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清仇怨（二） 罗衣救火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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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罗衣垂下眼睛，用手去碰那些藤蔓，毛猴大吃一惊，“你刚不是说别碰嘛，一会儿我们三个岂不是都要被困在这。赶快回去找人才是正事。”
陈四也一个劲儿的摇头，他心都凉到了骨子了，果然小白脸就是没脑子的玩意儿。
灰白色的藤蔓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另外两个人身上没有的浓郁灵力，好像从吃糠咽菜一下子过渡到了满汉全席，激动地颤抖了几下枝叶，也顾不上陈四和毛猴了，哗啦啦很快从他们身上脱落去围自罗衣去了。
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膨胀拉长，先是从自罗衣修长的手指开始，枝芽冒出来个头，贴在自罗衣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上面。
藤蔓很快把他全身都缠满了，比刚才陈四和毛猴加起来还要满，可犹此还不够，越来越多的枝叶贴在旧的枝叶上面，又缠上来新的。
陈四被猛地扔到了地上，可怜的屁股再一次从八瓣摔成了十六瓣，他脸色铁青，想扶着树站起来，又害怕再来一次荡秋千，只能拽着自己的裤腰带一个人爬起来。
“我说哥们，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刚不是你亲口说的别碰吗？这下好了，你自己缠上了。”
陈四皱着一张抹布样的脸，“还缠得比我们紧，你等着吧，我陈四虽然人不咋地，但好歹你刚才也算是救了我们，我这就下山去找人，那些仙门弟子好多还没走，我马上喊他们上来救你。就是他们要钱的话，你要自己出啊，我可没钱。”
“站远点。”
自罗衣深呼吸，平息心气后对着他们两个碍事的家伙说。
“什，什么？哥们，你不用怕丢脸，现在活命才——”
“滚远点。”
自罗衣要是手里有把剑，都能把人给铲起来丢到十万八千里去。这下陈四和毛猴可算是听清楚了，身体比脑子灵活，先一步地滚到了王小身边，又不忘给这小子来一拳，三个人龇牙咧嘴的来了个聚头。
这时候，砰——
一声响，三个人立刻蹲下来抱住了头，可又等了一会儿也没个后续的动静，毛猴大着胆子伸出头看，一把拧在陈四的手臂上，“陈哥，陈哥你快看，那小白脸出——出来了。”
陈四也探出头，看向自罗衣，男人气定神闲地站在树下，刚才还满身的藤蔓散了一地的碎片，他伸出手轻轻把落在肩膀上的枝叶拂去，听到他们的动静，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向这边看过来，轻挑了一下眉，陈四当场想给他磕一个。
他“吧嗒”一下跪到了地上，不忘把毛猴和王小也拽了下来，没等他们跪稳呢，就“砰”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吓得本就被拽的摇摇晃晃的毛猴和王小嘴巴张的像是塞了两个鸡蛋。
王小跌到毛猴身上，把毛猴压成了扁猴子，猴脑飞到了陈四身上，三个人一连串骨碌碌滚到下面去了。
毛猴吞了口口水，不敢去看陈四的脸，他把猴脑扭了个方向，对着王小开始打，王小不甘示弱，拽住了他的两根猴毛，开始撕扯。
“都给我住手。”
陈四一声吼，把两人成功喝停。“没看见神仙吗？还不赶紧谢谢神仙救了我们？”
毛猴眨了眨眼睛，“神——神仙，哪儿来的神仙？”
猴脑太小果然支撑不了人思考，陈四一巴掌拍的他哇哇直叫，“那位不是吗？你看看，那些藤蔓还在吗？”
毛猴一激灵，当即又是一个响头，王小还犹豫着，被俩人按着磕了好几个。“仙君，该怎么称呼，刚才是我们冒犯了，没想到您这么厉害。”
陈四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心里庆幸他还好没有对人太坏。
自罗衣懒得解释了，“你们几个先下山吧，我还有点事。”
