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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蓄谋已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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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六现在真的很想和他亲爱的一代猎人岑不明先生握手言和一笑泯恩仇,他的出现成功阻止了吴苏玉发疯,当然,也重新帮他紧了紧吴苏玉特意放松给他预留呼吸空间的监视颈环,试图靠这种方法整死他。
现在,逛街暂停,吴苏玉被岑不明带着在商场里三个可疑的角落里走走停停,她闭着眼睛,用脚步丈量距离,黄色的警戒线将戒备的队员和围观的群众分隔,而看热闹的白六,是被岑不明推出警戒线范围内的。
“在这。”在B点走了五步后,吴苏玉停下了脚步,她没有睁开眼睛,鞋尖轻点脚下的花岗岩地砖:“三天前埋得,我【看见】它会在半个小时后爆炸,为了避免埋它的狗急跳墙,我建议拆除疏散和抓捕同时进行。”
“嫌疑人逃跑路线……从六层安全通道步行至B2停车场,逃跑车辆黑色大众,外地车,身上有刀,同伙在汽车站接应。”
“而嫌疑人现在……”她抬起手,指向了警戒线外的围观群众之中:“蓝色工装,推着清洁工具车,抓。”
“都别动!”
狗急跳墙,犯罪嫌疑人最常见的做法,但今天这位试图挟持前邪神以换取自由的嫌疑人脑子似乎不太灵光,白六茫然的看着那把抵在自己监视环上还豁了口的水果刀,并不觉得自己应该被迫配合表演。
岑不明这会底层代码有些冲突,理性告诉他除暴安良守一方平安乃职责所在,私心又在蛊惑他今天天气好适合白六下葬,不过吴苏玉倒是没有他那么犹豫,左手捏着【力量】右手握着红月镰,打算让嫌疑人知道什么叫做左手力气大右手伤害高:“哥们,现在爆爆果这异端都被列为烟花爆竹了,还是小孩玩的摔炮,你拿这玩意炸金店柜台……实不相瞒,有点小材大用了,现在呢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轻判的话你半年就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少他妈说这些屁话!”伪装成清洁工的男人目眦欲裂,他破口大骂,瘦削的脸上那双凸出的眼睛因为激动而颤抖:“你们都是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异端就是害人的东西!我老婆现在还因为这些破东西感染躺在床上呢!”
“老板跑了,工资没了,要不是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谁会做这种事!?”
“编的不错,继续。”面对男人声泪俱下的控诉,吴苏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眨眼之间,流动的时间便凝固在了原地,男人惊恐的看着逐渐走向他的吴苏玉,想跑,但鞋底却像是粘了强力胶,动弹不得。
豁了口的刀被她轻而易举的扔到一旁,超然物外的前邪神大人也被“英雄救美”,吴苏玉嫌弃的撇了撇嘴,拿过岑不明后腰上别着的手铐将男人绳之以法后便睁开了眼睛,时间流动,生活继续,该逛街的逛街,该砸地砖的砸地砖,该蹲局子的蹲局子,而她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拉着白六走进了一家手工坊。
近几年盛行拼豆这种消磨时间的小手工,许多险些倒闭的小店也因为此产业而焕发新生,只不过吴苏玉对这种一坐几个小时朝上的手工活不感兴趣,上班坐板凳已经够累了,她不想再让自己本就损伤的腰雪上加霜。
