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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心涟漪(四) 夜谈心罗衣 ...

  •   几个人鱼贯而入,很快桌面上就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聊城的饭菜比起水云天和白刃里差别很大,多鱼虾里面还有些奇奇怪怪的贝类,自罗衣他们四个人完全没见过。

      “尝尝,这个鱼很鲜的,也就是这段时间才有,你们再晚来几天就吃不到了。”

      醉玉招呼他们动筷子,四方桌的正中央摆着一条奇形怪状的鱼,像是一只长着八个翅膀的蝴蝶,扁扁的摊在盘子里,像是精雕细琢的工艺品。

      归终犹豫着不肯动筷,醉玉大包大揽了把他的餐盘拿了过来,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在里面又细细的挑了刺才递过去。

      他又不厌其烦的给徐更疏和自罗衣都弄了一份,最后善心大发干脆把听疏和许平生的也包了。

      “谢谢醉玉姑娘。”归终心存感激,眨巴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对醉玉说,自罗衣神情怪诞,欲言又止,最终被醉玉挑过刺的鲜美鱼肉贿赂,什么也没说。

      忽然,又一盘鱼肉被推了过来,自罗衣被迫从津津有味的咀嚼中抬头,是听疏的盘子。

      “多吃点。”

      “嗯?”自罗衣面露异色。

      “我吃不了这个。“听疏解释道,就在刚才醉玉递过来餐盘的时候,听疏脑海里突然闪过几个画面,“我以前吃过,起了很多疹子。”

      “那看来你是对八面鱼过敏了!”醉玉觉得可惜,“八面鱼是我们这儿的特色,你是没口福了。哎,听疏,灵体也会对这东西过敏吗?我以为只有人才会这样呢。”

      徐更疏放下筷子,看向听疏,莫名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突然道,“也不是全无可能。我之前在藏书阁看到过一本杂书上面记载过灵体确实也会有这样的情况,只是非常少见。”

      他说的有理,但自罗衣总感觉他似乎隐瞒了什么东西,徐更疏许是注意到了,冲着他笑了笑。

      “吃这个。”

      自罗衣一边听着醉玉和徐更疏他们说话,一边给听疏夹了几筷子其他的菜,“这个口味清淡,你应该会喜欢。”

      他记得听疏不能喝酒,也不喝浓茶,大多数时间跟个易碎的陶瓷一样,娇气!他心嫌口不嫌的照顾某位伤到腿而不是伤到胳膊的剑灵!

      “罗衣,你真好。”

      听疏呢哝软语的说,也不知道他的模仿能力是有多强,这才刚来聊城没多久,声音中就已经夹杂了这边人的腔调,活像是在撒娇!

      自罗衣吓得呛了好几下,一转头徐更疏笑得花枝乱颤捂着嘴,把茶水移到了远处。

      许平生暗暗将一切收入眼中,这段日子自罗衣和听疏的关系飞速进展,明明一开始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尤其是自罗衣处处看听疏不顺眼,许平生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终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肉麻的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自罗衣脸一阵青一阵红,最后把听疏盘子里的鱼和自己盘子里的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一顿饭吃得千愁万绪,只有看热闹的徐更疏最后顶着圆滚滚的肚子拉着自罗衣回了房,门“啪”的一声在众人面前关上,听疏和许平生的视线意外撞在一块儿,他礼貌的冲人笑了笑,犹豫再三拽着醉玉悄声说了什么,两个人“勾肩搭背”的也走了。

      归终目送着漂亮姑娘离开,心神不宁地回房休息。

      天也渐渐暗了下来,一弯银钩似的月亮高高悬挂在空中,月光像是薄纱照在旁边的放各种法器的架子上,折射出一道道银光。

      许平生站在暗处,垂下来的手最终没有抬起,就像他刚才想喊住自罗衣和他单独说几句话,但最终也还是成了个不肯开口的哑巴。或许他们两个人始终就只能当朋友,永远无法再进一步。

