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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日月神曲 浓重的黑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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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黑夜缓缓降临,整个月氏国都翊京却充满了狂欢的喜庆气息,从远处的深蓝天空中遥遥俯瞰,城内人潮汹涌,街市喧哗,店铺鳞次栉比,不少木制高台罗列其中,隐隐有喝彩欢呼之声传来。
原来时近年末,各地藩属接连派遣使者进京,向月氏国宸和帝进贡朝贺;不少边荒小国也想趁此机会见识月氏的大国风范,是以近日来都城中涌入了大批意在观光的异族人。商贾们看到其中有利可图,便在城中搭建高台,表演丝竹歌舞;或是开办夜市,兜售颇具民俗风情的金石玉器,古玩字画。
华美瑰丽的宫城中更是热闹,哪日一来有头面的藩国使者,为了彰显大国实力,便会在大政殿中举办夜宴,合宫欢腾。今日更是如此,远道而来的延阳族公主是首度进京,并且向宸和帝敬上了国宝并祁水、屏山一带的地图,以示臣服。
大政殿外灯火流霞,光华璀璨,一盏盏宫灯迤逦浩荡,舞成一条条蜿蜒的火龙。殿内也是一派绮丽风光,明珠曳空,与四壁上的琉璃灯竞相流光,照得身姿翩翩的舞女身上锦衣水袖华彩流动,美不胜收。舞台两侧是身着白色丝衣的歌姬乐伶,或坐或立,或抚琴弄箫,或低吟清唱。袅袅之音穿过台前粼粼波光,等传入众人耳中,犹带了一丝流水的清冽之气,但仍不改其靡丽妩媚,映得众人脸上皆是迷醉之意。
只正席上端坐的一个少女仿佛心不在此,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东瞧瞧西望望,秋水明眸中溢满了好奇。她身著绯红色长裙,腰间佩着一串金丝银线镂就的明珠坠,明媚俏丽的容颜泛着柔润水光,活泼的神情意态中透出一丝华贵之气,正是延阳族的公主希咏安。
希咏安勉勉强强听了几曲,她素来不喜笙歌艳舞,每逢佳节盛筵,总是千方百计找托词避开,好在大家都深知她性情,也不刻意为难,但今次作客月氏国,身为延阳族公主,又事关两族友好,她决不能无故缺席。
无奈之下,她索性将眼光投向了那位声名远播的月氏国圣公主。圣公主月照是宸和帝最为钟爱的女儿,据传说,公主出生那晚,正值月氏国人视为不祥的“月破日”。是夜,天空中黑云滚滚翻腾,狂风呼啸四起,就连月氏国人奉若神明的月亮也被层层巨云黄沙遮蔽,难以目视。但公主一呱呱落地,黑云便四处飘散,那阵阴冷诡异的大风也突然停息,只短短一瞬,月光又重回璀璨,普照大地,天地间亦是一派澄澈清明。经国中大司祝占卜,认为公主乃是月神使者转世,她的到来,将为月氏国人带来幸福安康。宸和帝闻后十分高兴,当即给公主取名为“月照”,又将其封为翊安公主,意为“月光普照,翊京安宁”。公主出生十年后,月氏国中的圣女倾月谢世,倾月生前所收的唯一弟子据传流落异疆,生死不知,于是宸和帝便追随众人意愿,授封翊安公主为月氏国圣女,入主圣宫,掌管国中祭祀占卜等神职。自此,举国上下便称呼翊安公主为圣公主,以示敬仰。
可惜宸和帝膝下无子,圣公主便或多或少替父亲帮忙处理些政务,发展到后来,公主威望日盛,开始渐渐向政权靠拢,引起朝中大臣不满,民间也流传起了不少歌谣,指责她牝鸡司晨,祸乱朝纲。
希咏安侧头看向宸和帝身边,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轻衣的纤弱少女恬然微笑,正扣着手指,在檀香木桌上轻打拍子。她柳眉淡淡,双眼晶莹明澈,微微泛着蓝色,脸容清丽秀美,宛如出水芙蓉。虽然身份尊贵,却穿得素净简洁,全身上下也无甚配饰,不同于其他皇室贵族般雍容华贵。
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动静,月照将头一偏,正对着希咏安看去。如此一来,希咏安正好和她打了个照面,只见她光洁白皙的额头上悬挂着一块玲珑剔透的湖蓝色玉石,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盈盈欲滴。那块玉石“海蓝宝”是月氏国圣女代代相传之物,名为“月光”,据传这块宝石不仅封印了诸多神兽,还蕴藏了月神的精血,十分神秘。
希咏安怔怔注视着“月光”,感觉那块宝石宛如灵蛇般缠住了自己的眼睛,一股强烈的妖魅之气拂面而来,耳边亦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哭狼嚎,眼中尽是那抹晶莹灼目的蓝色在晃动,进而化作万千魅影,携带凄厉的风雨之声向她袭来,想要将她吞噬其中。
“啊!”希咏安忍不住惊呼,席上众人纷纷转移视线,看向惊魂未定的延阳族公主。
月照娥眉轻蹙,似有所悟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便摘了额上宝石,缓步走到希咏安身边,将双手轻放在希咏安冰凉的掌心。
希咏安掌心一热,一股暖流随着手腕而上,直达心房,一缕平和之气在胸口回旋浩荡,一扫先前的阴冷冰寒。
“公主可好一点了?”月照关切地道。
希咏安点点头。
“这块‘海蓝宝’中封印了无数的邪魔妖孽,戾气深重。体弱之人若长时注目‘海蓝宝’,便会被它摄取心神,不过并无大碍,稍事休息便可。”
月照的声音轻柔婉约,本就有安神定心的作用,加之她言谈之间仍不忘灌注浩浩真气,希咏安只觉得心下一片明亮,精神比先前要好了百倍,尤甚方才听曲时的烦闷无趣。
众人一听事情原委,心下了然,便纷纷劝希咏安回宫休息,好生休养。如此一来,倒正合她心意,便不再勉强,朝月照感谢似的一笑,悄然退出殿外。
殿外灯火连绵,时有宫女卫士穿行而过,希咏安谢绝了身边侍女的陪同,独自一蹦一跳走在白玉石阶上,打算好好浏览下宫城的瑰丽风光。
夜凉如水,青石路上已凝了薄薄的一层露水,映着溶溶月色,好似碧波荡漾,水光潋滟;又夹杂了青铜风铃清脆悦耳的响声,悠悠荡荡,飘渺婉转,令人如痴如醉。
希咏安忍不住喃喃自语:“早知道就该把星御哥哥也一起拉来,这可比那些胭脂俗曲好听得多了。”
星御是陪同希咏安一起来翊京的灵法师,法术高强,尤其擅长解梦。希咏安经常做些稀奇古怪的梦,便时时向他求教,那些支离破碎的梦中情景,有时是石砌的神庙高塔以及红柳编成的苇墙,俨然一个古城池的模样,有时又是莽莽林海起伏,无数参天古木掩映其中。对此,星御也是一知半解,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推测那个城池依稀仿佛便是古迦罗国。一千多年前的迦罗国曾经繁荣一时,与月氏国不同,他们一族信奉太阳神,认为族人受阳光庇护,皆是太阳之子。但不知为何,在迦罗国到达辉煌的巅峰后,便渐渐销声匿迹。数百年后,有旅人从迦罗国的旧址经过,发现那里早已被层层黄沙掩埋,只余下残破的房屋与城墙,成为了一片废墟……
希咏安欢快地漫步在月光笼罩下的琼楼玉宇,飞阁流丹中,心想:如果那个圣公主也能跑出来和自己做个伴该有多好,看她的样子,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呢!哪里像是别人谣传的那样不近人情。
一想到自己能有个新朋友可以结交,希咏安更加开心,眉眼笑成了一弯明月,明丽的容颜如莲花般盛开。
正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越出尘的乐音,绵绵不绝,好似带了晨露与花香,令人心旷神怡。四周竟也开始朦朦胧胧,远远近近,次第错落的宫宇楼台仿佛披上了一层轻纱,虚无缥缈,犹如梦境一般。
希咏安身处白雾之中,不免有些心慌,但凝神听去,那乐音清新悦耳,在耳边不住萦绕,竟有几分熟悉。耐不住好奇心,她往声音来处走去。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茫茫白雾中,希咏安终于看到前方影影绰绰,似有人影。
走近了看才发觉自己竟行到了一片幽深静谧树林中,林间有一条潺潺溪水流过,在明朗的月光下闪着奇异银光,仿佛一颗颗水晶碎片掉落其中。一株奇异的大树横在水面之上,姿态仿佛正在掬手喝水的人一般,许是察觉到了人声,枝桠上的树叶簌簌微响,如同山中精灵的抽泣声,那阵乐音也逐渐消失,只留余音婉转缭绕。
希咏安情不自禁地抚掌道:“真好听!但不知…..不知是谁吹奏的?”