他原以为这几个人会转身就走，可没想到陈四跟被粘住了一样，动也不动一下，”仙君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们肯定办到。这山上虽然危险了点，下山路又黑，但我们肯定不会弃仙君你先走的。”
“呵。”自罗衣也无力了，“叫我自罗衣就行，别一口一个仙君的，我就是个普通人。”
见他这么说，陈四当即跟上去，“谢谢仙——自罗衣公子，您说什么我们就干什么，您只管放心吧。”
自罗衣没理他，蹲下身子，捡了几根碎藤蔓收进袋子里，这些尸骨花和水云天的不一样，回去问问徐更疏是怎么回事。尸骨花长在这里，想来附近是埋了尸骨的。
“让开一点。”
这次陈四和毛猴可是把这句话听清楚了，也记住了，拉着王小就往后退，自罗衣就这样眼睁睁看他们跑出了十里外。
他嘴巴紧绷着，太阳穴处突突直跳，自罗衣握紧了手腕，又松开一根手指向上挑了挑，原本松软的地面突然开始蛄蛹，一根根白骨从里面冒了出来，诡异的像是从水里自动跳出来了鱼往岸边的白鹤嘴里喂。
很快，这些白骨连带着上面缠绕的尸骨花堆成了一个土坡，摆在自罗衣面前。
他只是把近的这一片地方的白骨弄出来了，就这么一大堆，若是这片山林，不知道还会藏着多少无辜百姓的尸骨，到底有多少无辜百姓惨死在他们手上，绝对不止六足岭的那八十七个人。
“你们几个过来。”毛猴率先跑过来，看见这么多尸骨猴叫了一声，再叫两声估计自罗衣就要哭出来。
他按捺住内心的暴躁，“查清楚这里是多少人。”
毛猴“嗷”了一声，蹲下来开始数骨头，像是个肉铺子的老板刚杀了猪正在按部位区分。
这些年究竟有多少人因为他们而死？
自罗衣把这片地方留给他们，自己继续往前走，难怪这里晚上没什么人，阴森森一片，他只是走了几步就感受到一块骨头在他脚边晃悠，火把的光照在地面上，一圈尸骨花围在附近，自罗衣越看越心惊，忽然他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自罗衣灭了火把，麻溜的爬到了树上，缩在一片茂密的树叶后面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走的离刚才毛猴他们被绑住的那片地方有一段距离，想来这群人应该不会发现他们。
“哎，刚才还看见这有亮光呢，怎么又没了。”这说话的声音，自罗衣有几分熟悉，像是周存，无间门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大晚上的来山上做什么？
周存身边跟着一个女子，身材高挑冷若冰霜，她身上背着一把刀，那把刀目测有五十斤，可这女子脸上却没有丝毫异色，甚至爬了这么远的山路，她脸都没有红，倒是周存有些累靠着树干气喘吁吁的休息。
“夏长老，这大半夜的你到底想来这里看什么呀？这山上除了那些人的尸体，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当初我师父说把他们丢进来，后来就再没管过了。难不成我还要骗你吗？”
周存身上的上还没好利落，这些天他估计也是没心情收拾自己，一头杂草一样的头发参差不齐的散着，没有带他那重金购来的假发，就连衣裳也不计较了。
“再说了，我师父都死了，我们之间合作的事情从此就一笔勾销吧，以后大街上遇见就当不认识，我周存呢，以前虽然不干人事，但也知道反省。”
他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以后呢，咱们桥归桥路归路，行不行。这聚灵珠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啊，这白骨堆到这儿，看着怪瘆人的，你要是稀罕你就捡走，别来嚯嚯我了啊。”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不知为何总感觉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自己，周存吸了下鼻子，准备回头下山。
突然，一道银光从他背后袭来，周存猝不及防倒在地上，他回过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女人，“夏赢，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居然对我下手。”
