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渍与怀表》》爱沐楠

2、琴键陷阱 落地窗

　　落地窗外飘着细雨，顾昀站在宴会厅暗金色浮雕立柱旁，看着温柔被六个化妆师簇拥着走向三角钢琴。
　　她墨绿色丝绒礼服后腰镂空成蝴蝶形状，随着步伐忽隐忽现的腰窝让他想起十九岁那个夏夜——她也是这样走向琴凳，却在弹完《月光》后转头问他：“顾昀，私奔好不好？”
　　她只是在戏弄他，他的小姐总爱开玩笑，可他当真了，那段日子他疯狂的发展他的产业，可是还是被温腾知道了，那时他才知道，温柔永远都不是他肖想的对象。
　　“宋先生特意从巴黎空运的玫瑰。”
　　侍应生捧着999朵厄瓜多尔黑玫瑰经过，刺藤划破顾昀的袖口。他盯着花瓣上未干的水珠，想起昨夜在琴房发现的那堆撕碎的商业企划书，纸屑里混着三枚被掰断的钢琴键。
　　琴声突然刺破浮华喧嚣。温柔在弹肖邦的《革命练习曲》，左手八度音阶却比往常更暴烈，象牙琴键随她手腕起伏发出濒死的呻吟。
　　顾昀解开两颗衬衫纽扣，喉结压着十七年来第238次想冲上去合上琴盖的冲动——就像她十八岁生日宴喝醉那次，他按住她发颤的手说“大小姐，指关节会受伤”。
　　“柔柔今天像黑天鹅。”宋鹤之端着香槟贴近顾昀，袖扣折射的冷光刺在他侧脸，“听说顾管家当年是茱莉亚音乐学院全额奖学金得主？难怪温董要您当钢琴老师。”
　　顾昀未理会男人冷嘲热讽的话语只是注视着温柔踩塌的礼服后跟，他知道那是她焦虑时的小动作。
　　他当然记得十年前教她识谱的那个梅雨季，少女赤脚踩着他膝盖，将《致爱丽丝》改成爵士版。此刻她却在弹他从未教过的曲子，最后一个和弦砸下去时，三根琴弦应声而断。
　　掌声如潮水漫过大厅。温柔倚着钢琴起身，耳畔钻石流苏扫过锁骨处的朱砂痣：“这首《钟》是顾老师教的，可惜他总说我不够格弹李斯特。”她指尖还沾着断弦的血珠，却笑着任宋鹤之用手帕裹住手指。
　　顾昀在侍应生托盘里更换新酒杯时，发现柠檬片被人换成薄荷——这是她恶作剧时的惯用手法。果然，当他走近甜品台就听见她带着醉意的呢喃：“鹤之哥要不要尝尝我唇膏的味道？Tom Ford新出的苦桃色呢。”
　　水晶灯突然暗了两度。顾昀看着宋知远的手抚上她后腰的蝴蝶镂空，掌心青筋暴起时扯断了腕表表带。
　　这是她今天第七次犯规，从晨会故意穿着浴袍见宋氏代表，到午餐时用脚背磨蹭他小腿，此刻甚至允许男人指尖探进礼服裂帛。
　　“顾管家。”温柔踉跄着跌进他怀里，红酒渍在阿玛尼西装上绽开暗红的花，“帮我把备用礼服拿到二楼露台。”她呼吸间带着龙舌兰的烈，指甲却偷偷抠他衬衫第三颗纽扣——那是他们儿时的求救暗号。
　　露台雨幕被霓虹染成紫色。温柔背对着他扯开礼服从肩头滑落，蝴蝶骨上的珍珠项链啪嗒坠地：“父亲说订婚宴要弹《婚礼进行曲》，你猜我会不会把琴键砸烂？”
　　顾昀用羊绒披肩裹住她时，发现她后背贴满退烧贴。昨夜她就是这样高烧到39度，却赤脚在琴房弹了整晚《离别曲》。此刻她突然转身，冰凉的手指钻进他西装内袋，摸出那块带着体温的怀表。
　　“还留着啊？”她晃着表链上那枚生锈的钢琴弦扣，是十五岁从他旧琴盒偷走的，“上个月看到你和林秘书撑伞，差点把它扔进碎纸机。”
　　雨丝斜斜扑灭露台蜡烛。顾昀沉默着替她拉好礼服拉链，指尖在碰到她颈动脉时多停留了0.3秒。
　　楼下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温柔趁他分神，咬开他领带夹塞进深V领口，金属边缘贴着雪肤泛起红痕：“宋家送来的订婚请柬我改过时间了，正好是你教我弹琴满十年的纪念日。”
　　顾昀后退半步撞翻铁艺茶几，威士忌浸透她裙摆时，他听见自己灵魂裂开的声音。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大雨夜，十八岁的他隔着琴房毛玻璃，看她把录取通知书折成纸飞机射向暴雨：“顾昀，你教出的学生值不值温氏集团3%的股份？”
　　“大小姐，宋先生在找您。”他弯腰收拾碎片，掌心被玻璃碴刺出血珠。突然有温热的舌尖卷走血滴，温柔跪坐在满地酒渍里仰头看他，睫毛沾着不知是雨还是泪的水汽：“钢琴老师要不要检查学生功课？我最近…学会弹《禁忌的快乐》了。”
　　顾昀痴痴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他多想抚摸她的脸，告诉她：不用在弹琴了，他很后悔教会他弹琴。
　　警报器突然尖啸着响起。顾昀抱起她冲往安全通道时，听见她埋在胸口闷笑：“只是我弄断了琴房的烟雾传感器。”她脚链勾住他皮带扣，肌肤相贴处传来十七年积攒的体温。
　　更衣镜映出他们交叠的剪影。温柔忽然咬着他耳垂呢喃：“猜猜我现在想不想撕了你的管家守则？”她的手正探向他的银质领撑，那是温董在他入职时亲手戴上的枷锁。
　　楼下来宾仍在欢呼着“订婚快乐”。顾昀用止血贴缠好她被琴弦割破的指尖，就像这些年处理过无数次的伤口。
　　最后将怀表塞回她掌心，表盘背面新刻的乐谱在月光下泛冷——那是他昨晚谱的未命名钢琴曲，第三小节藏着摩尔斯电码的“囚徒”。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