见无人回应,她不知怎的心念一动,竟往树上看去,只见一个青衣人懒洋洋地卧在茂密的枝桠间,手中拈了一片狭长的绿叶。微风吹起他的衣角,轻轻飞舞,扬起一阵树木芳草的清香。
希咏安的脑中闪过一幅幅画面,似流星飞闪,心口处也如遭电击,一阵酥麻。她用力按住心口,“你是谁?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看到你,就看到了……我好像看清楚了我的梦,但是”,希咏安无奈地摇头道:“我还是看不分明。”
那青衣人听后从树枝间轻轻跃下,信步向希咏安走来,带动衣角翩翩。
“我叫毓川。”他澹然道,空灵的语声中能让人看到碧绿流翠的树木,闻到清晨微风吹来花朵芳香,但用心听去,他的语气竟带着一丝冷漠,似乎想将人拒于千里之外。
希咏安只觉得脑中那些熟稔的情景只存在了一刻便烟消云散,现在却已清醒过来,脸上又不自觉地浮现出小儿女纯真甜美的神色,虽然心中仍有些疙瘩,但面对陌生人也不愿失了仪态,便笑眯眯地道:“我叫希咏安,你若是……你叫我咏儿即可。”
毓川“嗯”了一声,触到希咏安明亮有神的双眼,不觉一怔。
“咦,刚才是你在吹叶子吗?”希咏安好奇地转着眼珠,打量那片绿叶,似乎对它颇感兴趣,“这是什么叶子呀,长得怪模怪样的?能借我看看吗?”
毓川忽然神色冷峻,展开右手,只见一片莹绿色的叶子安然卧于掌心,条条脉纹中流过清寒月色,好像正在叙述一个个古老凄美的故事。
毓川冷冷道:“你真想看?”
希咏安点点头,露出孩子气的笑容,伸手向绿叶探去。
指尖刚一触到叶片,便有一股狂潮般的气浪向她席卷而来,绿叶中闪烁起无数道耀眼的碧光,在空中承合流转,织成一张莹光熠熠的巨网,往希咏安头上罩去。
脑海中仿佛有漩涡在不断搅动旋转,无数纷飞破碎的画面在她眼前走马观花似的闪过。高大挺拔的胡杨,迎风摇曳的红柳,宽阔整洁的驿道,还有方石堆砌的宫殿,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屋舍,一座座砖木高塔,里面传来僧侣们虔诚的祈祷声......
迷离模糊的梦境渐渐清晰,但又同流水一般,被绿叶上传来的气流席卷而去,奔向那个陌生人的手心,只留下一幅幅凝滞不动的空白,似在嘲笑她的脆弱与无力。
希咏安脸色煞白,神情忽悲忽喜。心口处蓦地传来一阵剧痛,她忍不住痛吟一声,孩童般纯洁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痛苦之色,泪水顺势而下,滴落在那片妖邪诡异的翠叶上。
毓川的手轻轻一震,目中闪过迟疑不决的神色。
几在同时,一道耀眼无匹的银色炫光宛如飞驰的神箭,怒舞呼啸,冲破层层叠叠的绿网,雷霆万钧般朝他的胸口俯冲下来。
毓川仓皇之下躲闪不及,虽然及时汇集真气,在胸前凝聚成一圈碧色的盾甲,但仍被那道凛冽犀利的银光洞穿,胸口一冷,碧血汩汩而下。毓川强忍胸口刺骨之痛,望着希咏安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随即右手一合,绿光蓦地收敛,只见一道青色人影冲天飞起,朝着高远辽阔的苍穹飞闪而去,渐渐化作一颗晶莹的绿点,杳不可见。
希咏安全身瘫软,险些便要顺势摔倒,却有一道人影飞来,将她扶在怀里。
倚在温暖舒适的怀抱中,希咏安勉强聚起精神,睁开双眼看去,却发现四周根本不是浓荫匝地的树丛,竟是一片极大的湖泊,湖水荡漾,在静美的月夜中闪着粼粼波光,雪亮如镜。湖泊的四周是一片高低起伏的山丘,被清幽幽的月光一照,反射出淡淡的蓝色,宛如仙境。
“现在你已经没事了,还打算在我怀里靠多久啊?我的肩膀都快麻了。”耳畔传来一阵调侃的笑声。
希咏安这才忆起刚才飞驰而来的那道银光,想到自己仍靠在那人怀里,心中一惊,像只受了惊的兔子般从他身边跳了开去,双颊泛起淡淡的晕红,眼波一转,又朝那人看去。
那人正笑盈盈地看着希咏安,竟是一个高挑颀长的俊美少年。甫一见面,希咏安便被他的双眼吸引住了。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好像漫天璀璨的星光都落到了他眼中一样,哪怕是圣公主额上那块宝石“月光”,也没有他的双眸这般晶莹明澈,光彩耀目。只见深蓝色的天幕中月华大盛,挂在远处山巅上那轮清亮明月竟仿佛生动鲜活起来,与他的双眼交相辉映,美丽到这世界上,只剩下了他,还有那轮明月。事实上,不单是他的双眼摄人心魂,他整个人,都如同月光一般皎洁明亮,能使人忘记世间的一切忧愁。
希咏安怔怔地注视着他,仿佛从他的脸上,能找到那些消逝的梦境,遥远的回忆,那些欢乐,喜悦,悲凉,惆怅,失望与痛苦……
少年望着兀自失神的希咏安,忍不住在她头上轻敲了一记,笑道:“小丫头,你不过是被那人窃取了梦境而已,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可别吓傻了呀。”
虽然少年言语中玩世不恭,潇洒不羁,但声音却清雅卓然,宛如清风拂耳,泉水漱石,十分动听。只闻其声,竟能平白无故联想到湛蓝天空中的如水明月,,明明离得很近,但其实已在万里之外,遥不可及。
希咏安心神摇簇,“你知道有个地方叫古迦罗国吗?我经常……”,说到一半,她突然忆起什么似的,生气地道:“你……你凭什么打我的头?还有,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走到这儿来的?刚才明明是在树林里。”
少年听到“古迦罗国”三个字时眼神一凝,旋即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笑容,听希咏安顿了顿又续道:“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少年哈哈一笑:“口齿还算伶俐,看来确实没被吓傻。”希咏安正欲反驳,却又听他开口道:“你怎么到这儿来的应该问问刚才逃走的那人才对,至于我嘛,鄙人姓月,单名一个“敛”字,本来就住这儿。”
住这儿?
