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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野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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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狗子走神间,季临渊已恢复如常,他嘴角微勾,笑中自带多情。
“你把匕首给我,我告诉他们我不是顾石蛋,如何?”
李狗子抱紧包袱:“匕首是我传家宝,我都给了你一支箭了。”
季临渊还待多说,那边的掌柜已是等不及。
走上前:“顾家小哥,可想起来了,我瞧着你们俩相谈甚欢,可不像是不相识啊!”
其他食客跟着附和。
季临渊示意小二扶他坐起来:“人家一哥儿,我怕吓到他,说话自然要和善些。”
掌柜:“小哥想起来姓名否?”
季临渊:“倒是想起来了。”
李狗子抱着包袱转身,侧对着季临渊,脸上带了些不高兴,他要被这个顾石蛋沾上了。
掌柜和众食客追问,季临渊:“我乃东舟府人,家族百年世家,外出游历不甚跌落山崖,这才伤了双腿,把我送到此间客栈的那些人原是我请的护卫随从,他们趁我重伤夺了我行礼盘缠......”
一番话季临渊信口拈来,处处经得起推敲,李狗子回头瞧他,双眸露出震惊。
掌柜的欲哭无泪,只挖空心思想着破绽,季临渊桀骜一笑,那是高人一等的不屑。
“你们觉得如我这般,会是顾石蛋?”声音郎朗回荡在客栈:“我自小,衣食住行是天下珍稀、是至尊华贵,住是金丝楠木,古玩美玉,衣是上等云锦缂丝,掺金丝羽线......”
一桩桩一件件,季临渊滔滔不绝,连一碗汤如何煲都能说的头头是道,震得众人不敢出声,那般富贵日子,非亲自过过不能言也。
如此这般,莫说食客,掌柜都已叹服,觉得自己是受了那行人的欺骗。
只是季临渊这个烫手山芋是砸手中了,这可真是倒了血霉了,这等矜贵少爷他也不敢屈待,东舟府离此地甚远,联系上他家中还不知要用多久。
若是那富贵人家是个讲理的还好,补偿些银两钱财,若是凶悍霸道的,还不知道能不能落得人情。
掌柜无多大志向,只想小富即安,这等麻烦事他是真的不想沾染。
和季临渊告罪了一番,让小二小心些把季临渊抬到楼上。
掌柜的想笑笑不出,对李狗子苦笑道:“这么俊朗的小哥,怎就不是顾石蛋,怎就不是你夫郎呢!”
掌柜不过是认命的苦中作乐,打趣一句也就罢了,可当四目相对的李狗子别开了眼......
二楼的天字号房,季临渊坐在太师椅上,让小二多铺了棉被,又点了些迎风客栈的招牌菜,言语间多有嫌弃此处粗鄙,把少爷的架子端的高高的。
小二丝毫不敢多言,笑的见牙不见眼的伺候着。
季临渊肚子空空,等着饭菜上桌,等着等着,等到了店小二把他扔到了客栈外,小二临走前还朝地上呸了呸,恶狠狠的瞪了季临渊好几眼。
客栈后门的巷子里,季临渊衣服沾了灰,他坐在地上后背连个靠的都没,很是不舒服。
他转头看向蹲在一侧的李狗子,这狗子正拿着小棍在地上划拉着,头都快埋到了地里。
“呵...”
不问用都知道是这狗子的缘由。
李狗子:......
“不怪我。”
“怪我?”
“他问我你是不是顾石蛋,我说不是了。”
季临渊抬头看天,心中叹气,也是,掌柜的迎来送往火眼金睛,这傻狗的确不是那掌柜的对手。
李狗子继续埋头:“他让我发誓。”
季临渊:“发什么誓?”
李狗子:“他说我要是骗他,以后生孩子没□□。”
季临渊闭上眼,深深吐了两口气,睁开眼时指了指几步远的树下:“你蹲过去。”
李狗子不解但听话的蹲了过去。
他提声问:“做什么?”
季临渊:“看见你头疼。”
若不是他双腿残疾无法离开,他早自己走了。
知道自己被嫌弃了的李狗子:......
他背着弓起身走入拐角,季临渊也未曾多问,他瞧了瞧四周无人,用手撑着往墙边挪去,后背靠在墙上舒服了不少。
日头偏斜,街上的热闹不减,季临渊听着远处的叫喊声,无力的昏睡了过去。
生难,死亦难。
霞光金黄,一辆简陋板车被拉着往前,拉车的人时不时回头瞧一眼。
偶尔响起几声蝉鸣,天黑时李狗子停了下来,他寻了个平坦处,有树有水无深山,夜风一吹很是凉爽。
季临渊醒来时正被捏着下颚骨,李狗子一手掰开他的嘴,一手往他嘴里倒米粥,动作强硬毫不温柔。
口中米香浅淡,是便宜的碎米。
繁星挤满夜空,今夜无雨,是个好天气。
碗里还剩几口米粥,李狗子见季临渊醒来也没松开手,一勺一勺全倒进去后顺手揪了片树叶,替季临渊擦了擦嘴。
季临渊:???