店内音乐舒缓,温柔的西语情歌平人烦躁的思绪,白六被吴苏玉暂时安置在一个工作台前,锤子锉子抛光机一应俱全,细碎的银屑堆积在工作台的边边角角,倒是从侧面提示了吴苏玉想要带他体验的项目所需要的原材料为何物。
“美女,咱们这边先要量指围,自己量或者让对象量都可以的哦。”柔软的细卷尺落入掌心,吴苏玉笑眯眯的和老板娘道谢,她先测量了下自己的无名指指围,随后才看向白六,示意他把手伸出来。
戒指,她要订戒指。
刚想通,其他念头便紧随其后,首当其冲的还是十万个为什么,白六不清楚吴苏玉所看到的【未来】有多远,也不清楚她的【未来】里为什么还会有她所厌恶的他,而这只恶劣的蛾子还要进行一场早就应该结束的“恋爱游戏”,只不过,这次游戏的发起者,成了她。
白六很想耍点手段把岑不明引过来,想让他亲眼看到吴苏玉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看啊,你们可爱的,敬业的,嫉恶如仇的一支队副队长,正在准备一个你们所不齿的坏朋友定制情侣对戒,还是她蓄谋已久,兴致勃勃。
敲银条,刻字,高温炙烤塑形,打磨抛光,叮叮当当和滋滋嗡嗡的动静回荡在耳畔,左手边的吴苏玉专心致志的打磨着手里小小的银圈,右手边的情侣亲昵的交头接耳,互相分享着在戒指的内圈雕刻了怎样的款式。
白六刻的图案很简单,他最常用的花体【W】,而吴苏玉则刻了……
一个【X】。
一个常见的,代表未知数的字符。
“你现在是不是很想笑?”正在给戒指表面抛光的吴苏玉懒散的掀起眼皮斜睨着白六,自顾自的往他头上“扣帽子”:“你一定在想,瞧,就算到了你们所想的【未来】贪婪的,自私的人类还是存在,他们会为了一己私利编造谎言以谋求更大的价值,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但这些,还只是极个别的。”
“世界上不可能全是好人,当然也不完全都是恶人,我们要允人类和物种都具有多样性这种观点存在。阴阳平衡,善恶相生相克,世间万物都需要不一样的两面维系平衡,如果有一天这个天平歪了,那么……事态可就不妙喽。”机器还在运作,银戒表层的灰被消除,逐渐显出它耀眼的内在,吴苏玉拿着擦银布仔仔细细的擦拭着自己的作品,拇指摩挲着那个【X】:“自从能看到【未来】后,我的生活里似乎就再也没了未知的变量,我清楚哪分哪秒会发生意外,清楚正在交谈的人在接下来的时间内想要聊什么话题,说什么话。”
“但是……很奇怪,我能看清包括你在内所有人的【未来】,但我的【未来】,始终是一片空白。”
银戒被她放在白六的手中,她笑靥如花的抬起左手,指尖搭在他的掌心:“我需要一个人帮我谱写属于我自己的【未来】。”
“你愿意吗?”
*
白六这个“百科全书”的岗位是流动的,可能星期一还在一队,星期五就跑到二队或者三队帮忙了,甚至傍晚可能还得上正十字审判军加个班,和诸位审判官老朋友们“叙叙旧”。
而他的失语症始终没什么起色,吴苏玉也想过许多办法协助他发生,包括但不限于语言刺激,半夜扮鬼惊吓,带他看恐怖电影坐过山车进鬼屋密室逃脱等等等等损招,但都无济于事,倒是吴苏玉的钱包瘪了不少。
虽然那部手机备忘录的日常用语经过了褚岁的二次修改已经实现了白六在打字时都有旁白发声的程度,不过吴苏玉始终不太满意,毕竟某人还欠她一句亲口说的“对不起”,如果这个心愿不能达成,她还得继续闹人。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三午休时间,前邪神被一支队副队长堵在了她的办公室内,吴苏玉将他强行压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牵着他的手触摸她的嘴唇和喉咙。
“海伦凯勒知道吗?猩红热让她失去了视力和听觉,从此她变得又聋又哑,但这位传奇女性的恩师安妮则通过让她触摸自己的嘴唇和喉咙以及对应物品学习发声,你硬件没问题,只是缺少一点点……外界的引导。”
声带振动,嘴唇张合,她的皮肤是温热的,但白六只觉得自己的指尖冷的出奇,他的耳边没了任何声音,只能看着她认真的眼和不断张开的嘴唇。
模仿她。
模仿她,成为一个世俗意义上的人类。
