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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是开头的开头 第三章 ...


  •   第三章不是开头的开头
      终于住到一起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落,窗外传来隐约的喧嚣,我看着浮尘在阳光里飘荡,无论如何不想起床。
      生活总是很吝啬,不肯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我和时威被扫地出门之前,都闲在家里玩乐。我学的是翻译,因为身体的原因,家里并没有让我出去工作,天天在家看书不然就是旅游,只偶尔接一些笔译练手,粗茶淡饭衣食无忧。而时威是典型的世家子弟,他的父亲很有权势,具体是什么我也没有过问。我们在大学里认识的时候,他还是个花天酒地呼朋引伴的纨绔子弟,一次他的某个狐朋狗友招惹了沈开,我赶去的时候遇到他也来逞义气。那天我被揍得很惨,但是脾气上来了死活不认输,每次从地上爬起来还是挥着拳头冲向他。时威后来说,他从小打架打到大,从来没有遇到这么废柴但是难缠的情况。

      沈开的哭声引来了老师,时威看着死狗一样倒在地上的我,最后还是把我扛起来去了医院。在医院的很多天,他每次来找我都被沈开摔一身锅碗瓢盆,我也懒得搭理他。有一天,他很诚恳地来道歉,穿着特别正式的西装,还带来了我班上的很多同学。他说他大概知道了那天的来龙去脉,也调查了他那朋友,对于以强欺弱揍趴了我他感到特别内疚。我听着这以强欺弱差点又是一口血。

      声情并茂发表完了道歉演说,时威一个眼色,所有同学们都啪啪啪鼓起掌来。我这郁闷。
      沈开阴着脸站在一边咳了一声。时威立马调转目标说沈姐姐我已经把那臭流氓控制住了,就等你去发

      落。沈开听了这话脸色才稍微好点,凑到我耳朵边低声说拓拓你还是接受道歉吧,然后打入敌人内部

      ,彻底瓦解这个犯罪组织。

      瓦解你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沈开你也不是啥好鸟!我默默在内心吐槽。

      但是时威敢出头也敢道歉的个性还是让我很欣赏,一回生二回熟,时威大大咧咧觉得不打不相识,总是跑来找我,我们渐渐竟也成了朋友。天天打交道才发现这个人看着顽劣异常,其实心眼不算坏,他是我见过最讲义气的人,他那帮哥们儿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心眼儿少肠子直,看不出好坏之前都对人特别热情,出钱打架从不手软,惹了祸也敢扛,毕竟他爹罩着,顶多家里挨顿训,谁让人家是大少爷。

      但是我看不过去,和他们一起玩的时候不太爱搭理他们,背地里也没少提点时威,谁是好人谁根本就是拿你当冤大头,结果他那帮朋友更讨厌我了。我也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不大爱说话。渐渐的,时威开始觉得我和那些拍马屁的人不同了,虽然有时候我阴阳怪气又爱讽刺他,他每每气得跳脚捋着袖子就要揍我,但是我相信他有自己的判断。

      时威和我一起玩的时间越来越长,我带着他泡图书馆泡健身房,一起旅游一起宅家里看老电影,吃便

      宜干净的小馆子,偶尔还上网找找志愿者的工作做,他适应得很快,比原来开心多了。我没有看错人,他原本就是个心地干净的人,只是太缺关心了,是个朋友就要,也分不出好坏,看着他的转变我特别有成就感。

      沈开嘴上不说,渐渐地也加入了我们的行列,只是她和时威总是不对付,俩人见面就吵从来不消停,

      一个幼稚一个刻薄那吵得别提多好玩了,我每次乐够了才出面调解,时威吵不过沈开,又不好动手打

      女孩子,憋屈得抓心挠肝,沈开永远抬头挺胸丢下最后一个不屑的眼神,然后转过来对着我偷笑。我们三个,过了一段很单纯很积极向上的日子。

      沈开比我们大一届,很快她就毕业了。戴着学士帽的沈开一边一个勾着我和时威的脖子,我们大喊茄

      子,这段最美好的回忆就定格在了那张照片里。

      沈开工作之后,我和时威觉得寂寞了很多,我不太爱说话,实在太安静的时候,就挑本英文小说念给

      他听,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靠在我身上,我撑着他的脑袋继续看下去。一向独来独往的我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而时威的狐朋狗友早就不爽我拐走他,沈开在的时候他们没有什么刺好挑,现在看见我和时威单独行动,立刻放出了不少风言风语。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我呆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冷静下来之后找了很多借口疏远他几个礼拜。时威一开始急得来我家砸门,我把爸妈支去旅游,一个人背靠被捶得砰砰响的门坐着,死死闭着嘴。

