她照样还是提不起兴致。

　　她又随手搜了“李萱玥”这个名字。

　　照片弹出后她反复观察数遍，与脑中今日看到的真人形象进行对比，对演员本人并无想法，对张悦越的敬佩反而更添一分。

　　仅凭一张侧脸认出李萱玥，这也是一种本事，何况李萱玥还戴了一顶鸭舌帽。

　　李萱玥出演的剧她自己也看过两三部，都为戏份极少的配角，在娱乐圈中李萱玥样貌不算顶尖，辨识度不高，演技也一般，算勉强能用。

　　也难怪，她对她没什么印象。

　　颜叶合默默关闭浏览器，脑海中李萱玥的身影一瞬消散，另一道身影紧随而至，隐隐绰绰，逐渐成形。

　　——又是唐逐秋。

　　一想起唐逐秋，她心底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重燃起来。

　　表里不一的女人，自己说过的话不算数，那为什么还要说，直接走人不就得了，还非得来一句“等我”。

　　那她等了吗？

　　确实也等了……

　　颜叶合一噎，无奈垂下脸。

　　是啊，唐逐秋等了，少说也等了自己整整一小时，那就不算食言了吧。

　　可她分明说的是等我下班吧……算了，好歹也等了这一小时，那就原谅她吧。

　　颜叶合没有料到，独自偷偷谴责唐逐秋的人是自己，一转头就替对方开脱的同样也是自己。

　　罢了，睡觉吧，整天胡思乱想什么，每天本该有的好心情总被破坏，她就该向方青学习，早睡早起，少熬点夜。

　　算上周日与唐逐秋重见那天，到今天也才过去刚刚三日，可这三日，却比她之前三十日都精彩。

　　手机息屏，她正准备往床头柜上放，新消息的弹出迫使屏幕又重新亮起。

　　颜叶合腹诽着“张悦越又发什么东西到群里了”，漫不经心点进去。

　　发来消息的人，却并不是她所想的张悦越。

　　[秋：到家了吧。]

　　到家……

　　颜叶合一愣，第一反应是抬眼去看屏幕顶端的时间。

　　——23:54。

　　又以为自己产生错觉，她仔仔细细一字不落地将这四个字看了三遍，退出又重进，生怕是系统故障。

　　确认无误后，她暗啧一声，嗔怪自己自从加上唐逐秋微信，每每对方发来消息，自己总会忍不住大惊小怪。

　　这种感觉既奇怪，也有一些奇妙。

　　明明张悦越，或是她身边任何人发来任何消息她都不会产生这么大的反应，哪怕她们来一句“我彩票中了三千万”，她也不见得会从床上跳起来，最多真诚地发去一句“恭喜”。

　　因为她心里清楚，那些都属于别人，与自己无关。

　　可此刻，她却因唐逐秋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到家了吧”，在床上辗转反侧，无用的行为进行一遍又一遍。

　　明明，她只用敷衍回一句“嗯”即可。

　　却偏偏，她迟迟不回复，抱着手机自顾自开始了“脑内斗争”。

　　——她一边想着直接把现在的时间甩到唐逐秋面前，反问她“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我不但回家了，甚至要睡觉了”，一边又想着干脆不回复，直接晾着唐逐秋得了。

　　手机已与床头柜相贴，一秒、两秒……不过短短五秒过去，又被她重新捞起。

　　算了，唐逐秋何错之有。

　　[叶子：到家了。]
　　[叶子：你呢？]

　　话匣子她主动打开了，她却开始担心起来，两个人的聊天内容不会又要断在这里吧？

　　唐逐秋身上似是总笼着一层摸不到的薄雾，让她始终有些看不清她。

　　不像张悦越她们，一言一行她都能猜得大差不差，每个人个性都鲜活，到了唐逐秋这里，她却总捉摸不透。

　　唐逐秋说她们已是朋友，然而事实是，她了解唐逐秋吗，唐逐秋又了解她吗？

　　明明谁也不了解谁。

　　不过……颜叶合眼前又自动过一遍今日发生的一切。

　　本以为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次逛街，也许是缘分让她与唐逐秋又遇见，让她从今天起，对唐逐秋的了解又多了一分。

　　若可以，那就慢慢开始了解吧。

　　唐逐秋所谓的什么一见钟情她是不信的，她只信慢慢相处，慢慢了解，慢慢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