      “坐。”

      徐更疏指了指床边黄花梨木的躺椅,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毯子,因为现在天气凉爽,屋子里面的暖炉没开,但很明显这里面装了好几个暖炉,比寻常房间多了几倍。看得出来,徐更疏在万镜宗是真的被照顾得很好。

      “我还是坐这吧!那太舒服了,暖饱思淫欲,使不得使不得。”自罗衣笑着找了最普通的木凳坐着,不然躺在那显得跟个大爷一样。

      他在某些时候还是有规矩的。

      “随便你。这躺椅一般是我师兄他们过来的时候躺的,他嫌凳子坐久了难受。”徐更疏靠在轮椅上,闲适自得,“你们这次过来,想必还有其他事情吧!罗衣,你单独找我,是又发现了什么?”

      徐更疏早有准备,倒了两杯酒洗耳恭听。

      “的确是有些事情。前两天在六足岭,唐炜因为害怕被杀,特意用这枚灵丹化成了年轻男人的模样,无论是身形还是相貌,都看不出来一点破绽。”

      自罗衣缓缓说着,又想起那天的一幕,“更疏,你见多识广,应该是见过不少这样的伪装手段,但相比于那些方法的各种漏洞和破绽,这一次我和听疏几个人都没有看出来。最后还是灵丹从他体内拿出来,唐炜才恢复了原样。”

      “换脸这种事情,我确实见过不少。但就像你说的,全无破绽让人什么都看不出来,这倒是稀奇了。而且,世上的换脸大部分是用的人皮面具,虽说也有用灵力遮掩的情况,但用灵丹的我还真是没有见过。”

      徐更疏作为器修,几乎所有的法器他都见过,甚至连人皮面具他也做过好几个,醉玉费了好大功夫才看出来破绽。

      可若是只需要灵丹,就可变幻出这样毫无破绽的相貌,如果传了出去广为流传,想必又要闹出不少事端。

      “我想问,除了这枚灵丹,会不会还有其他人也能用灵丹变成其他样子?而且不被看出来的。”

      “刚才归终说,他的兄长是天生灵体,又经历了好几道天雷,灵丹经过天雷历练,灵力必定更为充沛。普通灵丹想来是没有这种效果的。罗衣,你是在担心什么?”

      自罗衣问出来积压在他心底很深的疑问,青石镇山洞里那恍然出现的一幕记忆,那里面的人会不会也是用灵丹欺骗了自己的眼睛?

      自罗衣现在不敢相信他的眼睛了,那一张张浮于表面的脸底下到底是什么,是真实的血肉还是另外一层皮?

      “这种事情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罗衣,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这枚灵丹只有一半,既然如此,那另一半应该也是可以的——”徐更疏思索片刻,给了他答案。

      “罗衣,你是发现了什么?”徐更疏看他的表情似乎不太自然,像是有什么心事,他忽然想起来之前自罗衣半开玩笑说出来的话,意识到了什么。

      “你当时说和听疏之间有隔阂,你说他杀了你,我还以为是你担心未来,但现在看来,你是不是经历过什么。还是说在过去,听疏杀过你,或者准确的说,有一个和听疏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杀过你,你现在怀疑有人用灵丹变成了听疏的模样,所以才会来找我询问这样东西?”

      自罗衣苦笑着点了点头。

      “我醒来以后,曾被困在一个阵法里面,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看见了那张脸和染血的长剑。我以前对此深信不疑,认为眼睛和大脑不会欺骗自己,但后来真的见到了唐炜以后,我才产生了怀疑。”

      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一幕短暂的画面,就像是激起万千涟漪的石子,看似在众人面前消失了,但只有自罗衣清楚,他被困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要找到个真相,不仅是因为自己的执念,或许听疏那一双时常带着渴求,想让自己真心相待的眼睛也给他弄清事实增添了几分支撑。

      如果那人真的不是听疏,他是不是就可以去接受听疏的一腔真心,收起满身的利刺,从此换一种方式去对待听疏。

      “你是在阵法中看到的?”