      出来啊,沈拓你个J巴,你给老子出来,有种打一架啊,被人喷两句你就缩了,你没出息!
      时威在门外吼了很久。我家上上下下的邻居都被他暴怒的样子吓到,他连续砸了三天的门。我靠着门坐了三天,没吃没喝没睡觉没开灯,默默忍受着惊天动地的巨响和震动。

      这种状态下,我不停地思考,眼前很多次出现了幻觉,像是某种悲惨的预示,所以咬紧了牙坚持着。
      眼前是无尽的黑色深渊,沸腾的吞没一切的绝望。我在心里小声说,时威你走吧,如果你也预感到了,那么你就快点走吧。

      我们已经不能再做朋友了。

      我忘记了我有没有流眼泪,时威的声音哑了,最后一下,仿佛是颓然地倒塌,正敲在我后背。力量很

      小,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我们两个人都筋疲力尽了。

      那之后再次醒来,就是在医院了。沈开瞒着我爸妈,说我去了国外,她每天从公司里偷偷溜出来照顾我。我躺在消毒味的空气里,大脑就像医院里一样白。身体极度的虚弱,好像又生了不少这种那种的毛病,整天输各种药水。夜里一直做梦,梦到自己不是自己,是另外一个人。有时候病糊涂了,还问穿着小套装的沈开你是谁,我姐在哪儿呢。沈开就嚎啕大哭起来,抱着我昏昏沉沉的头。

      而时威一直没有出现。
      我也没有提到他,沈开也没有问。她什么都没问。我好像忘记了这个人一样。每天只是在琢磨晚上那些奇怪的梦。看着输液管里的水滴一滴一滴留下。

      出院那天,沈开打电话请假,被她老板骂了个狗血喷头。沈开咬着牙听着,最后终于失控,声嘶力竭把老板的八辈儿祖宗都和谐了个遍,眼泪还是滚滚流下来,一把摔了手机,扑在我的病床上闷声大哭,好像被委屈泡了几百年。我从小好强的姐姐。

      这时候时威进来了。身后依然是很多很多同学。就像他第一次给我赔礼道歉的时候一样。一模一样的西装,一模一样的鲜花果篮。他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五六岁。
      他说,同学们,从今天开始我时威要追求沈拓。你们大家都看着好了,要嘲笑的随便嘲笑,要宣传的大力宣传,要骂人的冲我来,要打架的随时欢迎。说完又是一个眼色,同学们集体鼓掌。

      沈开根本当这些人是空气,还是呜呜哇哇哭个不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同学们一边鼓掌一边使劲憋着笑。远远一看还以为我床边站了一圈番茄。我看着时威的脸,看着果篮,看着周围的人,脑子里的画面翻来覆去。慢慢想起来那些打架,吃喝玩乐,提醒,出去玩,毕业照,英文小说,巨响的大门,看着眼前的人。好像拼完一幅很碎的拼图,一段人生又回到了自己的脑子里。尘埃落定。

      我想笑,可是还没笑出来就哭了,一边笑一边哭,狼狈得要命,同学们还在大力鼓着掌,有的人也哭了,我看见时威也和我一样,又哭又笑。沈开这才把脸抬起来看了看我们俩,看到时威她条件反射地板起了脸,但是她那小脸已经眼泪鼻涕一塌糊涂,妆花得小花猫似的,哭着的同学们看到她这样,想起她往日的霸王样,噗嗤一声也笑了,我们这一堆人,就这么哭笑不得地在医院里闹了很久,才被医生扫地出门。

      之后的生活很平淡也很甜蜜,第一个我爱你,第一次手牵手逛街看电影,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和笑话我们的人打架,第一次被导员叫去训话,第一次一起看那种小电影,第一次一起过情人节,第一次吵架,第一次和好。

      沈开的老板落迫到上门求沈开回去,我那天正好在她家,时威也在,他把我拉出门去吃饭,我经过那老板的身边,才有一点点不安。我当然知道这是谁干的。这种离我生活很遥远的事情让我觉得,也许真正的危机还远远没有出现。