希咏安闻言认真地打量起四周,只见不远处的一座山丘上确实矗立着一座黑色高塔,巍峨雄峻,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还真难以发觉。塔身密密麻麻缠绕着数十条巨大的锁链,远远望去,极为狰狞恐怖,仿佛一条挣脱不得的黑龙正在仰天咆哮怒吼。难道,他住在那儿?
可是,在月氏国人眼中,黑塔是不祥之物,暗月从那里升起,一旦暗月的力量笼罩大地,便会吞噬明月的光华,世界也将成为邪魔妖魅的天堂。自然,这只是传说,做不得数,一想到这儿,希咏安舒了口气,定下心神缓缓道:“我看到那里有座塔……不过,你既然姓月,那应当是月氏国的皇室贵族……我是异族人,不是很了解你们这儿的习俗……我猜想,你这么厉害,是不是宸和陛下派你来守护这座黑塔啊?”
月敛一听到“宸和陛下”四字后脸上竟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冷笑,但一看到面前那双诚恳善良的大眼,神色缓和了不少,淡淡道:“我虽然姓月,但并不是皇族,我的父亲不承认自己有这样一个儿子,至于他派我守护黑塔嘛”,他呵呵笑道:“那更是无稽之谈了……我是待罪之身。”他又自嘲般地笑道:“被囚禁在那儿。”
希咏安惊奇无比,但面上仍强作镇定,之前心中也隐隐猜到了大概,只是听他的口气,仿佛宸和帝就是他的父亲,那么,他身为月氏国唯一的皇子,不但不能成为储君,反而拘束于黑塔之中,当真……
希咏安纯真甜美的脸庞中有了一丝不属于小儿女的凝重神色,她无言地走到月敛身边,想握住他的左手。
甫一接触,希咏安身上的明珠坠发出泠泠似雪的光芒,几在同时,月敛的左手掌心燃起一团紫黑色的火焰,如鬼魅般跳跃舞动,涌动着森森杀气,一股诡异的热浪从中炸开,朝希咏安汹汹袭来。
“啊!”明珠发出的清冷寒光形成一个光球环绕希咏安周身,但被月敛身上那股奇异的力量所激,她仍被震落在几丈之外,摔倒在地。
月敛恼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急忙忙奔至希咏安身边,用右手将她扶起。
“你怎么样……都怪我不好,早知道便要和你说,我的……”,月敛伸开左手,眼中满是悲愤与无奈,清晰的掌纹中一道黑色弯月纵横其上,仿佛魔鬼勾起的唇角,似在嘲笑世人的愚昧,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怨毒与仇恨,这便是世人厌弃而又畏惧的“暗月”!
希咏安摇摇头,奇特的是,虽然手掌划过一道浅浅的月形红痕,有些灼烧般的疼痛,但全身如常,没有什么地方震伤,想来是那颗明珠的功劳。
回头看到月敛自责的样子,希咏安心中不安,便笑盈盈地挽起月敛的右手:“别“你”啊“你”的了,我叫希咏安,你叫我咏儿就行。话说你的这道暗月好厉害,不过我的明珠也不是盖的”,希咏安笑嘻嘻地解下明珠坠,显摆似的晃在月敛眼前,“听阿妈说,我出生时嘴中就衔了这颗明珠,但不知是干什么用的,平时戴在身上,就跟寻常的配饰差不多。不过,”她沉吟道:“刚才我的梦被偷时它怎么不发威呀,否则,定要将那个叫毓川的坏蛋打个狗吃屎!”
月敛见希咏安无恙,心下微微不解,不同于孪生妹妹月照,他出生的时候夜空中有暗月出现,之后幻化作一道滚滚黑气,打在他的左手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月形伤疤,旁人一靠近便会黑火焚身,惨不忍睹。但说来也怪,不多时月照出生,天地便恢复如常,自己身边的黑气亦消散殆尽,除了左手掌心,其他地方皆与常人无异。
除了那个人,能牵起自己的左手,其他人,无不把他当做邪魔,避而远之……
一想到那个人,月敛光华璀璨的眼中曳过一道辉丽的流波,衬得他的脸容更加清俊出尘,飘逸如仙。
眼前晃过明珠的熠熠辉光,月敛洒脱一笑,用右手拿过明珠,明珠光滑细腻,且触手冰凉,分明不是俗物。
希咏安见状惊呼道:“你不怕它发威吗?小心把你冻伤了!”
月敛故作生气地道:“我又不真是妖魔鬼怪,干吗怕你的明珠,再说了,你这颗傻珠子只会欺负好人,遇到坏人就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它要再发光,我就一把把它……”话音未落,便当真捏起拳头,想要将珠子捏碎。
“哎,你别……”希咏安眼眶一红,急急地道。
月敛哈哈一笑,摊开手掌,只见明珠安然无恙地躺于掌心。
希咏安不屑地扁扁嘴,正欲拿过明珠,却发现珠子的表面出现了几道细细的荧光,凝神看去,明珠上竟现出了几行碧蓝色的小字。
“月夜飞星,雪玉精华。驭霜风,驾流光,人如风絮入江云。”
月敛又在希咏安头顶敲了一记,“笨丫头,连字也不会认,明明是‘清华’。”
“雪玉清华……”月敛望着那行字喃喃道,莫非,这是失传已久的雪玉珠?倘若是的话……
月敛用力握紧明珠,凝聚心神默念道:“月夜飞星,雪玉清华。驭霜风,驾流光,人如风絮入江云。”
话音刚落,只听“哗”地一声,原本平静的湖面中顷刻间涌起一波波巨浪,汹涌澎湃的湖水凌空拍岸,激起无数浪花水雾,将两人的视线打得一片模糊。蒙蒙水雾中,只依稀看见湖中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越升越高,湖水皆壁立在漩涡周围,一团璀璨夺目的庞大物事伴着一声响彻苍穹的尖啸从中破水而出,依稀是只巨鸟的样子,正扑闪着刚硬的羽翼,掀起一阵阵碧浪。
激变陡生,希咏安心中恐惧至极,伸手向旁边探去,竟未触到月敛的衣角,转头看去,身边空空如也,只有漫漫水雾和耳边传来的阵阵尖利刺耳的鸟鸣声。
“月敛,你在哪里?”望不见他的身影,心中的不安与害怕尤甚接触“海蓝宝”和绿叶的时候,现在的感觉,就好像茫茫天地只剩下了孤孤单单的自己,她忍不住哭泣道:“你不会被大鸟吃了吧?还是”,她突地抬起头,两行清莹的泪珠滑落脸庞,“你变做了大鸟?”
