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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清仇怨(九) 肃清仇怨三 ...

  •   他好像被水从头到脚都冲洗了一遍,浑身都激灵了,那些所谓的克制隐忍终于白费了,他无数次的坚持也在此刻败给了听疏。

      这些天,自罗衣的冷淡面纱被听疏三番两次的揭开却又被他再次盖了上去,可直到如今,听疏的又一次尝试让自罗衣难以狠下心。

      他希望的一次次推开后有个人还能始终站在自己背后这种天方夜谭的想法变成了现实,但自罗衣却生出了胆怯。

      就在此刻,无形网的最后一点时间耗尽,自罗衣身边的屏障散去,尸骨花如同大军压境,只要是碰到了他的一点身躯,就以雷霆速度缠了上去。

      尖处的叶片娇嫩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钻到了自罗衣的体内,他们发了疯一样的从自罗衣身上吸取着灵力作为养料,继而生出来更多的叶片。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许朝月看准机会,提刀就朝着自罗衣砍去,他被那些尸骨花绑着像是一条用绳子捆起来的鱼,只等着水烧好了把鳞片刮了扔进去。

      刀刃锋利,听疏剑也被那些尸骨花缠得紧紧实实,压根动弹不得。自罗衣试图挣脱,可身体越挣扎那些尸骨花就扎得越深,许朝月是白刃里的掌门,修为天赋本就不差,再加上这些年灵丹的加持,剑招和灵力都更进一步,只是刚才被自罗衣带来的新鲜玩意儿弄的有些狼狈,现在吃了灵丹又恢复如初。

      世人总传白刃里的刀法雄浑厚重,而自罗衣的剑招属轻灵飘逸那一挂的,更遑论他跟个蚕蛹一样,这一刀下去,怕是他要碎成几段了。

      自罗衣远远地望了眼听疏,他这段时间想必也被自己折磨得很痛苦吧,一次次的鼓起勇气,却又被自己一次次的逃离,他的心高气傲和尊严想来早已被抛在脚下,他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听疏是怎么从无间门一直跑到这里的。

      他昨天那身鲜红色的衣裳已经被换下来了,换成了一身黑色,昨天他打扮得那么花枝招展,想必也是为了想让自己看吧。只可惜,他什么都没做,还白白把人给气跑了。

      这身黑让他看着更加清冷,比起昨天的明艳,现在更像是雨中来参加葬礼的丈夫。

      他还不能死,他和听疏身上的契约还没有解除,如果他死了,那听疏也会死。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救回来的人,绝对不能让许朝月害死。

      自罗衣生了狠,听疏剑本来就是用他的剑骨制成的,随着他的意念迸发出一股强劲,李长命诧异地看着他的尸骨花纷纷断裂,剑身在空中划了一道完美的弧线后转到了自罗衣手里。

      剑刃和刀刃碰撞,自罗衣被许朝月逼得身体各处发疼,剑骨会断吗?他想,但无论如何,决不能再让听疏受伤。

      他要保住听疏的命。

      听疏剑和他心意相通,即便是自罗衣现在身体不支,却也能靠着自身的力量稳稳抵抗住许朝月的刀。难怪那么多人都想要剑骨,自罗衣之前没怎么体验过,现在才终于尝到了一点滋味。

      许朝月起初没把他手里的剑当回事,可一连几遭他终于意识到了这把剑的不对。这把剑的气息怎么如此熟悉?

      “是剑骨,真的是剑骨。”李长命在一边喃喃自语,他想了那么多年的剑骨,居然真的有除了他之外的剑骨。

      许朝月心一沉,厉声道,“原来你是把剑骨取出来了,亏得我还以为剑骨在你身上,没想到啊,我竟然被你骗了这么多年!自罗衣,你有种——”

      他早该想到的,听疏这个早该死了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成为剑灵,甚至还和自罗衣在一块,他早该想到的!