      我和时威的生活犹如烈日下的蜜糖一般,飞快地幸福着,没有办法停下来仔细看看一路上的征兆。
      他总说有了我他才体会到什么叫做恋爱。可是我反而觉得,这种快乐的背后有我们所不能控制的隐忧,我还是最怀念从前,就算什么都不懂,也还是能很信任地互相依靠。我后悔了吗,也许并不是,我又想要爱情又想要平静,太贪心了。

      我以为只有我多心,直到有一天晚上时威喝了很多酒,拉着我哭得撕心裂肺。我才知道他心里的痛苦并不比我少,他对失去的恐惧是我所不及的,我仿佛有一种遗忘的天赋,只是身体比他差。但是我想,大病一场总比念念不忘来得好受些。他的家庭,是他优越的来源,也是他的致命伤。他的父亲有办法彻底地控制他,那是一种完全没有办法反抗的掌控,他的个性越是暴躁,就越绝望。而他高贵但是冷漠的母亲,总是冷眼看着他父亲打骂他。

      时威说,你不知道,小时候在家里,连保姆都不爱和我说话。我爸只有在打我的时候才会和我说话,而我妈,根本连看都不看我一样,好像一尊冷菩萨。晚上我在空荡荡的家里睡不着,只能跑到大厅里去看着钟的摆,摆来摆去。

      时威哭着说,你不要走,我给你钱,我帮你打架去,你不要走。

      他喝得糊涂了,我用力抱着他,大声安慰他说好,我不走,我永远不走,我等你帮我打架去。我们一起打架去,一起去。你也不许走,谁都不走。谁走了就让沈开去追回来,咱们三个还在一起玩。

      时威才慢慢安静下来,自己擦着眼泪跑到房间角落里,面对墙上的钟躺下来,蜷成一团睡觉。

      我手里攥着本来要给他擦脸的纸巾,看着这一幕,决定哪怕死了,也要用鬼魂陪伴他。
      这个人,再也没有别人来怜惜。

      那一次的事情我谁都没有说,时威自己也不知道,我把那当做是一个属于我的秘密。时威说我后来变得不明原因地温和,有时候简直无原则地迁就他,他只是窃喜,我也甘之若素。他的坏脾气和暴力,我成了最能包容的人。而我原本的孤僻的个性,在面对他的时候,也变得不那么冷淡,两个个性都有缺陷的人,意外地很合拍,沈开说,你们这是病态的和谐。病态又怎样,病态的爱情难道就不是爱情了吗。

      再说我哪里病态了,我不就是不爱说话吗。从小跟着沈开能有朋友敢找我玩儿嘛。真要说病,顶多是身体不大好,有时候和时威一吵架就头疼,疼得晚上直做噩梦,每次做噩梦都要病个几天,而且那些梦很混乱,我在床头放着纸笔试图记录下内容,但是总是失败,感觉好像是一个信息量很大,时间又很长的电影,画面还是扭曲的,前后颠倒,人脸模模糊糊看不清,好像进了另外一个人的梦,不由我自己控制。我和沈开开玩笑说,也许是体质不好,总是被鬼上身用来回忆生前内容,沈开痛斥我封建迷信,但是隔两天又塞给我一个护身符。

      沈开观察了我们很久,才算支持了这段关系。后来她还跳槽了,进了一家非常好的公司,原来的那个老板,她没和我说,不过再也没有出现过。沈开是孤儿,很小的时候就父母双亡,我爸妈把她接来我家,那时候她不过才十岁,已经懂得坚持让我喊她表姐,她说她这辈子的家就是她一个人。这观点有点凄凉不过我很佩服。她比我好强得多,所以对于时威或是时威爸爸给她的帮助,我很感激。沈开的能力值得得到很好的生活。但是她始终是单身,这次搬到这个公寓,又遇到金老板这样的变态,不得不说还是遇人不淑啊。

      如今我们同居了,我爸妈那边过一段时间也许可能有转机,时威的家里。。。我觉得,安全平静是永远不可能回到我生命中的词了,现在只是暴风雨前的酝酿,真正的悲壮可能还在后面。时威他爸爸到底能掀起多大规模的风浪,我和时威能支撑多久呢。或者说,为什么都一天了,还是没有穿黑西装戴墨镜的人进来把时威抓走把我咔嚓了呢。

      有时候对于命运,你可以反抗,但是往往无效,你可以猜想,但成不成立都不由你做主。
      人真是渺小。

      躺在床上杂七杂八想了这么些,已经毫无睡意了,听着时威均匀的呼吸,无论如何,还是加倍珍惜眼前的平静吧。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我又闭上了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是开头的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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