面前的水雾逐渐淡去,湖水也慢慢平静下来,鸟鸣声也越来越轻,渐渐化作谄媚讨好的呜鸣声。
放眼望去,一只银白色的飞鸟刺破苍蓝天幕,正在湖面上空展翅翱翔,两只铜铃般大的碧眼通透如琉璃,翎毛根根直竖,寒冰般刚硬的双翅夺目灿烂,反射出璀璨的星光,发出淡淡的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光晕,在幽幽夜色中显得分外妖娆。
巨鸟旋风一般向希咏安冲来,激起阵阵猛烈的狂风,刮得她眼睛生疼。浩瀚的夜空下,只见鸟背上坐着的少年神采飞扬,如月光一般皎洁明朗,他微笑着伸出右手,“来,一起去迦罗国找回你的梦!”
“这是世间仅存的一只驭风兽,能日行万里,可以载你游遍神州大陆。我将它封印在了雪玉珠中,这样,你便能时时刻刻都带着它了。”
耳边传来熟悉无比的语声,宛如清风拂耳,泉水漱石,仿佛离得很近,又似乎离得很远,杳不可闻。
“你当真要抛下整个迦罗国吗,放弃你的地位还有责任,就为了你所说的 ‘自由’?失去了你的庇佑,迦罗国就会像一张纸那样脆弱。你会后悔的!”
我的庇佑?
“你现在才知道后悔吗?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迦罗国已经被战火和黄沙摧毁,而你,为了消灭暗月耗费了太多神力,再也不会拥有重建帝国的力量了,除非……”
除非什么?
“我将凤凰胆放在迦罗城中,转世重生为凡人的你若能掌控它,凤凰涅槃,便能重登神祗之位,解救迦罗国……”
凤凰胆?
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赤色圆球,隐隐有红光流动,球中仿佛有只金红色的怪鸟正在展翅盘旋,浴火翱翔。
“凤凰。”希咏安突然间醒转过来,双目中发出迷离的光芒,茫然的望着前方。
寒风拂面而来,凛冽砭骨。
远远望去,竟有座高耸突兀的黑色山脉拔地而起,山尖直指苍穹,宛如一把出鞘的黑剑,正欲仰天长啸,破空飞舞。如此幽深的黑色,竟使人无端地联想起湖边那座高塔,只是失去了铁链的束缚,黑色高山带给人的窒息压迫,显得如此靠近,那抹巨大的黑影,仿佛就在眼前。山巅之上成团的乌云翻滚纵横,竟遮住了光华耀眼的明月和朗朗繁星。山下狂风呼啸,席卷起漫漫黄沙,横扫在残破的石屋城墙上,只见断壁残垣,荒凉满目。也不知层层的沙堆下,惨死了多少无辜的居民,掩盖了多少具凄凉的白骨?
希咏安坐在宽阔的祭台一角,看着那刻骨铭心的情景,早已泪流满面。
祭台建在一处傲然挺立的山崖上,山崖后面林海起伏,浩瀚无边,仿佛与黑山争锋相对,不让寸毫。
希咏安转过头去,苍茫夜色中辉光闪烁,光芒最盛处走来一个明月般光华皎洁的少年,深沉的黑暗中也陡然明亮起来。他静静地望着希咏安,淡淡的微笑中竟有一丝不安,那是她从未见过的……
他从来都是一派风轻云淡的神情,仿佛天地之间一切变化尽在掌握之中,哪怕是她决定步入轮回,化身凡人的那一刻,也不见他脸上露出一丝怜悯与忧虑。他所作的一切,都是无可挑剔,错的,始终只有自己。
希咏安过了许久,才幽幽地道:“刚才,我梦见你了。”
“哦,是吗?”月敛轩眉一挑,“刚才,我一直在你旁边守着。本想叫醒你的,可是,看你睡得那么熟……”
沉默了半晌,月敛又道:“方才,你睡着的时候……我看到有人从那儿下去了”说着,指了指祭台中央那个幽深的大洞,“那人……”
目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月敛顿了顿又道:“我想下去看看,不过,下面危险的很……我想,古迦罗国是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倒也不虚此行……不如我将驭风兽解印,你还是回翊京吧。”
“不好!”希咏安摇头道,脸上是坚定无比的神色,“我要留在这儿等你回来!”
狭窄潮湿的甬道中传来“嘀嗒嘀嗒”的细碎足音,声音近处,亮起一道绚丽的紫色光芒,照得岩壁上的人像浮雕阴晴不定,更显阴森恐怖。
紫光闪烁处,现出一个娉婷人影,发上斜插了一支翠绿雀翎,额上的芙蓉花钿粉艳娇嫩,瓜子脸面,剪水双瞳,竟是一个风姿绰约,妩媚动人的紫衣美女。
她高举一把黄金权杖,约有四尺长短,手臂粗细,权杖顶端嵌了一块手掌般大小的紫晶石,发出妖丽缤纷的光芒,隐隐绰绰照亮前方的道路。
“呵呵”,那女子突然得意地笑道,柔媚的声音中带了些许慵懒,令人销魂。“这帮子迦罗人真是落后,连地宫也造得这么不靠谱,早知如此,何必让毓川去摄取那个小丫头的梦,我直接过来便罢,横竖有太阳神殿的地图。”
紫衣女莲步轻移,翩然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阔,出现了一个偌大的圆形广场,足可容纳上千人。整个广场空空荡荡,唯有细尘飞扬在空中,灰蒙蒙的一片,只中心处的一方黑曜石圆台被银光笼罩,分外耀眼。抬眼望去,正上方竟破开一个大洞,与圆台一般大小,露出一角湛蓝色的苍穹,明月如钩,星光璀璨,在圆台上洒落如水流光。
紫衣女望着头顶明月嫣然一笑,打了个响指。
“不错,就是这儿了!”
低头瞥见圆台上安然卧着一只翠玉石匣,造型古朴,接合处扣了一把石锁并一纸封条,红纸上赤光流丽,隐隐有字迹显露,莫非,是解印诀?
紫衣女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连忙奔至圆台边,探手向封条抓去。
“轰”的一声巨响,原本平整的地面陡然崩裂开来,四根巨大的白色石柱环绕着圆台拔地而起,直达穹顶。石柱上闪过无数张惨白的人脸,宽口阔鼻,招风大耳,与甬道中的人面雕像如出一辙。层层叠叠的人脸直愣愣地望着她咧嘴怪笑,诡异至极。
紫衣女暗叫不好,正想抽身退去,却发现身体已同石像一般僵硬无比,连手指也无法自如移动,依旧碰在封条上。
更为不妙的是,这些张开大嘴的人脸好像吸血的蝙蝠,正在源源不断地汲取她的精力,只觉得头顶上仿佛压了块巨石,脑海越来越混沌,眼皮也不由自主地压了下来,全身的力量如流水般缓缓消逝。
吸魂阵!
