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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冷情 别这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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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旧的脚步不急不缓,奈何木炽真的只差一步就要昏死过去,实在跟不上。
他擦去鬓角滑落的冷汗,抬头望向身前之人,忽然笑了:“小先生宁愿放缓脚步,也不肯放我自生自灭?”
“不错,我对你有点兴趣。”陈旧坦然道,快走几步把旁边屋舍下挂着的蓑衣取下来丢给他,“你要是能活下来,跟我去南域如何?”
木炽摇头直笑,紧了紧蓑衣,并不回答。
他不说话,陈旧也不说,夜色在脚下渐深,有人听蝉鸣入了神,被突然响起的人声打断有些不爽。
陈旧回头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那我是微生前辈的徒弟,还是小先生你的……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能活下去的话。”
“为何执着于拜师?”
“因为为人徒可以养师父,师父脸皮薄就会尽心教导,不尽心也行,光教就足够了,其余的我信不过。总不能问‘小先生,你还缺奴仆么’。”
陈旧道:“天真,世上万万法,真情怎么捆得住,你既然知道有不尽心的可能,那多一丝少一毫倒不如不要。”
“所以?”
“我不收徒,长生客收不收就不知道了,他爱玩,又玩不起。”
木炽笑而拱手:“受教了。”
“不过我以为小先生会说,仙脉五断其三之人本就短寿,拜师就更不必了,怕是会平白脏了师门。”
他大抵就是这般性情,抓到个好玩的话题就不撒手,弯弯绕绕的谁来了都想逗一下。陈旧脚步不停,落下的枯叶却“啪”一下贴在木炽脸上,像是警告。
“天赋算什么东西,破而后立,你若是有胆气废去其余两脉,那徐楚仙恐怕也不及你。”陈旧呵笑道,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收徒,仅仅是因为我的徒弟已经死完了。”
“你八字轻,怕是压不住。”
木炽:“……”
真的假的,他要信了。
可若是问他是否真的有那个魄力,木炽无法作答。
但他知道,陈旧敢。
这个从清山上下来的小先生,貌似是个疯子。
……
顺光城里鱼龙混杂,其实鱼比较多,作为那些修士眼里的可有可无的存在,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所以只派了一家小修士守着以免生乱。
这家姓林,住在流椿巷最深处,陈旧前两日到处讨布,唯独略过了这一家,旁人给的善意提醒都是“离远点,要被泼臭水的”。
听听,这都什么素质。
两人停在巷子深处,自己的仇不说自己报,至少敲门砖应该纡尊降贵动个手吧,陈旧侧身让开,示意木炽过来。
木炽:“敲门?”
“敲什么敲,一脚踹开。”
“好。”
木炽果真一脚踹出去,不出三脚就把布好结界的大门踹开,偏头冲陈旧点点头,率先抬脚走进去。
这边的动静够吵了,他没走出两步,院主人已经闻讯赶来,阴着脸语气不耐:“木公子,你夜半砸门又是什么事,这就是你们木氏的教养吗!?”
“是小子一人之过,何必上升我身后的家族。”木炽双手拢在脱下来的蓑衣里,语气温吞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摇了个高人,想请林氏给一个说法。”
林氏灵修眼一瞟,看清他身后一身黑衣宛如阴差的人,怒道:“自家的事自己解决,你莫不是早忘了‘家丑不可外扬’几个字怎么写!”
“我知道,但是我需要林氏给一个说法。”
在他说话的间隙里,潜藏于房檐、树荫里的人影已经被那柄刃色雪亮的剑尽数敲落在地,某几个人刚撑起身,又被飞来的剑鞘砸回地面。
感受到目光,陈旧才微微抬眼,随意道:“他雇我寻仇,你们说你们的,别扯我。”
林氏灵修面色不满,更觉得这小子轻慢,刚要怒斥,刚刚才敲完人的剑就视他的护体灵力于无物,径自从自己而后擦过,留下一道极浅的血痕。
陈旧:“你要说什么?”
灵修:“……”
灵修非常确信,自己被威胁了。
“木炽,你适可而止!家族尽心培养你,你自毁前途,又害我流放至此,又在闹什么???”
他扭头就冲木炽发火,沟壑极深的脸上尽是沧桑,显然过去好些年都没适应人间的生活。
“打断一下。”陈旧道,下巴微抬示意他看身后,“那只妖兽是你养的?”
“关你屁事!”
木炽:“是我养的,小先生好眼力。”
木炽没错过灵修在自己接话后瞬间慌乱的神情,继续道:“我的前途是毁了,但那只妖兽没有,林同,我只要一个说法,为什么林氏要去母族留我一个废人独活。”
林同:“那不是因为你自己死不掉吗!”