女人勾唇一笑，把刀横在胸前，“周存，你还是这么愚蠢，也真是奇怪吴间和你这两个实打实的蠢货怎么就这么巧配成一对了，起初宗主让我来接触你的时候，我还好奇为什么，现在想想都这么蠢也难怪能这么多年了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夏赢，你想要杀人灭口！”
“死到临头聪明了。”夏赢拔刀，她虽是女子可挥刀的动作却丝毫不慢，周存出来的急根本没带任何武器，只能捡起掉在一边的火把丢了过去，他站起来撒腿就往下面跑。
“哼，不自量力。”她一刀把火把砍断，火星落在了地上，她没去看前面的周存，反而从袖口里拿出来一个瓶子，拔开瓶塞往地上倒。
瞬间，熊熊大火起来了，她飞快环顾四周，接着往周存跑的方向追去。
不好，自罗衣从树上跳下来，火势已经蔓延开来，他只能飞身往毛猴他们在的地方去。
陈四大叫着看着逼近的火光，“完蛋了，完蛋了，这下是真的连家都回不了。神仙呢，仙君呢，仙君，快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啊。”
他也顾不上自罗衣交代的查清楚有多少人了，四脚并用的往下跑，可火蔓延的太快了，他肉体凡胎怎么比得过，陈四咬了咬牙，“都赶紧给我上树。”
爬树这事对几个混迹赌场的人来讲，简直是家常便饭，那些追债的人一来，陈四跑得比谁都快。他顺着那棵树就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时候，火已经到了他脚下的地界。
“陈哥、陈哥救我啊。”
王小眼泪鼻涕一齐儿的流到了嘴里，他又不敢用手去擦，肥胖的身体让他爬树变得异常艰难，毛猴在上面抓住藤蔓甩下来试图把他拉上来，可王小的手松不开，身体本来就一直往下滑，炽热的火焰撩到了他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陈四现在都自顾不暇了，更没有时间去拉他，眼睁睁地看着王小的裤腿被火烧起来。
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光飞过来。自罗衣一只手拉住了王小的衣领，“还不把你那裤子脱了。”
王小哆哆嗦嗦地把裤子一脱，鞋也不要了，脚一蹬，鞋子和裤子出溜全掉了下去。他光着两条腿蜷缩着，生怕自罗衣一个体力不支把他掉到下面的火里去。
自罗衣带着他飞到了毛猴上面的那根树干上，看了一眼，他把王小放到了树上，随后手腕用力掰下来一根大腿粗细的枝子，低头望着毛猴和王小，“能拉住吗？”
毛猴嘴巴颤抖着，不知道该怎么说，点了点头，自罗衣叹了一口气，“算了。”
“别啊，仙君，我还有救吗，我可以拉住的，肯定能拉住的。”王小吓得以为他要丢下自己不管了，当场跪下来开始求他。
“别再乱动了，树干要撑不住了。”自罗衣只能先平静下来心情安慰他，“你现在掉下去马上就能吃烤肉了，你进地府是被烧死的，我们是撑死的。”
这已经是自罗衣能说出来的对别人最心平气和的安慰了，其实把人打一顿让他们闭嘴才是自罗衣的一贯作风。
他飞快将那一根树枝周围的残枝末节掰掉，虽然是狼狈了点，但起码聊胜于无。头上的发簪被他拔下来，几下把那根树枝削成了剑的形状，好在这些年过去了，手艺没忘，当年能削剑骨，现在化成木头也是一样的。
自罗衣苦笑了一声，动用灵力让剑悬在空中，他站在上面，对着毛猴和王小说，“上来。”
“我我我……这，这真的能行吗？”
王小不敢上前，那把三下五除二雕刻而成的木剑在他看来和主动跳进火海里只是时间早晚的区别。
王小眨了眨眼睛，“仙、仙君，我我还拉着你的手行吗？或者你拉着我的衣领也行啊，这剑真的太窄了，我怕掉下去。”
毛猴胆子大，先一步站了上去，站上去的一瞬间他眼睛都直了，这剑看上去不大，可站上去的时候他才发觉底下似乎有一层板子在托着他，就像是柔软的云层，“王胖子，快点滚上来，赶紧的。别磨蹭。”
王小还在犹豫，自罗衣却没那么多耐心了，他还想着周存和刚才的那位夏赢，周存不能死，他的存在还至关重要，最起码许朝月和他之间的合作还没有弄清楚。
自罗衣勾了勾手指，王小“啪”的从树上掉下来，摔到剑上，“扶住他。”
“好。”毛猴手忙脚乱的把人扶起来，剑已经飞了出去，陈四识趣的一点没有犹豫的站了上去，三个人成功体验了一把空中飞行。
自罗衣这人像他说的一样，不太会怜香惜玉，只管人不会掉下去就完事了，至于他们能不能适应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里面了。
光着下半身的王小哭丧着脸在自罗衣飞过林子的时候伸手拽了一把树叶，挡住自己的下半身。