脑中电光火石的掠过这三个字,她心中苦笑:看来,是自己太小看古迦罗人,小看凤凰胆了。想不到自己没被寒月剑冻成冰人,却反倒被这几座石柱压榨成了干尸,可是……她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甘,自己明明是圣宫少主,未来的月氏国圣女,如今,不但沦落到浪迹天涯,过着人鬼不如的日子,还要屈死在石柱之间,这到底……她忍不住在心中呐喊:月神上,你不去惩罚那个罪孽深重的妖姬,为何要将罪于斯雀,斯雀到底……做错了什么?!
意识错乱之时,她隐约间感到一个温暖柔和的物事覆上了她的手掌,只觉得心口一热,那道寒月剑在胸前划破的伤口仿佛正在逐渐愈合。她不会,是在做梦吧?费尽心思寻到地图,又通过梦境知晓了古迦罗国密道中的机关陷阱,为的,不就是拿到凤凰胆医治剑伤吗?
寒月剑是天下至阴至寒的神兵利器,即便被刺伤后止住了血,那股冰冷森寒的阴气仍如附骨之疽一般留在剑伤中,除非,有凤凰胆这样罕见的神物,才能将其中的阴气中和,彻底根治剑伤,又或者……
芙斯雀勉强睁开双眸,只看见一只修长匀称的手贴在她的手心,白皙如玉,宛如盛开的雪莲。
“神上,你真的来了吗?”她轻轻地笑道,声音细如蚊吟,淡不可闻。
身体渐渐摆脱了僵硬,她不自觉地指尖一动,竟将封条掀了开来。
“轰”的一声巨响,玉匣,圆台,石柱全部爆炸开来,万千火光裹着滚烫的碎石纷纷坠落,震声连响,眼前是一片触目的赤红,一股强烈至极的热浪迎面而来。
“砰”,那股热浪似乎打在了什么人身上,只见银光暴涨,迅速形成一团巨大的光球,打在那股热浪上。热浪的去势微微一阻,但随即又调转方向,雪白的柔光中,她只依稀看到一个赤红色的圆球在飞速旋转,呼啸着刺破苍穹,熊熊烈焰尾随其后,如一道华丽璀璨的流星,不知坠落在哪里。
“凤凰胆!”
她惊呼道,神智一清,正欲飞身追去,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摔落在地,身上还压着一个人,难道刚才,是他挡在了自己面前?
她颤抖着伸出右手,往那人身上摸去,鲜血淋漓。
被凤凰胆这么雷霆一击,恐怕他,已经……
“咳……”,身上那人传来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咳嗽。
芙斯雀心中一喜,他还没死!连忙将他平放在地上,只见那人面色苍白如纸,但双眼却明亮有神,宛如星辰。
芙斯雀“呀!”的一声惊呼:“为什么是你?”
那人“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面上却恢复了少许血色。只见他淡淡一笑,犹如明月乍然冲破云端,光芒万道。
芙斯雀眼中流过一道杀气,但看到尘埃中的那抹惊心怵目的血影,眉目突地一转,冷笑道:“月敛殿下,十年不见,当真让人刮目相看啊,连凤凰胆也打不死你了。”说道最后一句,她娇媚的脸上陡现杀机,一把拎起月敛衣领,厉声喝道:“臭小子,你说,到底怎么会上这儿来的,刚才……”芙斯雀强迫自己忘记那只在绝望中带给自己温暖的手,声音反倒更加凶恶了。
“你赔我的凤凰胆!”
月敛懒洋洋地推开芙斯雀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咳嗽了几声后方才没好气地道:“你也太不讲道理了,一见面就对我大呼小叫。刚才我,咳咳……在祭台外面见到你进来,担心你才……十年没见了,你竟还能认出我,倒也还算有良心。”
芙斯雀听到“担心”二字时心中一暖,原本的愤怒消去了大半。
这些年来颠沛流离,过着担惊受怕又没人关心的日子,她就仿佛从高高的云端跌到了最肮脏泥泞的地底,心中的悲愤苦楚又有谁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妖女……
一想起她,芙斯雀忍不住呼吸急促了起来,脸上泛起一阵潮红。
月敛见状忍不住笑道:“斯雀,看到我你就这么激动吗?”
“当初好端端的,倾月圣女为何要让你去异疆啊,我记得,当初你才那么大”,他笑着在芙斯雀身上比了比身高,“然后,你又到底去了哪里,宸和帝派人去找过你,我……我也去那里寻过,但一直没有消息。这些年来,你……你过得好吗?”
话刚一出口,月敛便后悔了,如果她真过的好,又何必在这茫茫黑夜中冒着生命危险盗取凤凰胆呢?但出于对童年玩伴的关心,这些话全是出自肺腑,亦是情不自禁。
芙斯雀听后面上似笑非笑,“你问我过得怎么样?”
“你为什么不去问问那个人,我这些年来过得怎么样?”
“那个人?”
芙斯雀蓦地抬起头,直视月敛晶莹如星烁的双眸,突然间百媚丛生的盈盈一笑,“你若是肯帮我杀一个人,我就告诉你,慢慢地……告诉你这些年来发生了什么事。”声音又甜又腻,柔媚刻骨,脸前拂过一阵魅人的暖香,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你比以前漂亮了。”
月敛淡淡一笑,光华璀璨的眼中曳过一道明丽的流波,原本略显苍白的脸也灵动鲜活起来,清俊倜傥中满是飞扬的神采。
芙斯雀唇边扬起一抹得意,正欲开口,却发现月敛的眼神,似乎,没有落在她身上,却是看向……她的身后!
她猛地一转头,竟望见一张恬然的笑脸,而身后传来的声音更让她如坠深渊般绝望无助。
“月照,你来啦。”
面前一个身著纯白色丝袍的纤纤少女微笑着点了点头,她的面容清丽无暇,宛如冰玉雕成,脸上的笑容像是初春的飞花,清馨恬静;但那风轻云淡的神情又显得如此端庄圣洁,如同月宫中下凡的雪衣仙子,使人情不自禁便想下跪膜拜。
芙斯雀的眼中交织着畏惧与怨恨,嫉妒与不甘,无论是那块透着深邃蓝色的“月光”,还是少女手中那把寒气涌动的神剑,就连那件光华流动的长袍,淡定从容的姿态……这一切的一切,原本,都是属于她的。
“月敛,你想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吗?我现在就…….”
“呃……”芙斯雀突然痛苦地掐着自己的脖颈,喉中发出“赫赫”的嘶哑声,但眼睛却怨毒地直直注视着月照,似乎想将她千刀万剐。
月照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神情。只是,她藏在宽大袍袖中的右手中竟虚握着一团急速旋转的紫色光球。五指渐渐弯曲,正欲捏成拳头将那点暗淡的紫光碾碎,却抬头望见月敛缓缓降下温度的那双眼睛,动作一滞,紫光亦如灵蛇般窜出她的袖口。
月敛见芙斯雀脸色微微好转,伸手轻扶过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歉意。他一字一顿地道:“你一定,过得很不好。可是,能不能试着……忘记它们?”