      许朝月或许是被气疯了,也可能是受的刺激太大,排山倒海般的灵力从他的身体一直传到了刀刃上,自罗衣身上的皮肉一寸寸皲裂开,血丝渗出来,把他变成了一个“血人”。

      “你居然为了听疏,能做到这种地步,硬生生把自己的剑骨拔出来,自罗衣你够狠的,你够狠的——”

      他怒吼着,竟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都是你们这些人不珍惜,拥有剑骨却不珍惜,凭什么,凭什么?”

      但凡剑骨长在他的身上,他早就成为这世间第一的剑修了,他必刻苦修炼不浪费剑骨一丝一毫的灵力,可为什么,为什么剑骨都长在这些人身上!那应该是他的剑骨,那本来都应该是自己的!

      他手腕转了一下,听疏剑在这一刹那被压住了,自罗衣脸色愈发苍白,他本就没好利量的身体此刻成了断了线又被刮烂的风筝,飘飘乎连站稳都成了奢望。

      他手指艰难地动了两下,蜷曲着,脸色白得惊人。

      剑骨,听疏剑是剑骨。

      全场唯一被蒙蔽在内的剑灵心头一震,如果真的是剑骨,剑骨是谁的?为什么是自罗衣亲手挖了剑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罗衣究竟做了什么!

      为什么他会没有记忆,为什么。

      他快要疼死了,自罗衣,你明明做了那么多,可又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你是不爱了还是想要放弃我这个什么都不知道无法和你一起承担的累赘!

      他眼睛瞪得极大,望向自罗衣时满是心疼,突然,他的身体化为一道灵光,钻到了听疏剑内,自罗衣被护在了一道金光围成的圈内。

      听疏剑不需要他的控制便飞了出去,有了剑灵的加持,自罗衣身上的担子似乎被分散了不少,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把剑。

      “长命,你难道不想要剑骨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的剑骨被毁了,这是世上仅剩的剑骨了。”许朝月试图驯服听疏剑,可剑骨就是剑骨,他居然招架不住。

      “郑存之是怎么死的?”

      李长命没插手,反倒是有心情问许朝月,“当初我中了毒醒来,你说郑存之对我怀恨在心,给我下毒后又害了无念派满门失踪了。这是真的吗?”

      “李长命,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问这个,等你拿到了剑骨还用担心区区一个郑存之吗?再说了,当时无念派所有人都知道就是他因为一己私欲害了你,这难道还不清楚吗?”

      许朝月完全没意料到自罗衣区区几句话就让李长命产生了怀疑,如果真的被李长命反水,那一切就完了。灵丹、剑骨这些都必须是他的。

      李长命看了他一眼,一节发黑的骨头对上了听疏,同样是剑骨,同样是天之骄子,他闭上眼睛,任由意识掌控着那根骨头。

      他活了这么多年,被查出剑骨的时候在无念派的擂台上和数不清的人打过,这还是第一次和一根剑骨对打,李长命笑了笑,脸上闪过一丝兴味。

      那根骨头在他手中散发着黑气,被它滋养出来的尸骨花送来怨气,听疏剑的纯净面对这些怨仇,像是一朵误入了泥河的白花,那些尸骨花喜欢的本就是最纯净的灵力,见到听疏剑便再次凑了上去,宛如河边一条条硬着往外跳的泥鳅。

      可跟刚才不一样的是,被李长命拿出的剑骨指示着,尸骨花的力量得到了空前的增长。听疏感觉他陷入了泥潭,那些尸骨花沾了人的鲜血,承载着人的怨怼,传递着一股股怒气,他们看到新鲜的灵体,欲望被勾起,要把灵体撕碎了化为养料,要让灵体变成它们的一员。

      “用两根剑骨培养出来的尸骨花,会是什么样的呢?”