自罗衣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摘这么多，一片都用不完。”
王小这下是真要哭了，又怕自罗衣嫌弃，毕竟这位的眼神已经带了点杀气在里面，是可忍孰当然也可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王小把眼泪憋了回去。陈四看不下去，脱下外袍给他挡住，夜里风大，一吹怕是要着凉。
他不经意地回头，只见熊熊火焰将那一片山头全部吞噬，只是可惜了那些刚被挖出来的尸骨还没来得及找到个归处，就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陈四一个大老粗，第一次也憋不住眼泪了，吧嗒吧嗒往下掉泪珠子。
自罗衣觉得自己可能是个负心汉，这群人见了他就哭，听疏都没哭！
他愤愤的想，突然，自罗衣的视线被一个东西吸引。细细一看，居然是他要找的周存。周存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断气了，一个人倒在几个石头中间的夹缝中，身上的血把那片地都染红了，而那位夏赢，早已不见了身影。
是确定周存没命然后离开了还是她没找过来？看那摊血，大概是前者。
自罗衣控制着剑下去，让陈四和毛猴两个人把周存从石头缝搬出来，自罗衣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
但估计离死就差一口气了，自罗衣虽然嫌弃，但周存的命还关乎着后面许多东西，他拿出来一颗丹药掰开周存的嘴给他塞了进去，动作简单粗暴一气呵成。
山火还在烧，他带着几个人下了山，夜深了客栈早已关了门，又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周存和衣衫不整的王小，自罗衣思虑再三只能先回了徐更疏他们住的地方。这么晚了，听疏想必早就睡了。
“下来。”
自罗衣压低了声音，毛猴听到他的声音晓得是什么意思，动作极轻的从剑上离开，王小两只手提拉着陈四给他的外袍，继续踮着脚尖。
自罗衣心静如水，他看了眼陈四，对方回了个“您请吩咐”的谄媚眼神，“你们回去吧，今晚上的事情不要对旁人提起。尤其是那些尸骨。”
“仙君放心，我们一定守口如瓶。”
陈四说完，正要离开身体忽然停了下来，自罗衣不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穿着一身白色里衣的听疏抱着银子正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银白色的瞳孔波澜不惊，就像他只是在睡觉时被人吵醒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自罗衣没有看到他早已习惯的喜悦和激动，心沉到了地底。银子的脑袋趴在听疏肩膀上，毛茸茸的尾巴伸进听疏的领口。
里衣的扣子只扣了最下面的几颗，上面领口开得很大，容纳着银子的尾巴在里面蹭来蹭去，甚至自罗衣能隐约看见他胸口前的那两点。
银子瞧见他，蹭一下从听疏领口钻了出来，没了它的尾巴支撑，衣领松松垮垮地散在两边，白皙修长的脖颈被几根头发占据，银色的发根又隐入衣衫下面。
银子跑到了自罗衣身上，熟练地把尾巴缠到了他脖子上，欢快地叫了几声，期待着自罗衣去摸它的头。
它是被徐更疏带回来的，自罗衣恢复记忆后忙着处理无间门和唐家的事情，银子就缠上了徐更疏，所以它现在已经五六天没有见过自罗衣了。
有了新欢就会忘记旧爱，银子叫着控诉，可始终没等来自罗衣抚摸它尾巴的手。
听疏神情淡漠，好像眼前的人并不是前几天他还苦苦思念坐等一夜的人，而是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自罗衣身体一颤，他咬紧了嘴唇，话到嘴边却不知道究竟说什么，听疏在心里默念了几秒，自罗衣的态度都已经这么清楚了，他竟然还妄想自取其辱。
他转身头也不回的进了房间，房门被关上，窗户也密不透风的关牢了，就像自始至终出来的只有银子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清仇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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