“忘记它们?”甬道口突然传来一阵嘲讽的大笑声,震得人胸口血气翻涌,难受之极。
月照淡淡地道:“什么人竟如此张狂!”轻柔的声音一起,顿时将那阵大笑声压了下去。
“你闭嘴!”依旧是那人嘲讽的声音,只是听到月照开口,更多了几分悲愤与惊怒。
甬道口闪过两道人影,当先一人长裙曳地,容颜纯真俏丽,竟是在祭台等待月敛的希咏安。身后一人手拈狭长翠叶,眉目清冷,却是被月敛击伤败走的毓川。
只是,看希咏安步履僵硬,眼神呆滞无光,似乎已被毓川控制了心神。
一见那人,月照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原来是木灵族的王子,真没想到……”
毓川冷哼一声,“真没想到我还活着是吧!”
“月敛,我现在就告诉你这个妖精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你听好了,不然的话……”他顺手扯过希咏安,并指如刀,贴在希咏安的脖子上。
寒月剑光芒一闪,但随即又黯淡下来。月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神情淡然地注视着月敛,仿佛凝成了一座玉石雕像。
“即便没有人质,我还是会听你讲的……你先放开她。”月敛淡淡地道,原本清晰明朗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悲凉与无奈。
毓川听若罔闻,依旧狠狠瞪视着月照,眼中充满了可怕的血丝,咬牙切齿地道:“这妖女,为了永驻青春,竟来盗取我族的木灵,被发现后又派遣军队大开杀戒,将我整族人屠戮殆尽……”
“幸好我那时个子小,我娘将我与木灵塞在隐秘的树洞中,这才逃过了一劫。还有她”,毓川眼神一转,突然指向芙斯雀,“本来是高高在上的圣宫继承人,却被人拐骗到了青楼……”
芙斯雀听后身子一震,一滴泪水顺势而下,但随即又笑吟吟地拭去脸上泪痕,“还是我自己来说吧,她为了博得师傅的好感,夺取圣女之位,使法术修为更上一层,也为了……”芙斯雀顿了顿,眼波转向月敛,流露出一抹朦胧的笑意,“你还记得我们三人去镜湖下面偷取蚌妖珍珠的时候吗?我和她一无所获,而你,却偷到了一颗紫珍珠……”
月敛面容一怔,眼神忧郁而苍凉,仿佛忆起了悠远的童年时光。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颗拳头般大小的紫珍珠,放到芙斯雀面前,“当然记得。你最喜欢紫色,当初,本来是想送给你的……”
芙斯雀目无表情地道:“真是谢谢你的好意了。”她接过珍珠,凄然一笑,蓦地翻手将它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阵破碎的紫光,宛如零落的花瓣,再难恢复从前的美好。
“拜这颗珍珠所赐,当夜我就被她收买的侍女拐骗至翊京中的红楼曲巷,什么流落异疆十年,真是天大的笑话,我根本就没去过那边!”芙斯雀情绪激动地将话一连串说完,早已喘不过气来,只低头按着胸口,泪水大滴大滴滚落地面。
毓川此刻早已镇定下来,眼神也恢复如常,不复先前的疯狂,冷冷道:“我听说圣宫少主失踪,便觉得有些蹊跷。也算老天有眼,终于让我寻到了她……当时她不听我的劝告,执意要进宫刺杀妖女,结果被寒月剑重伤,要不是我用木灵替她疗伤,她早就……还有,就是你身上那道暗月,就我所知,妖女心狠手辣,鬼才相信她是什么月神使者。月敛,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只有她能碰你的左手,别人却不能?除非……这道暗月根本就是她加诸在你身上的!为了扫清她夺取帝权的障碍!”
月照双目轻合,嘴角漾出一声轻婉的叹息,“你信吗?”
月敛心底涌上无数凌乱思绪,难道,自己的妹妹真是妖孽?还是,毓川、斯雀两人合伙在骗自己?脑中闪过月照飞雪般温婉素净的笑脸,不会的,她怎么可能会是妖孽!
仿佛感应到了月敛的心意,月照温柔一笑,面上却涌起了一阵可怕的青气,手中剑尖一颤,聚合起点点银芒,亮起一道雪亮的光华,如电光般朝身边的芙斯雀激射而去。
上次让她侥幸逃脱,这次,决不能再放过她!
剑势迅猛疾驰,宛如遽然出击的灵蛇,还有一寸距离,便能贯穿芙斯雀的心口,一击毙命。
“哧”的一声清响,鲜血汩汩而下,地上盛开了一朵朵鲜艳灼目的红莲。
剑身嗡嗡作响,月照眉梢划过一层淡淡的笑意,顺着剑脊望去,剑锋处竟夹着两根修长匀称的手指,只是,鲜血不断地从指缝间涌出,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亦写满了悲凉与苦楚。
“你不是我妹妹”,月敛涩声道,“她是那么温和善良,连只蚂蚁也不忍心踩死。”
“被囚禁的那几年里,只有她一直陪在我身边”
“如果没有她,我早就离开翊京,永远不回来了……”
月照抽回神剑,脸色极为憔悴,“你不信我?”
“你以前,从来没有怀疑过我……”
“月敛,你现在就给我杀了她,不然的话,你就等着替咏……替希咏安收尸吧!”毓川眼中闪过一道狠色,手指一用力,希咏安白净细腻的脖子上沁出了一条淡淡的血丝,衬着她茫然无神的大眼,瞧去分外可怜。
见他毫无反应,毓川又高声道:“你那个倒霉的妹妹也许一出生就被这妖孽害死了,她借着这具身体翻云覆雨,伤天害理,你当真这么无情,不为你妹妹喊冤吗!”
月敛神情复杂地看了月照一眼,脑海中闪过一幅幅温馨的画面:镜湖上星星点点的莲花灯,承载着他们美好的愿望,驶向遥远的未知;黑塔中迎着月色盛开的一朵朵百合、鸢尾、石竹、合欢……那是他们辛勤劳动的成果;还有那棵盛开着黄蕊紫花的木槿,他们相依相偎地坐在树上,微风吹来花朵的甜香,头顶是瓦蓝而洁净的天空……
多么希望时间可以停止,永远留在那些缤纷灿烂的记忆中……
“即便她真的……”月敛宛如星辰的双眸从未像此刻这般黯淡绝望,写满了令人心碎的痛苦之色,“她是……我不能……”
方才险些被剑气刺伤的芙斯雀望着月照冷冷一笑,“你的魅惑术还真是厉害,我甘拜下风。幸好”,她眼波流转,朝广场上空的茫茫夜色中看去,那里,一轮弦月宛如少女绽开的微笑,春光一般温暖灿烂。
“我已经猜到你是谁了……”
芙斯雀正欲揭晓月照身份,无意中竟瞥见天幕中纵横着一道闪烁赤光,携带着滚滚火焰,轰然卷舞起成千上万道火舌,发出刺耳之极的尖啸声,如同一条疯狂咆哮的火龙。熊熊烈焰从漆黑的天幕中坠落,犹如火山爆发。整个天空似已化成一片火海,漆黑的夜空中满是血色霞光。
“哗啦”一声,炽烈的红光越来越近,仿佛闪电横空。明明还有好长一段距离,但那感觉,仿佛正有一个巨大的火球径直往她身上冲来。
“啊!”芙斯雀瞪大了眼睛,眼中也似燃烧着一团火焰,只听她断断续续地说道:“凤…….凤凰!”