      李长命挑了挑眉,似乎很乐意看到这一幕。周围的声音落在自罗衣心间,他的心也随着那些声音而跳动,时而放缓时而剧烈颤动起来。

      声音没了,自罗衣身心一怔,呆呆地看过去,许朝月不知何时跑到了听疏剑后,扬手撒了什么东西在上面,自罗衣感觉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他身上爬,灼热难耐。

      听疏很快停了下来,他的动作也变得迟钝,任凭那些尸骨花缠上他,吸取着里面的灵力。

      连自罗衣都能感受到听疏身上的异样,许朝月究竟给他下了什么东西?李长命的剑骨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自罗衣意识到了那是什么,慌乱的撤去听疏设下的结界,他勾了勾手,剑身挣破尸骨花,又飞到了他手中,他手一挥封了剑,“对不起。”

      声音很轻,这种情况下,他也不知道听疏有没有听见。其实那天,听疏的一身红色衣裳好看极了。

      他忽然掏出来了一颗丹药吞进腹中,开始盘算时间,进到山洞去,他给山鬼传了信,特意让她多找些人过来,尤其是几个大宗门的有影响的弟子长老,想来距离她收到信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水云天距离其他几个宗门较远,也不知这时间到底够不够用。

      听疏忽然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块四方天地里面,周围的布局和剑内一模一样,可他出不去了,也无法再驱使这把剑。

      自罗衣,自罗衣他到底做什么了?外面那么危险,他是想要一个人去送死吗?

      “李前辈想要知道郑存之是怎么死的吗?这件事情确实该问许宗主,他可是最清楚的了。”自罗衣一只手轻抚过剑身,心里面有些不忍,但现在的情景下,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李前辈不妨好好想想,刚才许宗主拿出来的那东西,你难道不眼熟吗?自己亲身用过的毒药,怎么,现在就认不出来了?当初你因为中毒剑骨尽毁,真的没有怀疑过吗?郑存之那样的天赋和修为,和你比差了八条街也不止,可你每次练完剑,难道不是他辛辛苦苦地给你留饭放松身体?你确定他对你只有师兄弟之间的照顾之情吗?”

      “长命,这件事当时已经了结了,你还听自罗衣在这里胡扯有什么用?他甚至都没有见过郑存之,他说的话又怎么可能当真!你可千万不能被他给骗了。”

      “让他说。”李长命心里产生了怀疑,就难以再轻而易举的放下了。许朝月不好再说什么,免得引火上身,可自罗衣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如果他真的把事情都抖露出来,那自己还要怎么跟李长命继续合作?

      许朝月长舒一口气,舔了舔嘴唇,他看着宛如雕塑一般浑身不动的李长命和前面的自罗衣,一个主意涌上心头,遂也不再多言,安静地找了块石头处坐着,又吞了几颗灵丹。

      “剑骨非同寻常,觊觎剑骨的人可不在少数,李前辈真没想过许宗主跟你非亲非故,还在万众瞩目的比赛中和刚出茅庐的你打成了平手,这是多大的耻辱!”

      “可许宗主这样心胸狭隘的人还能和你坐在一块相谈甚欢,这里面真的没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你中毒昏迷的短短几天,一个那么大的宗门就能全部死绝?郑存之是你师兄,你再清楚不过了,他真的有这样通天的本事吗?”

      李长命本就乌青的脸更加阴郁,自罗衣说的是对的,就凭郑存之三脚猫的修为,随便找个长老都可以把他打趴下。可许朝月那时候说,他私自用了禁术提升修为,最后几大宗门的人一起也没有找到人。

      “你有剑骨,可因为中了毒毁了,你又没死。但外界是怎么传出来你死了的消息?这点真的没什么怀疑吗?这些年,许宗主给你带来了八十七具尸骨,让你用他们的身体炼出剑骨,可一个都没成功吧。一次次燃起希望又失去希望,这样的滋味不好受吧。其实如果你的剑骨还完好无损,这个时候你也早该飞升了吧。”

      “如果你飞升了,现在还用担心不能复活郑存之吗?你心心念念的用灵力护着这具尸身,总不能就只是为了不能让他入土为安来报仇吧?不过我倒是听说过一个消息,当年郑存之死之前回过家一次,还被爹娘给打了一顿,李前辈,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自罗衣还要感谢白云轻,如果没有他带来的消息,自己也不可能想到这些。