      “当时被困在阵法里面,每个人能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东西,我只看到自己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他高高在上的望着我。”

      自罗衣从未在人面前表现出来他因为这件事情受到的影响,但事实上,他长久地梦见那些画面,他每每见到听疏,心里面总是会百感交集。

      源自内心深处的一丝柔软让他无法拒绝听疏一次又一次主动凑过来,但他又忘不了那染血利刃下给自己带来的疼痛。

      “你说的那个唐炜用了灵丹后变成的模样,你知道是谁吗?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得到点线索。”

      徐更疏作为局外人,比自罗衣要冷静的多,“我总觉得这灵丹幻化人形肯定不是随心所欲的。”

      自罗衣拿着灵丹,引了一缕灵力到灵丹上,他缓缓把灵丹送入体内,可身体没有任何变化,他尝试了好几种幻化人脸的口诀,都轻而易举会被看出来。根本达不到唐炜的效果。

      “这灵丹想要化成谁的模样,肯定是还需要其他的东西。”徐更疏说,“罗衣,有些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要看你的心。你既然已经对记忆里面的那一幕产生了怀疑,必定是因为你对听疏有信任,无论是出于哪个方面,罗衣,至少说明你的心变了。”

      他的心变了。

      自罗衣琢磨着这句话,反反复复地问自己,他的心变了吗?他对听疏的一颗心,真的变了吗?

      “如果你不相信听疏,那么你的想法就会和之前一样,你坚定的认为是他杀了你,那个时候听疏做的任何事情,在你眼中都会是在虚以委蛇,但现在,你在关心他,你在主动清理对他的偏见。”

      自罗衣沉默地坐在那里,他不得不承认,徐更疏将他藏在心底不肯示人甚至连自己也不敢说的那些话讲了出来。这些想法被徐更疏带到了明面上,让自罗衣不得不面对。

      “我——”

      自罗衣的心像是一团杂乱丛生的野草,被一个个石头围起来,砌成了四面坚实的墙,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墙上多出来一道缝隙,草就从缝隙里面钻了出去,原本微小的缝隙越来越大,细嫩的枝芽也一点点长得更为茂盛。

      自罗衣早就看到了这条裂缝,可他视而不见,自欺欺人的放纵着它们的肆意生长,直到再也瞒不下去的那一刻为止。

      “我问过师父,你与听疏之间的契约不似寻常,而你的记忆大概率和这份契约也有关系。你和听疏之间的这个契约,是无论如何都会绑在一起的,跟有没有滴上去血无关。”

      徐更疏缓缓道来,自罗衣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他原以为自己和听疏之间是一场意外,但到现在,他忽然想明白了,这一切都太巧了。

      巧合到像是早就被安排好了。

      “解除契约的办法我问过师父,他老人家这段时间也在寻找,你放心,想来再过半年肯定是可以找到办法的。罗衣,这段时间或许你可以先遵从你的心。”

      有些时候,他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支持自己,替他说出来那些自己不敢说出来的话罢了。

      “我听师兄说,你照过青铜鸾纹伊人镜,其实挺准的。”徐更疏笑着说,那面镜子是他去年做的,后来被醉玉搬到了绝情坊,只是定价太高,醉玉这人又看脸,一直没什么人尝试。

      要真是成了,徐更疏考虑可以给它改名叫做“红娘镜”。

      “罗衣,今天有些人表现的还是很明显的。”

      自罗衣走出徐更疏房间的时候,又变回了之前云淡风轻运筹帷幄的模样,徐更疏说得很对,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要真是等到了恢复记忆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再来一场翻天覆地又如何?

      他都死了一回了,难不成还怕再死一次吗?

      左右不过是一年半载的时间,自罗衣想明白迈着步子往醉玉给他安排的住处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心涟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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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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