切身感受到了那股迫人的热浪,除了被毓川控制住的希咏安目无表情,其余三人皆朝顶穹望去,神色陡然锐利。
月敛皱眉道:“这只凤凰是上古凶兽,被封印了上千年之久。它必是记恨我刚才打了它一掌,如今恢复了元气……也不知道有没有破胆而出,若真是如此……”
“你们先走,等我……”月敛突然抬头,星辰般的双瞳曳过一道华丽的光彩,“我倒要看看这只凤凰到底有几斤几两!”
“啊!”
头顶传来一声裂天嘶鸣,震得人耳膜嗡嗡生响,芙斯雀修为稍弱,被惊得面容惨白,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脸上写满了惊惧之色。
凤凰胆刹那间已冲破穹顶,炸裂开一块块滚烫的岩石,却依旧不能阻挡它的来势,朝着月敛流星般飞驰而来。
到底它与月敛有什么深仇大恨,看那一往无前,破釜沉舟的气势,竟是想要与他同归于尽!
月照微蓝色的眼中仿佛有潮水汹涌澎湃,她望着月敛凄然一笑,身影盘旋飞舞,横挡在凤凰胆之前。
“格格”一阵脆响,被热浪所激,月照身上亮起一道炫丽的青色光芒,化成一个巨大的青色光球,包裹起她与凤凰胆,与众人隔绝开来。细细望去,她原本洁白细腻的皮肤竟变得微微透明,全身上下泛着碧玉特有的淡淡莹光,连那随风飘飞舞动的裙摆也逐渐静止,凝固不动。
她,竟已化成一座玉石雕像!
月敛见状急喝道:“月照,你究竟在做什么?”
“快点退回来!”
心头蒙上一层极度的不安,莹莹碧石,竟似曾相识……
月照仿佛已经失去了五官感觉,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咔咔”,她缓缓举起僵硬的双手,牢牢握住那颗跟人头一般大小的凤凰胆,双眸大放光明,一束妖异瑰丽的碧光从她眼中射出,直直打在凤凰胆上。
火光蓦地收敛,凤凰胆在她手中不安地急剧扭动着,想要逃出那道碧光以及青色光球的禁锢。
“哧哧”连响,双手掌心摩擦起一团团炙热的烈焰,在指尖上灼烧起道道裂纹,又缓缓蔓延到手腕,手臂和肩膀。
芙斯雀望着月照心中冷笑:你也有今天!
她趁月敛凝神相助月照之时朝不远处的毓川递了个眼色。
“杀了月照。”
她无声地说道,手指轻轻滑过咽喉,做了个抹脖的动作。
毓川心神摇簇,目光复杂地望了亦如石雕般一动不动的希咏安,脑海中回想起祭台上她的愤怒与不屑。
“你真卑鄙,只会在背后偷袭暗算,算什么英雄好汉!”
自己真的是个卑鄙小人吗?
回想起母亲与自己分别的那一刻,柔弱的双手紧紧抱着他,眼眶中的泪光,心口处的跳动告诉他母亲对死亡的恐惧与害怕,和对儿子的不舍与担忧。那是一个充斥着血光与泪水的夜晚!他多么想离开那个屈辱的树洞,从母亲怀中站起来,杀尽那帮疯狂的掠夺者,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保护起自己的母亲和族人。
可是,漆黑的夜空下只有一具具惨白的尸首和野狗的吠叫,他所能做的,只有掩埋过去,埋葬族人的尸首。
毓川叹息一声,手中的木灵呜呜旋转,扬起一道轻柔的长风,掠过那团青色光球。
“毓川,你在做什么!”芙斯雀怒道,身体不由自主地被风卷起,朝着遥远的夜空飞腾而去。
“你快走吧。倘若凤凰破胆而出,那遭殃的,将不只是我们,而是整个天下。”
耳边传来毓川特有的空灵语声,宛如晓风晨露,澹然清澈。
芙斯雀眼中漫起一层泪光,这声音如此熟悉,竟使她想起了初遇之时,将毓川错认为儿时玩伴。那时候的她,自卑自弃,无时不刻想着那颗绚美的紫珍珠,想着他皎如明月的笑脸,想着某一天,他能够寻回自己,可惜……
她最后望了一眼月照,眼中闪过一丝悲悯:玉姬,如果他不再是月敛了,你以为,他还会喜欢你吗!
借着月敛与毓川传来的力量,身上的裂缝逐渐弥合,无数道碧光在月照掌心凝结,形成一个个漩涡将凤凰胆环绕其中。
碧光怒涌,漩涡急剧旋转,凤凰胆“格格”脆响,光滑赤红的表面上竟结起了一块块细小的玉屑,月照竟然想将它石化!
“玉姬娘娘!”
谁,谁在叫我!
不,我不是,我是月照!
凤凰胆逐渐变得透明发亮,里面一只雏鸡般大小的碧睛火鸟耷拉着双翅,瞪大双眼注视着月照,眼中充满了讥诮与讽刺。
“您和我一样,也是妖精,他一旦恢复神识,最先解决的,一定是你!”
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尖利的笑声,笑声的尽头站着另一个月敛,冷冷望着她,不带一丝温度……
不,不会的。
他说过,我是他在这世间最亲近的人!
“真的吗?”凤凰残忍地笑道。
眼前浮起那颗绚美的珍珠和月敛洋溢着无比喜悦的笑颜,“斯雀最喜欢紫色了,我送给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还有他夹着剑锋的手指,红梅般艳丽凄美的鲜血,是为芙斯雀而流的……
芙斯雀已经不在她视线中了,月敛也不在。她忍不住想偏过头,看看那两个人,现在究竟在干什么。可是身子却一动不能动,耳边想起数千年前遥远的声音:“你只是块石头,怎么可能会有七情六欲呢?”
不,神上你不知道,其实我……
心房猛的一阵剧烈抽搐,“格”,胸口响起了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殊不知,那狡猾的凤凰等的便是月照“碧玉神功”功破的一刻。
“轰”
一团红光从凤凰胆中炸开,炽烈的碎片、火星迸飞炸裂,形成一道道怒涌的赤浪,朝月照眼中射出万道刺眼的白光。
“啊!”
眼前突然一片赤红,紧接着是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月照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她的眼睛……
一声尖锐的鸟鸣划破长空,野鸡般大小的凤凰欢快地飞舞着稍显稚嫩的双翅。它,终于顺利破胆而出,涅槃重生了!
月神,你不是想让太阳神借助我的力量重建迦罗国吗?只可惜,太阳神与迦罗国命数已尽,今日,我就要让她形神俱灭,万劫不复!
“嗖”的一声,凤凰迅速穿过如落花般飘零坠落的月照,径直往希咏安身上撞去。
月敛强忍心神,不去管重伤垂危的月照,右手迅速扬起一道耀眼无比的银色炫光,朝凤凰雷霆怒斩。
凤凰痛吟一声,身体急剧缩小,放眼望去,竟已被削去了半边翅膀。但借着惯性,它仍撞入希咏安背心,瞬间没入其中。
“轰”的一声,希咏安全身上下燃起熊熊火焰,整个人全被一团诡异妖魅的红光包裹。她的眼神骤然间锐利无比,仿佛含了一把出鞘的利剑,脸上亦涌起森森杀气;指甲迅速增长,染上了一层惊心骇人的血红,仿佛屈指的鸟爪。
离她最近的毓川眼中闪过担忧焦灼之色,连忙靠近几步催动木灵,想要让希咏安恢复神智。
翠叶散发出柔和清明的淡绿光芒,闪烁在希咏安眼前,仿佛点点荧光。希咏安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表的痛楚,但随即又笼上了那道利刃般的目光。
十指尖尖,突然屈指成爪,“哧”的一声刺入毓川胸口,抓住了那颗犹自轻微跳动着的心房。
毓川只觉胸口一阵刺骨的寒冷,仿佛灵魂已被抽离躯体。他的脸上写满了诧异与不信,自己难道就这样被手无缚鸡之力的希咏安杀死吗?
