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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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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在屋外踢石头一直消磨到后半夜。
他早就想好了,等他拿了金豆子,若翠儿还愿意跟他,那二人就一起去城里享福,若不愿意,那便留她自生自灭好了。
反正他决不会留在这儿自寻死路。
见屋里没了动静,陈大推开破烂的屋门,月光透过破烂的土墙撒在襁褓上,照亮了婴孩耳朵上的金豆子。
陈大瞧的心里直痒痒,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真金子,若是早知那沈府如此阔绰,当初就该多偷点东西出来才是。
他轻轻抱住襁褓想往外拽,却被翠儿死死搂在怀里分毫不动。
“妈的……”
陈大一咬牙心一狠,用上蛮力一把抢过孩子,手劲儿将熟睡的孩子痛醒,嘹亮的哭声和翠儿的嚎叫同时响了起来。
“陈大!你要干什么!把孩子给我!”
“去你妈的,老子早看这小崽子不顺眼了,因为她老子吃多少苦?少他妈挡着老子发财!”
他一脚踹开想扑上来抢孩子的翠儿,转身就往屋外的树林里跑。
翠儿被一脚踹中胸口撞到墙上,土墙掉下来的碎渣落了她满头满脸,她蜷缩着身体,比挨板子还要可怕的剧烈疼痛攀上她的神经。
要跑,陈大回来一定会弄死她的。
她吃力的想着,强烈的求生欲战胜了对那孩子的爱。
跑——
她扶着墙挣扎着走出土屋,颤抖着抓向马缰绳。
得亏数日来翠儿对这马不错,让它对翠儿有了些感情,它顺从地让翠儿趴到它背上,甩着尾巴小跑着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另一边,欣喜若狂的陈大抱着哭地撕心裂肺的孩子穿过树林。
发财了发财了!他马上就能吃上皇饷、过上娇妻美妾抱满怀的舒坦日子了!
在呼呼地风声里激动地冲出一段距离,陈大看着黑漆漆的林子,心中不禁也有些发憷。
孩子嚎得他心烦,他想干脆掐死算了,可毕竟相处了这么多天,终究还是忍不下心。
他张着手在孩子襁褓下应该是脖颈的地方琢磨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放到河边算了,明早农夫起来打水自然会瞧见,若在那之前便死了也是这孩子的造化,与他无关!
陈大想着,将孩子放到一处还算宽敞的河岸旁,低头将右手拇指塞进孩子嘴里堵住她的嘴,左手则摸索着想取下那耳饰。
摸索几下都没搞明白那耳饰该怎么取下来,陈大一发狠,竟是将那耳饰从孩子耳上活活扯下,殷红的血立刻涌了出来,孩子疼的用力一咬牙关,陈大的拇指瞬间被咬出了血,吓得他急忙抽手后撤,手里抓着金耳饰左右张望,见无人瞧见便赶紧转身跑走了。
孩子的哭声盖过了湍流的河水,原本还算平静的河水即刻汹涌,一个夸张的浪头卷起,从月光下泛着白光的浪花中显出一个人来。
此人麻衣素裹长发披肩,脚上蹬着一对木屐,腰间悬一竹篓,右手拿着一只钓竿。
这人从河中凭空冒出,如履平地般走上河岸,将钓竿别在腰间,弯腰俯身将孩子抱起轻拍。
一缕透明气息从这人手掌散出,轻轻包裹住孩子全身,耳垂处的伤口立刻止了血,原本哭喊不停的孩子也安静下来。
“蠢货……”
这人抬眼看向陈大逃走的方向,声音同长相一般叫人辨不清男女。
把这么小的婴儿独自放到同村落隔了一条大河的对岸,明显是没想让孩子活。
拍着孩子的手有些硌,这人轻剥开襁褓,手指勾着绳子将那东西拽了出来。
一只玉质的长命锁,用红绳打了同心结。
玉质的平安锁倒真是罕见。
这人将平安锁塞回被里,抱着孩子径直走向河对岸那座村庄之中。