模仿她,从怪物变成人。
“跟我学,你好,世界。”吴苏玉极有耐心的放慢语调,白六调整着舌头在口腔里摆放的位置,尽量将意味不明的古怪音节拼凑成一句完整的话语:“唔……你……好……”
“对,就是这样,你做的很好。”吴苏玉笑了,她的眼神熟悉又诡异,像是曾经白六看到学会痛苦的她那般看着现在的他,这种认知让白六感到奇怪又不真实,他触碰吴苏玉脖颈的手慢慢握住了她的喉咙,却再也没了想要掐死她的念头。
这太可怕了。
她想让高高在上的神变成曾经的他随手就可以捏死的,蝼蚁般的人类。
“怎么不用力了呢?舍不得伤害我了?”坐在办公桌上的吴苏玉笑眯眯的晃悠着腿,她的靴子踩着他的膝盖,在新买的西裤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我对待你的方式可比你曾经的所作所为要温和太多了,至少你不用提心吊胆何时死的连灵魂都碎成渣,也不用担心亲近之人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死亡。”
“因为你没有,你孤身一人,你没有感情,所以你什么都不怕。”
她放下了自己的腿,像丟垃圾一样把白六推出了自己的办公室:“行了,今天的教学到此结束,下午小明同学需要你的帮助,忙去吧,我现在要午休了。”
白六:……
能开了这个口,剩下的话就好说的多,恢复语言功能的白六又成了岑不明印象里欠揍的形象,整整一个下午,二队的办公区都回荡着岑队的怒吼和白六漫不经心的调笑,负责整理资料的伍佰吓得大气不敢出,到点就溜,跑的比兔子还快。
白柳的办公室就在岑不明隔壁,下午那么大的动静也被他听了个一清二楚,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拿了两条速溶咖啡当随礼前去串门:“岑队长,需要帮助吗?”
“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这个……”辈分确实是个问题,卡壳的岑不明已经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指着白六口不择言:“带着你和谢塔某种意义上的老爹有多远滚多远!”
白柳:?
真够乱的。
“小继承人,岑队长这个脾气能从一而终还真是够可贵,你作为二支队的心理咨询师,不应该对关照一下他的心理健康吗?”逃过一劫的白六惬意的躺在牧四诚友情赠送的懒人沙发上,饶有兴致的拿起陆驿站送的咖啡壶自信端详,白柳对这个家伙的忍耐到了极限,在座机上按下一个红色按键后抬起手腕默默计时:“最迟十五秒。”
“什么十五秒?”
“没什么,大概就是一只蛾飞过来的时间罢了。”时间一到,白柳就微笑的打开了办公室的门,门口站着的吴苏玉双手插兜,身上披着外套,脸上还有未洗净的灰尘和血迹,一看就是刚出外勤回来。
“你是怎么忍住不打他的?”
“大概是……百善孝为先?”白柳先生的冷幽默时至今日还是让吴苏玉难以接受,她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了正襟危坐的前邪神大人:“别装,你今天下午的表现岑不明都给我说了,拿0317世界线的事和他开玩笑,你找死呢?”
“只是活跃气氛而已,是他小题大做了。”白六笑着去牵她的手,故作亲昵的举动被吴苏玉躲过,她定定的看着那张笑容虚伪的脸,回过神时巴掌就已经打了下去。
上次这样对待他,好像还是在邪神祭的时候,也是因为神明恶劣的冒犯。
想什么呢吴苏玉,恶人永远不会知道悔改,贱人也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留下他就是个错误……
“我会去给岑队道歉。”
吴苏玉愣了,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耳朵,总感觉自己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话语:“你……道歉?”