许是希咏安眼中的冰冷绝情刺痛了他,不知从哪里传来一股大力,他双手扣紧希咏安肩膀一阵用力摇晃,“咏儿,你快点醒醒!”
你快点醒醒!
醒醒?
希咏安身躯一震,自己的灵魂悠悠荡荡,竟离体而出,穿行在无数个世界中,看到了无数个与自己有着同样相貌的女子,这些,难道都是自己的转世?
她每一世都纠缠在自己古老遥远的梦境中,都在寻找着那颗能为自己带来解脱的凤凰胆。可惜,一千年过去了,她的每一次转世却都带着遗恨离开人世。
画面迅速变换,逐渐定格在一个红衣少女身上,背后是匍匐着的人海,正对她虔诚膜拜。随后,场景一转,少女孤独一人坐在阴冷寂静的密室中,默诵着繁冗晦涩的祭词,唯有窗口那片青莹的绿叶,才能为她稍稍带来一点安慰。接着,是黄昏斑斓流动的晚霞下,一对少年男女挽着手漫步在生机勃勃的白桦树林中,脸上洋溢着喜悦动人的微笑。最后的画面,苍劲雄浑的迦罗城被黑夜笼罩,一道暗月悬于天际,城中的人们四散奔逃,脸上布满了惊惧与恐慌,只是,无论他们如何逃避挣扎,都再也不会看到,明天冉冉初升的太阳……
希咏安身上的火焰渐渐熄灭,眼神也缓缓平复下来,眉心处红光一闪,留下了一道火焰般的印痕。
毓川望着眼前红衣翻舞,神情端庄肃穆的希咏安,竟没来由地回想起初遇时她那双充满了好奇的大眼睛,只是,天真的少女终会长大,而自己……
毓川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心脏蓦然停止了跳动,只留下木灵发出叹息似的的呜咽声,轻轻飞舞到希咏安手中。
蛰伏在希咏安体内的凤凰见势不妙,倏然化作一道黯淡的红气,钻入甬道口逃窜而去。
站在广场另一边的月敛正欲追寻而去,身后的月照却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痛吟声。回望了一眼气若游丝的月照,月敛脚步一顿,竟无法再往前迈上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重伤的凤凰再度逃离。
感受到了月敛身上传来的温暖,月照凄然一笑,脸上竟平白无故多出了不少道皱纹,像是老了数十岁。她抬起手摸索着月敛的脸容,布满血痂的眼中流过一滴滴混着鲜血的泪水,“我眼睛瞎了,脸也一定丑的很了。”
月敛强忍悲痛,装作若无其事地道:“这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还有我吗!我现在就带你去玉屏山养伤,你以前提过那个地方,一直很想去的,不是吗?”
月照轻声道:“那里确实很美,你也一定会喜欢的。先等我讲一个故事,你再带我去那儿好吗?”
月敛含泪点头:“嗯,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很久以前,在玉屏山顶有块碧玉,她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着夜空中的月亮发呆,直到有一天……”
心底突然涌上无数凌乱思绪,月照微怔了一会儿后才道:“终于有一天月神来到了山顶,他望着那块晶莹青翠的碧玉,心中喜爱,忍不住伸手抚摸,却不小心划破了手指,一滴精血渗入了石面。从此以后,碧玉就有了灵性,她化为凡人,悄悄跟在月神身后,只为了,每天都能看到他。同时,她还乘月神不注意,一点一滴收集他的影子,凝成人形,之后,又将那滴血注入影子中……”
月敛涩声道:“这么说,当初的颠覆迦罗国的暗月根本就是那个碧玉妖造出来的,是不是?”
月照一声长叹,充满了伤感与懊悔,“可是玉姬也没有想到,那个暗月会如此霸道残忍,他将玉姬镇封在黑塔中,直到十七年前的月破日,她才破除禁锢,重新来到了人世……”
“哥哥,你说那个玉姬,她是不是很坏啊?”
月敛听后紧紧搂住月照,温和地道:“今生今世,我们都不要再去管谁是月神,谁是玉姬了,他们的故事到此为止。我们现在就走!”说完,月敛默默看了眼仍在盯着树叶发呆的希咏安,一把抱起月照轻飘飘的身体,准备离开迦罗城。
一层迷朦的笑意在月照脸上漾开,她伸手拉住月敛衣袖,微笑道:“先等等,我想起自己还欠你样东西呢,现在就要还给你。”
月敛心中疑惑,但也不远拂逆月照心意,便道:“也好,我等着。”
月照合上月敛眼睛,调皮地道:“你闭上眼睛,不然的话,我可是要生气的。”
月敛点点头,忽然想到月照看不见,便笑道:“你的要求还真多。”
月照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用力,竟凝出一滴光华耀目的血珠,大小宛如一颗盈盈动人的红豆,写满了刻骨相思。
与此同时,月照只觉脚底一阵僵硬,仿佛已经失去知觉,随后,这种感觉顺着血管渐渐蔓延上来,看来,过不了多时,自己就会僵化成石头了。
月照咬咬牙,使劲力气抬起右手,双颊已被一道道泪水打湿。
血珠碰到月敛的额头,如有灵性一般,在眉心处流淌过一轮赤红色的弯月,随后又迅速渗入皮肤。
月敛虽闭着眼睛,却觉得黑暗中亮起了月华的清辉,额上一阵灼烧般的疼痛,他猛然睁开双眼,眉心处闪过一道银光,竟赫然印上了一道银白色的月痕。
耳边传来熟悉的轻语声,“我提取了海蓝宝中的月神精血,真对不起,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月神缓缓放下怀中冰冷的玉石人像,神情略带漠然地看了一眼玉姬,便朝着远处的希咏安淡淡道:“只是一片叶子,为什么看了那么久?”
希咏安深邃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淡淡哀愁,“月神上,你看我转世了数十次仍未能炼化凤凰胆,所以才决定转世为人来相助我吗?”不等月神作答,希咏安又静静道:“真是谢谢你啦!只不过,我看到木灵中自己的每一世都和他纠葛在一起,呵呵,心里,到不觉得怎么苦了呢!”
月神轻嗯了一声,随即抬头朝广场上空望去,苍青色的天空中几缕绚丽朝霞翻涌流动,变幻多姿,周围的浮云亦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一如少女羞涩的脸颊。
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声,月神淡淡笑道:“你看,太阳出来了!”
天边突然间升起万道霞光,一轮旭日冲破云端,碎金般的阳光点点滴滴洒落在月神温文俊雅的脸容上,他微笑着伸出右手,笑容如星辰般璀璨耀目,又如明月般清亮皎洁,“来,一起去将凤凰重新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