——
一晃十二年过去,当年裹在襁褓里瘦的跟猫儿似的小婴儿已长成了个半大闺女,和她爹一起在青粼王氏祖宅里头做工。
她三岁就被抱进府里跟王氏三小姐一起养着,在跟着三小姐读书识字的空闲里还要被府里的老嬷嬷教习些伺候人的功夫,等长到快十岁时,资历比府里许多下人都要深了。
王府三小姐王灵秀,打小便聪明伶俐、机敏过人,是王氏嫡系的第二个孩子,也是王氏这一代六个孩子中第一个女孩儿。
深居王氏祖宅的孙氏最是疼爱这小孙女,这才下令叫这孩子留在祖宅里头养着。
最近马上临近年关,又碰上三小姐十三岁生日,府里上上下下忙的是鸡飞狗跳,连庭院中被皑皑白雪压弯了枝头的光秃树干都要被修剪一番挂上冰雕的梅花儿。
王灵秀裹着狐皮做的袄子靠在窗边,厌厌地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
早知前两日便不偷偷溜出去打雪仗了,自己感冒了被禁足不说,还连累小叶子挨了一顿打。
她转眼看向一旁正蹲在地上拨弄暖脚炉的女孩身上,试图从她身上找到一些异常来当做自己道歉的由头。
可她只是认真地将炉子拨弄好,然后挪到自己脚边。
“前天嬷嬷打的板子,还疼不疼了?”
王灵秀抬起脚,任由这同她一般大的女孩将炉子塞进她拖到地上的袍子里。
“谢小姐关心,不疼了。”
女孩儿站起身,垂着手站在一旁,眼皮耷拉着,一句话也不多说。
王灵秀知道她明明还在生自己的气,那天也确实是因为自己的执拗才害得她要替自己背锅。
“小叶子,我——”
她身体前倾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被叫做小叶子的女孩走到门前,在门口听了一阵,将那人打发走了。
“祖母叫人通知您这两日好好养病,等春节那天请戏班子来城里唱戏,一直唱到您生日宴后再走。”
王灵秀看着重新回到她身前低眉顺眼站着的小叶子,听着她一字一句地转述来人的话,之前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冬季的夜来的格外早,小叶子将王灵秀的被角掖好,吹灭烛台转身离开,轻手轻脚地将门开个小缝,从外屋透进来的一线亮光中钻出去。
门关上,小叶子松了口气,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棉衣穿好,同一起守夜的下人打了声招呼,从大门出去了。
冬天的夜太冷了,寒风从连廊哀嚎着割在她脸上,将她的头发吹得根根竖起。
她快步走在漆黑的连廊上,七拐八拐走进下人们住的偏院,又往里走了一段路,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咚咚咚——”
冻僵的手指敲在硬邦邦的木门上,小叶子用力吸溜一下鼻涕,见没人应便又敲了一遍。
门那头传来取门闩的声音,木门吱嘎吱嘎地打开,一股暖气从门缝涌出,小叶子立刻从门缝挤了进去。
暖黄色的灯光和温暖的室内。
小叶子哆哆嗦嗦地在中年男人的帮助下脱掉棉服,坐在火炉前的板凳上烤火。
“宁溪啊,冻坏了吧?”
中年男人将棉服挂在离火炉很近的地方,转身拿起桌上的茶碗,给女孩倒了碗热水。
女孩接过咕咚咕咚两口喝掉,这才活过来似的长出口气。
自打三小姐染了风寒,她便一刻也不得闲。
中年男人又倒了碗热水给她捂着,也拽了条板凳坐在她身边。
“身上的伤咋样了,还疼不疼了?”
叶宁溪捂着茶碗,将头埋得很低,轻轻点了点头。
“哎呀,明天叫你姑妈再给你瞧瞧吧,可别落下病根了!”
中年男人急得将板凳拉近了些,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孩子毕竟也大了,挨打的地方也不好让他瞧瞧。
“好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