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生存法则》池上惊蛰

12、面试 下一刻，一

　　弗莱格馆长将几人领到一楼，一楼角落的一侧放着数不清的书本，每一堆都有半人高。

　　“图书馆每天都有人借还书籍，这些是归还后堆积起来还未上架的书。你们的任务就是将它们按照索书号的排序，放回到应有的位置上。每一堆都是四十本，你们随意挑选，我只给一个小时的时间，我喜欢手脚麻利的人。”
　　“别想着敷衍了事，我有办法观察你们的动静。还有，别因为来不及做事就毛毛躁躁地乱跑，影响馆里学习的同学。”

　　珀尔走近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些归还的书籍尚未整理，放置得很混乱，不熟悉图书馆区域的人，甚至很难分清每本书大概该放在哪个楼层。
　　而且……
　　“馆长先生，这里有推车吗？这些书太重了。”一个学生疑惑地问。
　　弗雷格馆长说：“哪来的推车，用手搬不就行了？要是搬不动，就多跑几趟。”

　　闻言，已经有人开始打退堂鼓。图书馆只有一部电梯，运行总是很慢，何况有七层楼，靠电梯上下楼一定会超出规定的时间。
　　但抱着书爬楼梯又是件十分消耗体力的事，上架四十本书，一个小时，还有各种繁琐的要求，怎么想也是件完不成的任务。

　　有些人还在犹豫着，弗雷格馆长已经冷酷地宣布：“计时开始。”
　　话落，几个学生已经忙不迭开始做事。而他本人则坐回三楼的办公台，优哉游哉地拿出一份报纸看了起来。
　　艾米莉亚坐在他旁边，拿出课本学习。这些来面试的学生做的工作将她原本要干的活儿也包含了进去，现在她只用坐在这儿消磨时间就行，这也是弗雷格馆长允许的。
　　但她心里想着事，写了几笔就忍不住怯怯地朝馆长看一眼。

　　弗雷格馆长仍盯着报纸：“有事就说。”
　　“馆长先生，”艾米莉亚小声说，“就是刚才那个眼睛很特别的男生，他……”
　　“怎么，关心他啊？”弗雷格馆长抖了抖报纸，“哼，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就喜欢华而不实的皮相，要知道这种男生坏起来最可怕。”

　　“……”艾米莉亚脸颊通红，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那样的。”
　　“那你想说什么？”
　　“您真的不能录用他吗？”

　　艾米莉亚想起昨天，埃文在课间找上了她。
　　“我听、听说……少爷想、想、想去图书馆工、工作……”埃文递出一个精美漂亮的笔记本，“你能……帮、帮他吗？”
　　艾米莉亚没有收下那份礼物：“抱歉埃文，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还、还是送、送给你……”埃文有些失落地把笔记本给了她，“我找、找你的事……别、别告诉别人……”

　　艾米莉亚没有骗埃文，决定权只在弗雷格馆长手里。她原本连这一句也不打算多问的，毕竟弗雷格馆长总是看起来很威严，让她不好意思开口。
　　不过……有了刚才那件事，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小小地帮上一点忙。
　　但弗雷格馆长说：“你知道不可能。我太讨厌贾尔斯那家伙了，我只想他立刻走人。”
　　艾米莉亚失望地低下头。

　　与此同时，珀尔在一堆书前蹲下来，视线从贴着索书号的书脊扫过去，按照索书号开头的字母大致划分好类别，就按照自己所能负担的最大重量抱起了一叠。
　　一楼大厅的墙上有一副各楼层对应书籍类别和书号的分布图，将所有位置尽可能地印在脑海里花了他三秒钟时间。
　　然后他上到二楼，在数十排书架中穿梭起来。

　　书架侧面贴着本架书籍的起至号码，他要找出唯一对应的那个，而这通常要仔细看到小数点后几位。每个书架有六层，他要从这一层的几十上百本书里找到目标书籍应该插入的位置。
　　这实在是件细致又挑战耐心的活，何况还加上了体力的考验。
　　珀尔连抱怨的时间都没有，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好像变成了一对扫描仪，略过所有无效信息，视线中只剩下眼花缭乱的字母和数字。

　　手里的一叠书本渐渐消失，他又跑回一楼拿了剩下的。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珀尔回过头，看见艾米莉亚正站在他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不想浪费时间，于是继续做手里的事，一边分出部分心神等她开口。

　　“珀尔。”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艾米莉亚有些生涩，毕竟她以前听到的称呼都是“卡佩少爷”。而且她觉得珀尔和弗雷格馆长一样，都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
　　“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先离开这里，剩下的工作交给我就好，那个赌约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弗雷格馆长不会为难你的。”