天上明亮,李狗子煮好粥后就熄了火。
李狗子把季临渊喂好,吃着剩下的米粥。
“好难吃的米。”季临渊有感而发。
觉得白米粥是人间美味的李狗子:......
李狗子脑中冒出一词,相看两厌,忘记从哪里听来的了。
李狗子觉得他和季临渊就是相看两厌。
嘴笨的李狗子转了身子,背对着季临渊继续吃米粥。
他坏了季临渊的好事,还是有些心虚的。
逗弄一只可爱狗子很是有趣,季临渊因那决绝背影笑出了声来,此时未曾想那些凄惨,声音有着少年的肆意快活。
李狗子听到笑声想回头瞪他,不妨看到树下那人薄唇勾起慵懒笑意,眸光荡漾细碎温柔,勾人至极。
那颗面对黑熊和大虫才会吓的突突的心再次突突了起来,李狗子惊的不敢再看。
李狗子:当真是狐狸精,晚些时候定要把他脸上抹上锅灰,省的他再害人。
“你想带我去哪里?”季临渊。
李狗子:“回家。”
季临渊挑眉意外,逗他道:“不是不要我当夫君?”
李狗子:......愁人。
丢又丢不得,要又不想要。
季临渊:“你可想好,你若带我归家,可就再难招赘婿了。”
李狗子带气道:“原就招不到了,二十两银子全给顾有根了。”
“要不回来?”季临渊出主意道:“你把我送回顾家,要回二十两重新招赘,岂不美哉。”
李狗子更气了,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你换不回二十两,五两都换不回。”
他未曾明说,季临渊却懂了,他在顾有根那边,不值钱,更是双腿残疾的累赘。
明明是比黄连还苦的事,季临渊却笑了,又吓的李狗子不敢看:“狗子,你可真倒霉。”
李狗子:哎,谁说不是呢!
“那你带我带回家,是何打算?当夫君亦或是当善人?”
李狗子想了又想:“还未想好。”奇怪道:“你不是也不愿当我夫君?”
季临渊眼中弥漫醉人笑意,玩乐道:“我如今身无分文,双腿残疾,想跑也跑不了,一切还不是听李家小哥的。”
李狗子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往季临渊脸色抹了把锅灰。
风儿轻柔,季临渊瞧着指尖的锅灰乐的哈哈大笑,李狗子背着他收拾锅碗,不敢去碰自己发烫的面皮。
狐狸精,不准笑。
——
无床无被,天为被地为席,季临渊和李狗子背靠树歇息,李狗子已睡去,季临渊却闭眼毫无睡意。
夜半,季临渊有了三急之感,忍了又忍,实难忍。
野外无边,树叶沙沙摇曳,季临渊瞧了会李狗子,见他熟睡无所觉,这才双手撑地,提着心、轻着动作往一旁挪去。
掌下碎石横纵,无论如何都是逃不脱的,季临渊强忍疼意,只求能在李狗子神不知鬼不觉时坐回原位。
今夜不是宿在家中,李狗子不敢睡的太沉,季临渊瞧他时他就有所觉,只不过不想与季临渊说话,故而才未曾睁眼。
身边轻微响动,他把眼帘眯成一条缝,想瞧瞧季临渊不睡觉想做什么。
如水月光,树影晦暗斑驳,单薄背影往前撑着挪动,以往如玉的手掌按在尖利碎石上也未曾停留,直奔远处稀疏树林而去。
李狗子心中突然有些难受,他有些分不清这难受为何,屯中,寨中,都有因打猎残疾之人,双手双腿有了缺陷,都是如此度日的。
李狗子掏出怀中婚书,上面的字他皆不识,却知道顾石蛋和李狗子的名字写在了何处。
按理来说,凭良心讲,他应该是他男人的,自己因他一身缺陷不要他,好像确实是抛夫了。
若不然...就把这男人要了吧!省的自己良心不安。
迟疑的想法落定,李狗子心中大石骤然没了。
既是自家男人,李狗子就不舍得季临渊吃苦了,他起身就追了过去。
白皙额角汗珠垂下,季临渊气喘吁吁歇息着,他终是靠自己来到了遮人的树后。
当身后传来脚步声,季临渊恐慌转头,只因他在树后阴影中,李狗子瞧不见那份恐慌,若能瞧见,定知道像极了大山深处,被群狼包围的小鹿。