      “为什么?”李长命的手在冰棺上轻轻抚摸,他像是陷入了回忆。

      “长风山的掌门白奇,他是郑存之的新外甥。郑存之回家的时候,巧合他也在郑家。刚好就听见了郑存之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还是个男人,碰巧不巧,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师弟,他跟爹娘说两个人情投意合,想要结为道侣。”

      “郑家就这么一个男丁,他父母在村里待了一辈子,见惯的都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结果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去了仙门以后带回来个这样糟糕的消息,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吗?那天晚上郑家闹得不可开交,郑父郑母都做好了要去无念派找大闹一场的准备,结果没过几天郑存之给你下毒败露宗门惨遭灭顶之灾的事情层出不穷,他们就算是想去找人也不行了,人都没了。”

      自罗衣当时听到白云轻说这些的时候也是被吓到了,尽管李长命跟郑存之的关系确实复杂到了极点,但他也是没想到还能有这一层。

      原来他是不信的,可那棺材里的男人被照顾的极好,李长命自己蓬头垢面不修边幅惯了,可那人死了许久,身上的衣裳还是上个月江南那边的新款。

      他见许清闲这小子曾经叫铺子里的老板送过来几十件,所以便记住了。看来白云轻没有骗他。

      李长命跌坐在地上,不,不应该是这样的。郑存之明明是个懦夫,他该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他明明胆子那么小,什么都不敢说,不敢承认的,怎么会——怎么会和家里人说?

      这一定是自罗衣骗他的。

      “怎么可能?”

      他跟疯了一样,跪在地上身体伏在棺材上,盯着男人一动不动的脸,他身心都崩溃到了极点,“这怎么可能,郑存之,你起来,你说啊,这都不是真的。你不是不喜欢我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害怕被人知道所以要跟我分开吗?郑存之——”

      他状若癫狂,一旁的许朝月意识到不对,这人对郑存之的执念太深了,自罗衣再说下去迟早会坏了大事。

      他的手背到身后,忽然李长命的身体被一串珠子捆住了,那串珠子散发着白光,李长命挣扎了几下都没挣扎开。

      许朝月走到他身边,一把将人拉开,看了那棺材几眼,“长命,你真是单纯,这么多年过去,我还以为你改了,结果还是跟以前一样蠢。一个郑存之而已,区区几句话就能让你变成这样,我不是很你说过了吗?等大业一成,这世上的所有人供你挑选,难道还怕找不到一个郑存之吗?”

      “是你动的手,是不是?是你嫁祸给他的,是你——”

      李长命忽然想明白了一切,许朝月在他面前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原来,你现在才知道啊!长命,亏得上天给了你一根剑骨,却没给你一个好脑子,你那好师兄都死了多少年了,你天天跟仇人称兄道弟互帮互助,他的尸体就躺在你身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气得跳起来呀,哈哈哈哈哈——”

      “长命,我早就说了,咱们两个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可你偏要听自罗衣的话,那我们也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不是吗?还有自罗衣,你的修为倒是比之前精进了不少,嘴皮子也更利索了,不过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他笑了笑,“罗衣啊,罗衣,有时候你以为自己考虑周全了,可实际上最后还是棋差一招。”

      自罗衣心一沉,他自己怎么样倒无所谓,只是在死之前一定要帮听疏把契约给解了。

      许朝月手一挥,高声呼道,“天罗地网。”

      天色暗下来,仿佛被泼了一层墨汁。他听到了一股风吹麦浪的声音,紧接着身体便失去了控制,像是有无数根线从他的身体里面穿了过去,而他成了针孔,自罗衣嗅到血的味道,那股味道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尸骨花。”

      李长命被许朝月说出来的真相气到了,他信了几十年的人居然是害了自己和郑存之一击整个无念派的凶手,那这些年支撑他的把郑存之复活质问他为什么要害自己的执念真的只是个笑话吗?