　　艾米莉亚飞快地解释：“其实这个岗位根本没打算招人。图书馆每层楼都设置了五个学生岗位，如今只有六楼的岗位是空缺的，那是因为弗雷格馆长非常讨厌六楼借关系调进来的总负责馆员贾尔斯先生。”
　　“馆长卡着六楼的学生岗位，就是为了让贾尔斯先生无法处理完工作自己离开，他虽然挂着岗位信息，却一直刁难近期来面试的人，给出的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处理完艾米莉亚所说的话，珀尔的表情也有了点变化。他刚准备走到另一个区域，此刻步伐一顿。
　　然后他开口：“我知道了，你走吧。”
　　艾米莉亚奇怪道：“你不走吗？”
　　“暂时不。”
　　“那……我帮你处理一些？”
　　“不用。”

　　艾米莉亚没见过这么倔的人，她不明白珀尔究竟想做什么。
　　珀尔看起来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依然重复着之前的动作，不断地走动，核对编号放入书籍，同时还注意着时间。

　　她下意识地跟了珀尔一段路，惊讶地发现他的动作非常快。珀尔的眼神比她好得多，找到书架后他迅速地扫视几眼，就能发现书本应该放置的位置。
　　她在图书馆干了一个学期的活儿，也没办法像珀尔这样，仿佛已经熟记每个楼层区域的藏书号码，每次走的方向都是正确的。
　　等跟着珀尔回到三楼，艾米莉亚才意识到珀尔手里的书已经全部处理完了。他们身边刚巧走过一个同样来面试的学生，他怀里还抱着厚厚一叠呢。

　　之前为免弗雷格馆长使坏，珀尔自己也开了计时。
　　此刻他出了一身薄汗，气息也有点喘，但他没有片刻休整，直接来到办公台，利落地掐停计时放在弗雷格馆长眼前。
　　五十六分三十九秒。
　　他双手撑在办公台上，眼睛直直看着弗雷格馆长，声音很肯定：“我完成了，是第一个。”

　　弗雷格馆长也看了看他，一边的眉毛很轻地扬了一下。片刻后，他把手里的报纸叠放起来。
　　“怎么证明你放的位置是正确的，而不是随便敷衍我呢？”

　　这实在是个挑刺的问题，珀尔顿了顿，开口说：“我没有分到一楼的书籍，于是直接去了二楼，我上架的第一本是《理性的毁灭》，索书号是BD534.27.C51953，位置在从楼道进门往右第三排书架第五层；第二本是《美学史》，索书号是BH478.16.E21875，位置在同区域第十三排第二层……”
　　他一口气说了十本书的具体位置才停下来：“还要我继续说吗，馆长先生？不过既然你有办法观察我们的动静，应该也有办法确定我的位置是否放置准确。”

　　一瞬间，惊讶和气恼同时在弗雷格馆长的脸上交织着。
　　“艾米莉亚应该告诉了你，这个岗位不可能招人吧？”他的语气很无奈，好像在抱怨珀尔当时怎么不顺着台阶下。
　　“是的。”珀尔微扬起头，“你明明应约却无法兑现承诺是你的问题，我只是在证明我就是能做到最好。”
　　“馆长先生，您说我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但您也不过是个精明算计、轻视承诺的成年人罢了，您身上不成熟的冲动和成熟的狡猾都令我甘拜下风。”

　　弗雷格馆长从未想过会有学生敢在他面前来夹枪带棒地指责他，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他干巴巴地张口：“注意你的言辞。”
　　珀尔可不会被他吓到：“您一点也不打算反省自己的问题吗？”
　　“真是个讨人厌的小鬼……”弗雷格馆长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板着脸说，“你对我说这些没用，我才是馆长，只有我能制定规则。”

　　珀尔什么也没说，他深吸了口气，双手往兜里一插，转身朝楼道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弗雷格馆长总算觉得自己扳回一局，慢吞吞道：“等等，我可没让你走。”
　　珀尔的脚步顿住，他回过头，只见弗雷格馆长将一张图书馆的学生工牌“啪”地甩在桌上。

　　“连求人都不会，非把场面搞成这样，好像我在欺负小孩似的。”
　　弗雷格馆长挥了挥手，似乎还有点不耐烦：“我会再增设一个馆长助理的位置，明天放学再来找我，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珀尔这回没呛声，拿过工牌，低头时唇角弯起的浅弧在抬头时又消失了。

　　他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弗雷格馆长警惕地看着他，生怕他又说出什么尖锐到难以回答的话。
　　珀尔说：“我之前惹到了一个人，他宣称能让学院里的所有学生岗位都拒绝录用我。”
　　“你惹到任何一个人我都不奇怪。”弗雷格馆长冷哼一声，“毛都没长齐的小鬼才会觉得自己能主宰一切，但我才是馆长，我可不是人人都能使唤的。”
　　“我明白了。”珀尔两指夹着工牌，在弗雷格馆长面前晃了晃，“虽然这是我应得的，但还是对您说一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