“那为什么要灭口?”
“因为你得改姓林,给少主当剑奴。”
“为什么……”
“有意思吗木炽,这些问题的答案你自己早就知道了,反复跟我一个监管流放者的下仆确认,有意思吗?”
“……”
木炽闭上眼,低声道:“没意思。”
“但我连我母族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这不公平。”
林同嗤笑:“公平?这东西你跟我说没用,跟主家说更没用,何况谁的亲眷没被杀,你没逃脱,难道我就逃脱了?你无法释怀,那是因为你不够心狠!”
“……我知道了。”木炽笑了笑,脸色越来越苍白,身后抵着门才站稳,侧头看向陈旧,“跟小先生说有用么?”
陈旧挑眉,接话道:“有用。”
这人从进门开始,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破阵口,其余时候都不爱说话,如今又插嘴,林同眼皮一跳:“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木炽雇我寻仇,我欲取林氏九十九块碎布,替他纳一件百家衣拖活气而已。”
“我喜欢你心口那一块,希望不要染血。”
“你!”
他怒目圆瞪,横掌就要打过来,陈旧却嫌他身上酒气重,一拍腰间刚回来的剑鞘,两声铮鸣应声而响,那柄佩剑自己飞了出去,跟大砍刀似的,一剑劈在林同臂膊上,砍出一大块白痕,隐隐见血。
“啧,真硬。”
陈旧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勉强伸手扶了下半晕不晕的人,“再撑两分钟,第十块碎布会替你拿下。”
“我……”
“今天你还死不了,别虚。”
“……”
再说下去就是关乎男人的面子了。
木炽又挺直腰板,看向前方,完全不敢偏头。
他从前是林氏主家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的佼佼者,地位与主家公子无异,天赋自然也是,如今又是短寿又是寒毒,却全然不能损他半分傲骨。
与他不同的是林同,一个从前负责照顾他的下仆,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困锁自己的牢笼,却始终不思进取,七年过去连三分进步都无。
木炽使了点手段都没能从陈旧手里讨到好,何况是连耍阴招都没空的林同。
陈旧的剑长约三尺,窄刃薄脊却色若夕阳坠落,古朴又不失新意,剑锋轻薄均匀无繁纹,剑柄处却缀着一支穿了孔的鸦羽,似一泓寒光,不失意气。
他觉得这剑还是没有自己从前的好,又联想到这是某个老头花了数年功夫苦心锻造的,便觉得很看得过去。
罢了,下次再回清山,允许长生客多当两局赖子。
能死在这柄剑下,是这人的福气。
林同的护体灵力薄而脆,是真的虚,长剑劈了几下就觉得没意思,扭头犹豫地看向陈旧,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明晃晃的嫌弃。
长剑:……
别这样,一把剑要什么风度……
它顿了顿,剑锋旋而一切划破林同的肩颈,骤然加快速度,全然没了方才又劈又砍的蛮子架势,那叫一个剑光乍起、不携风声,又可谓快而不燥,风过杀弦。
雅,实在是雅。
长剑又回头,看到陈旧嘴唇动了动:呦,臭屁虫。
长剑:。
长剑彻底炸了。
它一剑劈在林同腰腹前,血光洗去白刃,聊作开锋,在对方愕然瞪大眼、探手试图抓住自己的动作里刺得更深,尝到了更浓郁的血味。
但是好脏,它还是喜欢陈旧的。
没有感情,冰冰凉凉的,饮冰之心明明不断容纳着尘世间万万千千的破事,却始终暖不了半分。
陈旧收回视线,探手随意在木炽腕上搭了两下,坏菜,好像更凉了,却听对方笑出了声,那声音又畅快又苦闷,还带着无处发泄的恶毒情绪,想要无所顾忌地尖叫嘶吼,问话的声音却轻轻柔柔的,因为虚。
“小先生的剑今日才开锋,居然已经生出了灵识,有名字么?”
“不知道。”
“?”
“它小名不知道,大名长生客让我好好取,还没想好。”
木炽点点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他就快要逃出这座牢笼了,林氏主家,他还要去林氏主家。
不知道剑的名字也好,至少在这一刻,他是真的希望自己能活下去,逃出这片可怖的天地,直到小先生的剑有了好听的名字。
……不好听也行。
毕竟小先生不大正常。
“我以前也有一把剑。”他道,“虽然不是剑修,可少主需要剑奴,所以我也得学。”
“它叫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