      自罗衣迷迷糊糊中看到两个人打了起来,但他实在撑不了多久。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最多还剩下半个时辰,看来这次,许朝月是真的没想让他活着回去。他的呼吸越来越弱,就在这时候,一根红线若隐若现,一端缠在他的手腕,另一端系在听疏剑柄上。

      终于,和那个人说的一样,在他濒死的时候,契约真的出现了。

      听疏察觉到了什么,红线在他手腕上颤动了几下,不,他大叫一声,可还是看着红线轻飘飘的落下来。

      像是一只死去的蝴蝶,翅膀扇动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红线的一端依旧完好的缠在他的腕间,另一端垂下来,接着他便再也感受不到自罗衣的动静了,自罗衣,你怎么可以如此残忍?

      他昏死过去。

      终于,从醒来就一直想要解除的契约在此刻消失了,自罗衣眼角的红痣在他的手将红线解开的那一刻,也从脸上隐去了,拼了命想要用契约绑住听疏的命,如今,可以松手了。

      他眼皮沉得厉害,许朝月估计是知道他一定会死,所以“天罗地网”的阵法设下后便再也没有往这边看一眼,没看见自罗衣从怀里掏出来一颗留影珠塞到了土里。

      李长命的修为几乎全是靠着剑骨,当初能和许朝月打成平手,也是因为剑骨。这些年,剑骨被毁,他的心思全放在别处了,修为没有什么长进,压根就不是许朝月的对手。

      冰棺被人掀开,许朝月一只手拎起郑存之的尸体,李长命扑了上去,被他一刀捅穿了,“你知道我记了无念派那场比试多久吗?在那么多人的擂台,你一个修炼几年的修士仗着剑骨居然和我打成平手,这是多大的屈辱,李长命,你知道吗?”

      “那天开始我就想一定要把你狠狠踩到脚底下,你因为剑骨获得的天资,我一定会让你原封不动的吐出来。终于,这一天终于到了。”

      “当年我只是略施小计就能让你跟郑存之离心,恨了他几十年,那么我想你们两个之间的感情也没有很浓烈吗?至少没有到情比金坚的地步吧。是不是很讽刺,但凡你多信任一点,认为他不可能害你呢,李长命?”

      他拔出刀,随即又是一刀捅了进去,刀刃从郑存之的尸身上穿过,又串起了李长命,两个人的身体终于在这把刀上紧紧贴在了一起。

      许朝月冷笑着,“你想和他死在一起,看在这么多年你养出来不少尸骨花的份上,我可以成全你。”

      李长命眼睛里面有痛恨又懊悔,他笑了一声,似乎是对自己轻易相信了许朝月的嘲讽,当年的他太过招摇过市,郑存之提醒过他好几次,可他对剑骨太过自信,丝毫没意识到人心的险恶,一直到现在,错恨了几十年直到濒死才明白了一切。

      李长命啊李长命,你可真是蠢。

      他盯着许朝月,像是要把人戳出来一个洞,突然他身体里面爆发出一阵黑气,那是积聚着成千上万名无念派弟子和长老的怨气,朝着许朝月过去了。

      他猛地抽出刀,李长命倒在地上,身上是早已死透了却仍旧挡在他前面的郑存之。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扣住了郑存之的手,随后闭上了眼睛。

      许朝月两拳难敌四手,一个不注意,肩膀上被一只怨灵撕咬下来一块肉。这时候,他听见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这灵力波动,听着像是山鬼。

      可这些怨灵缠着他想走也脱不了身,只能反手又给了自己一刀,任凭那些怨灵吸他的血吃他的肉,他飞快用手探了探自罗衣的鼻息,又把人手里的听疏剑抢了过来,握在手里,随后歪头倒在血泊里。

      于是,一切都归于平静了。

      三具尸体、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全都躺在血泊里,刀剑各自倒在地上。那些活人和死物之间,没有半分区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清仇怨(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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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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