“做错事了就该道歉,而且你说过,玩笑应该在双方都感到好笑的才叫玩笑。”右脸上顶着个巴掌印的白六像是被她打出了“良心”,表情严肃,语气认真,活像被鬼上了身,岑不明差点被他吓得掏死神戒,就连白柳都有些恍惚,他戳了戳吴苏玉的肩膀,偷偷摸摸的和脑袋宕机的她说悄悄话:“我们虽然不会参与你对他的看管,但是苏玉……你真的没有对他的头部进行反复性的殴打吗?”
“我平常不打他啊关键是!咋可就成m了?”吴苏玉怀疑人生,她抓狂的捋着自己的头发,伸手按住白柳的肩膀不停摇晃:“怎么办啊柳柳?!你能不能让他恢复出厂设置?他这样我更害怕了,他这样已经离人和神都很远了!完全就是神人!”
“你就算是摇我也没用啊苏玉……”差点被摇散黄的白柳先生无奈的摸了摸吴苏玉炸毛的脑袋,脑后圣光普照,完全继承陆驿站衣钵的他就差双手合十对她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普渡:“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要坚定的走下去……”
吴苏玉:……
靠,这有神人摸我头。
*
事情的走向已经完全脱离实际开始朝一个荒诞且诡异无厘头的方向策马奔腾,吴苏玉盯着自己掌心里的几根白头发更是愁的头疼,她来回踱步,思考着解决方案。
要看一眼未来吗?
她独立思考的能力已经完全被这项能力所取代,哪怕戳瞎双眼【未来】依旧如影随形,她茫然的抱着脑袋,散落的发丝挡住光线,也遮盖了她眼底的迷茫。
“叩,叩叩。”
应有的礼节后,半掩的卧室门被人推开,白六又敲了敲门板,跪坐在床边地板上的吴苏玉才抬起头,她的眼白发红,嘴唇也泛着不健康的白,长到肩胛骨的头发里掺着白色的发丝,记忆里那只脆弱的,苍白的蛾子又回到了他的面前。
“好可怜啊,阿玉。”
又来了。
又是这句话。
“你才可怜。”眼疼连带着头都开始疼,廖科和俞芙备的药都被她放在客厅的小药箱里,现在站起来不倒都算她核心牛逼,为了避免摔断腿或者摔断胳膊的惨剧发生,吴苏玉很没良心的踹了他小腿一脚:“给我拿药去。”
得,大小姐脾气,一言不合就动手,白六默不作声的拿来药箱,学着她的模样席地而坐,拿出了她需要的眼药水和止痛剂。
止痛剂是需要注射的,上次见吴苏玉的左臂上也确实有不少发青的针孔,这个想象中的【未来】似乎并没有善待她,她应有尽有,但身体的负担却在加重,也许不知道哪天就倒在工位上,再也睁不开眼睛。
“怎么,心疼我了?”针头扎进皮肤,吴苏玉松开了紧握成拳的手,药液缓缓注入血管,他握着她手臂的力道逐渐放松,目光也不自觉的落在她的手腕上,纵横交错的疤痕看着眼熟,白六丢掉针剂,一道一道的数着。
十三条疤,和他当时拿教鞭打的分毫不差,但现在的疤痕,看着像刀划的。
吴苏玉不太喜欢他碰这些疤痕,不停的挣扎想收回自己的手,白六也顺着她松了手,拿着眼药水在她面前晃了晃:“这个,也需要我帮你滴吗?”
重新缩回阴影里的蛾子探出了自己的脑袋,她摘掉了隐形眼镜,露出了那只银蓝和金色丝线不停旋转的右眼,吴苏玉的右手虚虚的捂住那只眼睛,轻轻按揉着眼皮:“这只眼睛,其实已经看不见【现在】了,只能看见【未来】和【过去】。”
“怎么办啊白六,”她缓慢的挪动到了他的面前,无名指上的银戒指闪着光:“你当我的眼睛好不好?”
“你欠我的,根本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